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妈妈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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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姿淇又说:“不过我以为你们俩都谈好了。想不到他还是这样不打招呼,我行我素……”

简瑶微赧,语气却淡定:“职场女干探嘛……应该的。”

薄靳言又静了一瞬,问她:“女人自杀有哪些原因?”

一、她的遗书里提到,压力太大不堪重负,选择结束生命。我不知道这个压力,跟大客户3部的工作环境是否有关係。如果是因为部门存在不人道的管理风格造成,我一定要搞清楚。所以,我想知道她自杀的具体原因;

薄靳言脸色有点臭。

资料袋里还有现场照片:她当时居住的别墅屋、尸体静静躺在床上的样子、她的个人物品诸如箱子、衣物、耳环饰品等,还有当时别墅屋外的环境——几间别墅屋簇拥在一起,据警方口供记录,住在周围的都是大客户3部其他同事。

简瑶点点头,薄靳言又说:“此外,句式上也有鲜明的个人特点:她习惯用排比句『没有……没有……』、『那么……那么……』;喜欢用主谓结构,不喜欢用动宾结构;当然,你说的情真意切也勉强算一点,因为她的行文还透出文艺青年的伤感。”

过了一会儿,才察觉两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清了清喉咙,看向薄靳言:“资料我看完了。”

好吧,她有点无聊了莫名其妙了,怎么会在意这种事?低头继续喝茶。

“嗯,天才也有天才的悲哀。他14岁上大学,17岁提前毕业,21岁博士提前毕业……这意味着,他永远比身边的女人,小很多岁。”傅子遇说。

简瑶:“不介意。”

尹姿淇侧眸望着薄靳言:“还以为助手会跟你一样,是个狂妄自大的孤僻怪人。”

薄靳言迎着她关切的、隐隐透着求知慾的目光,静了一瞬,抬手扶住额头:“我讨厌新生入学题。简单到无趣。”

简瑶大概猜出他们是亲戚,但没想到是姐姐——因为完全没听薄靳言提过。像是察觉她的疑惑,尹姿淇浅笑说:“异父异母,靳言父亲跟我母亲都是再婚,知道的人不多。我们在美国一起长大。”

尹姿淇但笑不语,看向简瑶:“正式介绍一下,我是靳言的姐姐。”

简瑶想了想答:“工作压力、感情问题、经济压力、身体疾病……”

谁知他不紧不慢的说:“调查结束后,请确保简瑶依然能默默无闻的做她的小助理。我知道你最擅长控制舆论、掩盖事实,所以,不要让其他人认为,简瑶是诸如职场小干探、双面女白领、公安部女间谍之类的莫名其妙的人。”

简瑶答:“女人都是多愁善感的,除非你去找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一定得会钓鱼、会布置你的家、会照顾沉默,还不嫌弃你的诸多挑剔!”

简瑶看着两人的相处,心想,这个姐姐在薄靳言面前还蛮有话语权的。

简瑶托着下巴,看着他——这种事也要彆扭?要不是因为姐姐,他怎么会接新手入门级的调查案?

“不过美国不是挺开放的吗?”简瑶问。虽然她自己二十多岁,绝对接受不了跟十几岁的男孩恋爱。但是美国嘛……

简瑶心想他说的也是,就望着他,等他的专业分析。

“为什么?”

简瑶:“……我应该说谢谢吗?”

再看简瑶,眼睛弯弯,笑意如星光点点。

薄靳言靠在沙发里,双手枕在脑后,长腿交叠,身姿舒展。他的情绪看起来没有受半点影响。

上菜之前,尹姿淇谈及了案情。

傅子遇轻蔑摇头:“他怎么会找比自己年纪大的女人?”

她想,破案跟其他工作一样,首先不能被前人已有的假设和结论影响,譬如王婉薇就一定是自杀而亡。于是她问:“是不是因为这份遗书情真意切,所以警察判定她自杀?这一点没问题吧?”

