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有令秧,遗世而独立

狗尾巴花_H 2020-05-26 01:52:33

深宅大院中形形色色的配角各自也都是矛盾的。王熙凤般干练的支撑家的慧娘却和下人偷情;机灵贴心的云巧后面却以溦姐婚事为导火与令秧反目;从稚嫩长成坚守仕气的川少爷天子脚下却便沉默妥协;与唐家有亡父之仇的侯武却在慧娘温柔乡里和夫人的断臂震撼下让仇恨不了了之;一心为主的连翘却在有男人依靠后选择退出承诺;还有幼时激烈反抗裹足之后与川少奶奶同性欢好的三姑娘,以及疯癫如谜的老夫人……都说人生如戏,小人物的点缀与推动让主角在戏里真正活了那一辈子。每个人的命运都揉杂在那些徽式建筑中,融化在各种荣耀与耻辱中,应该发生的不应该发生的谁能给出一个准确的说辞呢。

令秧,文中多次强调她在初入唐家时还是个孩子,天真单纯。作为填房嫁给唐老爷,老爷去世祠堂被逼,为自保与川少爷苟合,生溦姐九死一生,表贞洁自断手臂,获得贞洁牌匾,与九叔续缘,心满意足的死去……几乎一步步从被安排的、无奈的、执着的,到冷淡的、狠心的、主动选择的,她的变化在那个女人没有话语权的时代显得顺理成章。毕竟那是个霜妇的贞洁更被期待兑换成一方家族税收优惠的时代,为了声誉和经济利益谁在乎她们的生存和生活权利,更别提她们各自的喜怒与幸福了。尽管如此,在看到倒叙令秧与连翘密谋灭口知情人罗大夫时,还是叫人身上一凛。不过终于,她得到了九叔一份多年的牵挂、他唤了她的名字而不是“夫人”,终于明白唐宅深处她年纪轻时所看不透的东西,终于可以自由做主选择了一次尽管是生命的终结。

最后令秧完成蜕变可能在与九叔的缠绵中,甚至更早,开始文中便铺垫了九叔对令秧的特殊情感,可是笔者还是不以为令秧对其会有深深爱意。如果可供想象,令秧的爱情应埋藏在她对谢先生的依赖中和信任中,那些他说过的话他的建议,她基本都积极吸收。而她的选择她的坚持,他大体都尊重。可是这份情感在战友的互相取暖中不忍让人遐想和亵渎。那有怎么样呢,令秧选择离开,谢先生高龄无疾而终,一直都存在的怀念说,这样的结局,也还好。

终于,谢先生一直都在怀念她。他是令秧的经纪人,作戏填赋出主意一手促成了她的名声,他们惺惺相惜,为了那个贞洁之名共同执着。其实很纳罕为何一个才华横溢的世外之人会与一个无缘无故女子“同仇敌忾”数载只为那个与他毫无相干的虚有之物,也许他和令秧都与那时空格格不入,也许是想通过塑造他人命运去反抗那些灰暗色调和禁锢?有时甚至觉得他有些讨厌,因为他的寥寥数语和讲解令秧坚定着残忍的对待自己,断臂之痛令书外人确实难以忘怀。

故事整个后半部分的时间跨度略大,叙述人物的变化偶尔会有点措手不及,倒叙的运用部分觉得有些干燥,笔者不才,只想抒发个人感受并记录笛安带给人的一次震撼。

南方有令秧,遗世而独立。难怪顺口。

再说女人,老夫人眯着眼说女人都是淫妇,她也是女人从她第一次出场便注定了整个家族女人的命运。而慧娘云巧带着天真的令秧欺瞒众人开始了艰辛的跋涉,不为富贵其实也可能不纯为友情,因为同是女人,女人也都想活命。漫长岁月中每个女人亦开始变化,也或许从来没变,只是知道了什么姿态才能在清冷的时光里得到一点点的如意和自由。令秧怕面对溦姐,罕见的威严坚持让女儿嫁给谢先生去世的儿子,笔者觉得也不是因为要想执着节妇名声并把这一伟大嫁接到女儿身上,而是唯恐无论嫁的人是谁都可能让女儿重蹈她覆辙,对于谢先生家,她最放心。的确天下很多文章礼教都是为男人而作,男人身上的一点脏也仍被女人爱,谢先生留恋风月为同性戏子着迷也不会贬低他社会地位。女人呢,一群霜妇坐在一起吃顿饭互相可怜、凑一出表示贞洁的戏在男人的世界里流传供他们茶余饭后玩味,然后被赠予块破牌匾?可悲又无奈。

开篇读了几段后,嗯,是笛安没错。就像在茫茫人群中你能够轻而易举的辨认出那个人,不论装扮模样怎么变化,骨子里的东西都会让你安心。在现在各种权谋宫斗缠绵的古代言情横流下,节妇的主题无疑独树一帜,痴男怨女的情节看的多了,真正去花心思理智的去感受女人群体性的命和执念变得难得。

故事发生在明朝,一个让很多人不会有太多直接感官的时代,不像清朝有拖着长辫子光着前半个脑袋的男人,唐朝有穿着奔放的女人,可是这个朝代有一座院子,锁了一个叫令秧的女人一生。

起初觉得作者在环境描写和历史还原上泼墨较少,可是细想她从来都是“走感觉”的镌刻者:不会把大段的对人物外貌服饰周围陈设什么的白描文字抛给你凭你感叹行文如流水或词藻华美云云,而是随着情节推进和人物言行适当给你留个豁口,去置身她营造的一种氛围里自己感受,那个豁口,一般恰到好处。对重要的客观事物或是随时时间发展对比刻画、或是从不同人物的视角间接呈现,或是干脆直接以云淡风轻的口吻直接讲述,尽管所隐藏情感汹涌却总给人悄然顺流而下的感觉。比如几场对性的描写,令秧和唐老爷的洞房、和川哥的乱伦已然大方直白却也是镇静和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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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评论

@问心无愧:写得好,遗世而独立!此书也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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