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一生的哀荣成就别人的荣耀

mean 2020-05-26 01:52:15

仔细想想,书中尽是可怜人。只是性格有异,于是处事不同。蕙姨娘的可怜在嫁给唐简之后结束了,她的一生几乎是所有人中最舒服的。云巧没有过了几年好日子,她从一开始就存在在令秧的阴影里,虽然令秧自己是无心的。连翘嫁给罗大夫也是幸运,她比令秧更早地明白了耳鬓厮磨的幸福,还享受着膝下承欢的乐趣,为着人间最普通的事情烦恼,一生也不过如此——她才是大多数人的代表。兰馨可怜在隐而不能发,爱而不能得,虽然我还没明白过来究竟为什么她会自杀。三姑娘让我想起来迎春,嫁了中山狼,好在她愿意放过自己,与心中的不甘愿和平共处。

谢舜晖曾经说川少爷冰清玉洁,我却一点都无法认同。从川少爷走进令秧房间的那一刻,他就没有过疼惜,只有欲望。到后来川少奶奶不让他近身,他还来找令秧,那种若有若无的委屈看得我恶向胆边生。他和唐家那些长老一样,代表着最世俗最赤裸裸的欲望——财富,名誉,官位,虚荣,以及女人。他一开始就是在世俗泥沼里生存的,不曾变化,只是污浊之气日益增加而已。可是说到底,说到底,川少爷和长老们又有什么错。他们只是冷漠而已,没了这层冷漠,唐氏一族难以为继,因为世事艰难。就算是你我,生而为人,又怎能真的逃开这一切。

至于令秧。她最可怜,也最不可怜。冲着一开始几个女人拼了命把她从长老手里救下,她就该好好活着。只是时间的力量像是一把钝刀,在肌肤上反复摩擦引起的疼痛让人疯狂,而那些救了令秧的女人,没有一个人会了解,体会,代替她去与那种疼痛作战。令秧不可怜,是因为有人爱她,蕙姨娘,一开始的云巧,兰馨(多少有一些),门婆子,谢舜晖,候武,他们帮了她多少忙。令秧可怜,是因为不管那些爱她的人有多爱她,都不能代替她去过那份为了牌坊而苦苦挣扎的日子,天知道令秧多少次想要了断了自己。十六岁毕竟太小,她什么都不懂,没有蕙姨娘的聪慧也没有云巧的逆来顺受。她有所求,却不知道所求是什么,于无情之中度过十几年光阴,十几年里她又怎么真的无情了。她只是不懂得爱,因为没人教过她,以至于她在唐璞怀里心满意足地说“十五年前不喝毒药原来是为了今天”。她赔进自己的一生换来一座牌坊,于她却毫无用处——她对牌坊的执着,也不过是为了好好活着。

令秧决然的死意让我想到了东霓,想起来东霓以前说,就算被你打碎了我还可以把自己拼起来。她们多像姐妹啊,心里有了主意就会坚持下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哪怕鱼死网破。令秧之所以是传奇,大约是因为她在那个年代,却有着比那个年代更高深的清冷。这故事一开始就与道德无关,与惩恶扬善无关。笛安写的是人,是人世,是人世无奈,是无奈而又要苦苦挣扎的哀戚。

令秧死的时候,笛安写“所有的荣耀都成了哀荣”。第一次看的时候我却读成:所有的荣耀成就了哀荣。

最后一次哭是看到唐璞笨拙地躺倒令秧身边,问要怎么称呼她。令秧郑重地说出自己的名字。他说好想她。因为这个问题,我相信唐璞是真的想她,爱她,真的惦记她,真的想杀尽那些长老为她报仇。令秧活了三十二年,真的叫她名字的又有几个。除了母亲父亲,老爷大约叫过,接着便是唐璞了吧。余下的人,都叫她“夫人”——她是为了这两个字才赔进了一生。唐璞爱她,爱那个竹边沉默的一夕成长的女人,所以他能问出这个问题,为了让她完整地属于他。

谢舜晖大约也爱令秧,但不是那种“情不自禁”,不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如果有可能,他和令秧的组合更像是举案齐眉的典范,相互了解,默契,不侵占彼此但又相互珍惜。他们的情谊里有着一种说不明白的理性,这种理性会阻止爱情的发生,却能让人心满意足。爱情可能会被时光的冷水浇透,这种掺杂着理性的情谊却永远不会——笛安说的对,这才是男女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有时候会觉得,候武和紫藤的情谊也是如此,虽然比不得令秧和谢舜晖的情谊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唐简,那个可怜的老人——总觉得他一出场就是六十岁的光景——死在母亲手里,坟头上挂满了绿帽子。他也是个俗人,可是遇见他的时候令秧还小,还天真,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夫人,所以对唐简的描述看起来总是平平淡淡不温不火,时不时的还有一些温情。如果在九泉之下他再遇到令秧,怕是会轻轻拍着她的脊背说一句:你受苦了。

好在有唐璞。好在她终究明白了耳鬓厮磨。好在她带着那个不成形的孩子离去化成了江水一样的自由——否则,带着不为人知的感情过下去,焉知她不是另一个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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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评论

@[已注销]:终于看到一篇点评唐璞颇多笔墨的文字了,很无奈,却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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