简瑶拿起那份遗书的影印照片,遗书不长,但是字迹清秀端正,只是最后几行有些潦草。她是写给母亲的:

尹姿淇一怔。

三人落座。

薄靳言开着车,双眼直视前方:“抱歉,当事人没感觉到。”

再见,妈妈。别难过,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尹姿淇看着他俩你来我往,有些意外,微微一笑说:“简小姐,是我要靳言来公司调查的。他坚持要你到职了,才肯接手,所以只好调动你的工作。”

薄靳言这才抬眸看一眼尹姿淇,语气讥讽:“你这么评价我?”

像是猜出她在想什么,薄靳言眸中升起淡漠的笑意:“少见多怪。如果今天是你自杀,我也会查到底。”

有一次,简瑶跟傅子遇聊天,好奇的问:“为什么薄靳言26年都没交过女朋友?”

“王婉薇的死,已经经过警方确认是自杀。我想让你们调查的是两件事:

她才不会自杀好不好?怎么会有人用这种比喻,来表达对人的重视?

她一说完,简瑶就陷入沉思。她没想到,看似光鲜平静的部门和公司,还有这样污秽的可能。当然她今天是感觉到,部门某些人有点微妙,但之前她是想,哪个部门没有微妙呢?

尹姿淇咬着下唇,眸光流转含笑望着他,正要说话,薄靳言却忽的想起什么,转头看着简瑶,眼中隐隐透着寒气:“你也这么认为?”

薄靳言淡淡的说:“多事。”但还是慢条斯理都吃了。

薄靳言没搭理,自己拉开椅子坐下,看一眼简瑶:“坐。”

——

简瑶又问:“那现在我们怎么做?”

——

在所有人眼里,他的过去一片辉煌。这一点他也知道。

不得不说,尹姿淇是个很有气质的女人。穿一袭红色露肩长裙,举止优雅,连简瑶这个女人见了,都要讚一声大方性~感。不过目光流转间,透着冷冽的气场。显得不那么容易亲近。

简瑶不卑不亢,笑意浅浅:“你好,董事长,我是简瑶。”

“这的确是她为了自杀準备的遗书。

经历过“杀人机器案”,看过那些无辜少年的尸身。再看王婉薇,她的确可怜,并且可能遭遇了打击和艰辛。但是……无论多艰难,都要活下去,才是对人生和身边的人负责。

妈妈,别难过。做这个决定,对我而言是解脱。我改变不了命运,反抗不了命运,但我至少可以选择结束,我的生命,终结在我自己手里。

前菜是些蔬菜沙拉,主菜尹姿淇给自己和简瑶点的是牛排,给薄靳言是香煎鳕鱼和柠檬蜂蜜鲑鱼排。尹姿淇指着蔬菜、鱼和汤,对薄靳言说:“必须全吃了,不能只吃鱼。”

绕过欧式白色雕花屏风,迎面便见灯光如流水倾斜。偌大一片区域,布置得像温馨典雅的家居空间。唯独正中放着张白色小圆桌,一个衣着精緻的女人,娉婷坐于桌后。

简瑶心里有那么一点点被取悦了,看一眼薄靳言,笑着答:“没事的,我愿意参加。”

“年龄?”

坚持要她到职才接手?

第二、她的死因警方没有公布,这是我要求的。因为她是注射过量毒品死的。我有听说过,大陆一些公司,不少白领吸食甚至贩卖毒品。王婉薇看起来是个非常柔弱的女孩,那么大客户3部、乃至整个公司,是否还有其他人吸毒?是否有暗中我不知道的毒品网络?这一切都是未知的,但我决不允许,我的公司里,有这样的毒瘤存在。”

“做我的助手,最不需要的就是多愁善感。可以调回正常模式了吗?”

