那种融化的感觉,叫自由

张躲躲 2020-05-26 01:51:08

已经有很多人问过笛安,为什么要挑这样一个题材来写。笛安说“忘记了”。这个回答很巧妙。看完这本书,我倒很想替她答,这样一个看似吃力不讨好的故事写出来有几大功效:能够满足作者窥探历史的私欲;能够最大限度地展开想象,在写作的过程中体验完全不同的生活状态;能够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探索女人原始的生命处境,探寻最初的困惑与最终的自由。

从文风上看,这部小说颇有《红楼梦》的影子,尤其是唐府的人骂起人来:“小蹄子!”“还不替我撕他的嘴!”句句带着红楼腔。但是这部小说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其中并没有红楼那样的勾心斗角、风刀霜剑。里面所有的人都是好人,都齐心协力帮令秧。万众一心地守口如瓶,就是为了让令秧活下来。因为在他们眼里,活着就是好的。至于怎么活,倒是不必追究的。一群因为没了丈夫而必须冰清玉洁的女人,难道除去名声跟贞节牌坊,再没有第二件事了么?这不是她们思考的范围。

断一条手臂能够保全名节、成就佳话,这是谢先生说的。

“女人既然被扔到自己的命里了,怎么着也能活下去。”怎么活不是活,不如与活在传说里。

“也罢,早走一日,便早了一日。你定能化作花,化作云,化作那些最有灵气的物什。夫人,走好。”

喜欢笛安很多年,从《姐姐的丛林》开始,到后面的“龙城三部曲”和《告别天堂》,以及短篇集《妩媚航班》。她的文字完美地结合了少女的柔软和女人的通透,笔下的角色都如凛冽冰雪,读后让人心明眼亮。《南方有令秧》是她第一个历史长篇,写明朝万历年间徽州的一个节妇,守寡十几年,用生命换来一座贞节牌坊。

“我也一样。我真舍不得先生。”

文中借兰馨之口说:“他们男人过得有多惬意。他们也知道人生短暂,可对他们来说,不一样的活法就是有不一样的滋味。拘束着点儿使得,疯一点儿也使得。他们通笔墨会说话,什么样的活法在他们那里都有个道理。”

情不自禁,是这世上最糟糕的。但是令秧,固执地选择了情不自禁,并勇敢承担了这样做的后果。她终于融化了,变成了透明的,甩掉了沉重肉身,化作碧绿的春江水。她没有机会知道,那种化为江水的感觉,名叫自由。

那么,谢先生如何看待令秧呢?

人生在世本来就是受苦,不受这种,便受那种,所以不妨去演戏,演大家最爱看的那出戏,这是谢先生说的。

可是令秧思考了。连最亲密的云巧都指责令秧不爱自己的女儿,令秧并不辩驳,因为她思考了。她想要为女儿寻一个更好的活法,所以把她托付给谢先生。因为她思考了,所以她知道谢先生在她的生命里扮演着最重要的角色。“说到底,朝廷能不能知道这个女人,能不能给这个女人立牌坊,还是男人说了算的。”因了这份信任,她不多言语,却把自己和女儿的命运交付给谢先生。

寂静就像柳絮一样,飞过来,塞住了她的耳朵。但是谢先生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令秧的心里,是有谢先生的。谢先生不是完人,他功不成名不就,终日混迹于秦楼楚馆,捧花魁养男妓,身上少不了世俗男人的泥淖污秽。可是女人们中意的,从来都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脏。

只有对着谢先生,她才能想高兴便高兴,想伤心便伤心,想生气就摔杯子——因为只有他并不觉得,残了一条手臂的令秧跟往昔有任何不同。虽然谢先生已近半百,在令秧眼里,他依然是那个潇洒倜傥,没有正形的浪荡公子——他头发已经灰白,她却视而不见。

可叹令秧不识字,且晚熟。天真如她,十六岁守寡,被族里的男人们撺掇着以死殉节,为族里换一座贞洁牌坊。令秧觉得,若是死掉自己一个,能够荣耀那么多人,也不错。

“夫人,你若去了,这人世间我便是没有故人了。”

说到这里,关于这本小说的最大争议就出来了:令秧和谢先生之间到底有没有爱情?这层没有戳破的窗户纸,恰恰是这部小说里作者最高明之处。

映山红不能放在屋子里,这是谢先生说的。

然而命运跟令秧开了个玩笑,偏偏没让她死,让她背负着清冷的寂寞,守着唐府里寂寥的月光,带着一个孽种,活了下来。

兰馨是这个长篇小说里不太关键的一个配角,却是特色最鲜明的一个,不得不藏着“女同”的身份嫁人,最终难逃三尺白绫的命运。虽是配角,却是那硕大的唐府中活得最明白的一个,她说:“天下文章那么多,并没有几篇是为女人写的。”

这个男人和这个女人像战友一般,在漫长岁月荒谬人生中达成了宿命般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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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评论

@烟波浩渺1980:啊啊,写的好想看,本来都不想看的。

@张躲躲:看吧不会失望的

@芝麻小元宵:感觉很不错啊

@康愉子:标个先,躲躲的书评常常能精彩得让我有买书的冲动。

@张小生:看完果断上卓越买了,期待早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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