薄靳言却看向简瑶:“没关係,我们有简瑶。这个难度刚好适合她,就当给她练手了。”

简瑶跟着薄靳言走过去。

薄靳言挑眉——他的过去啊……

尹姿淇佯怒:“靳言!这个公司是薄叔叔和我妈的心血,你也有股份。我不能让警察公开调查,但是你必须把这个问题解决。”

薄靳言却明显没有被尹姿淇的一番话打动,因为他无比奚落的反讽道:“噢,调查自杀原因、调查公司是否有毒品网络——听起来就像犯罪学一年级新生的入门练习题,好令人兴奋。”

哦……

傅子遇一愣,他这么说完全是直觉,还真没想过为什么。他就觉得薄靳言会找个比自己小的,譬如他眼前这一款——清秀白皙斯文,偶尔霸气彪悍。

薄靳言:“情感,是最无法科学量化判断的东西。如果仅凭这一点判定是自杀,那么他杀要伪装成自杀实在太容易了——兇手只需要假想自己快死了,然后写一段话就行了。”

“你们在聊什么?”

XX年X月X日”

薄靳言打断她:“我们已经谈好了。就在刚才。说正事吧。”

薄靳言眼中倏的闪过一丝笑意。

于是简瑶顺理成章注意到,她那份沙拉也剩了大半,但是薄靳言没有吃。

“快说!”

一抬头,却见尹姿淇正看着自己,眸色浅淡。但她很快就移开目光,看着薄靳言,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没开口。

尹姿淇站起来,淡笑跟简瑶握手:“你好。”

“那就先从死者的背景调查开始吧。”简瑶说。

妈妈,我的银行存折里还有两万块钱,密码是你、爸爸和我出生的年份,连在一起。钱不多,对不起妈妈。

简瑶很快平复了。

她……这么喜欢他的过去啊……

这话却叫薄靳言抬眸望着她,浅浅笑意如星光浮动在眼中,语气有点意味深长:“你看了犯罪心理学的书。”

简瑶却完全不理他的胡言乱语,认真的对尹姿淇说:“我们会尽力的。”

这厢,简瑶却已了然点头:“我明白了。”笑瞇瞇望着傅子遇:“是因为他恋爱情商低吧?如果再找个年纪比自己大的,情商差距就更大了,越不过的鸿沟啊!”

“太好了。”他说,“以上各方面,我一点兴趣也没有。你决定吧。”

开车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八点多。夜色幽黑,天气凉爽。简瑶坐在副驾,想到他刚才的一番话,心情就变得……挺好。

——

薄靳言愉悦而淡定的又飘走了。

很快薄靳言也吃完了,优雅的用餐巾拭了拭嘴,看向尹姿淇,目光沉冽。简瑶和尹姿淇都以为他要讲什么严肃的事,譬如他对于这次调查的态度或者策略。

他俩笑得正欢,在客厅看书的薄靳言察觉动静,一声不响走过来。

车内安安静静,简瑶开始没话找话:“你跟姐姐感情很好。”

我曾经以为,未来是美好的。虽然我的条件很一般,但只要我努力,就能在这个社会获得自己小小的一席之地。可是我错了,妈妈,原来有些事,不是那么美好。有些事,我怎么努力也做不到,没有别人聪明,没有别人能言善辩,也不懂察言观色。在市场销售这个激烈厮杀的职位上,我做得一点也不好。我像个灰头土脸的败将,每天只能假装笑容,躲在自己的小壳里,一点点往回缩,直到缩到一个无底洞里。

所以,说谎的人会尽量圆谎,讲真话的人,才不会顾及那么多。”

简瑶把遗书又看了一遍,果然每一点都如他所说。感慨之余,又抬起头:“你分析得很透彻。”

这太少见了。虽然他性格有点点傲慢,有点点霸道,有点点难相处……但各方面硬件条件还是很强的啊,她不信没女人喜欢他。

不孝女婉薇敬上。

首先,她写遗书时,并未受人胁迫。因为字迹流利,诸多连笔,一气呵成,除了最后几行字迹略为潦草——因为写到结尾情绪已经很激动。如果是受胁迫,笔迹大多会有停顿或者笔误;

薄靳言这才闭上了双眼,低沉而流利的开口:

尹姿淇这才点点头,笑着说:“资料你们回去慢慢看,先吃饭,不谈工作。”看向简瑶:“我做主点了菜,不介意吧?”

简瑶放下遗书,眼眶湿润,静默不语。

我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的生活,变得那么灰暗,那么绝望……每天当我起床的时候,看着镜中那个人,她是我吗?为什么像一个死去的躯壳,深陷泥潭,无力自拔?我都不敢回家,这一年都不敢,怕见到你。不是怕你打我骂我,我怕你伤心。

【小剧场】处男是怎么炼成的

她说得如此直接,简瑶对她好感顿生,笑着答:“我当然不是。”

除了这一点,还有相当多的佐证:例如,她在遗书中用到很多抽像比喻,败将、壳、无底洞、深渊;还有不少重複的语句,譬如『妈妈,别难过』;有些话也没头没尾,譬如『我的生活变得灰暗、骯髒』……知道伪造书信的人会怎么写吗?或者是胁迫她的人?上述都不会有,他们会要求她写得尽量清晰、简洁、直入主题、逻辑清楚,避免看起来有漏洞。而这份遗书,处处看起来都有文笔上的小毛病和小习惯,这才是一封真实的遗书。

简瑶吃了牛排已经饱了,蔬菜沙拉几乎没动。正安静的坐着,忽的眼前伸过来一双手——薄靳言把她的沙拉端到自己面前,非常自然的吃了起来。

“妈妈:

对于一个锺爱连环杀手的犯罪心理学家,以上各方面确实相去甚远。简瑶也懒得鞭策他了,反正真的工作起来,他自然会又变得严肃冷漠认真霸气。

然而这种冷冽,在薄靳言走到她面前时,变成了女人味十足的嗔怪。她斜瞥他一眼:“终于肯跟我吃饭了?”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很对不起,我不能替你养老送终。我是怯懦的,一直不能叫你满意,也不能带给你想要的生活。现在我选择离开,请相信这是对我最好的路,一定不要为我难过。人生有长有短,其实死只是一瞬间的事,没什么差别对吗?

王婉薇,H省洛川县人,在B市念的大学,单身未婚。简历普普通通,唯一特别点的,是父母离异,母亲独自将她带大。母亲自己开一个裁缝铺,家庭经济环境并不好。

傅子遇呆了一瞬,倏的爆笑出声:“正解!正解!噢,我苦思了多年的问题,你终于找到了答案!”

“怎么入手调查?”

上个月,公司大客户中心(包括十多个部门)在某旅游景点度假村召开年会,王婉薇在住所注射过量毒品自杀,第二天一早尸体被同事发现。警方还在她身上发现以前注射毒品的痕迹,以及一份遗书,故判定为自杀。

经过上一个案件,两人好歹也有了些默契。一回到他家,就坐在客厅,一起看资料。

——

——

傅子遇深沉的答:“小姐,你考虑过他的年龄么?”

尹姿淇又看一眼薄靳言:“你当然是不介意的了。”然后吩咐侍者上菜。

妈妈,我做错了好多事,一步错,步步错。我再也回不了头。所以我不再回头了,我选择结束。

薄靳言瞄她一眼,但这次没讲话。

简瑶心头倏的就被熨烫了一下。看他清俊漠然的侧脸,彷彿也顺眼起来,但在外人面前,也有些微赧。

简瑶才不理他的寒气,轻声快速答:“是谁一声不响把我调职的?”

薄靳言答:“先从调查自杀原因入手。搞清楚关于她的一切,如果有毒品网络,自然也浮出水面。”

傅子遇狭促的答:“在聊你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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