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勇猛果敢·支离破碎·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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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个正确的主张啊,不能用大吼的吼出来呢。”

啊,没错,我已经不是驾驶了——这件一直自以为早就已经了解的事情,如今却再次紧紧揪着胸口。

“呃,那个……”

“真的很抱歉,明明不管再怎么生气,我也应该忍下来才对的,可是……”

“这个主张本身是正确的,因为这是事实啊。你有胆就对陆自普通科的那些家伙说『你们是因为想要杀人,所以才加入可以开枪的陆自吧』试试看,一定会被人打断腿的。会很惨喔?”

“真的非常抱歉。”

“做自卫官这份工作哪,心里一定会出现无数次『为什么我必须被他们说成那样』的念头。”

“不不,这当然不能忍耐呀。”

“所以就发飙了,是吧?”

“『战斗机是杀人用的机械、驾驶员也铁定都是为了想杀人,所以才乘上战机』,听到这么荒谬的话,当然不可以保持沉默啊。再怎么说,我们都是航空自卫队的公关人员,所以一定要坚定地否决那种谬论。如果公关部门都没有加以否定,那就表示我们承认了那种谬论,不是吗?”

随时都能开火、而且也有开火的能力。但是直到极限为止都不能开火,那就是自卫队被托付的使命。——而,虽然没有被授予武器,但公关室其实也是一样的。

“他们会说出那样的话,其实是我们害的。”

“眼神似乎变得稍微认真起来了哪!”

不等站在办公桌前的空井开口,鹭阪便先发制人地问着:

空井的脑海中,骤然浮起了自己必须遗忘的过去,也就是驾驶员时期的同袍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像自己一样,听到今天这种伤人的话语。儘管内心一直祈祷着非常时刻永远不要来,但仍为了那个非常时刻持续不懈努力的他们,每个人都是拼上了性命,正面迎向那注定徒劳无功的艰苦训练;就像从前的自己一样。

鹭阪所说的确实言之有理。

为了再也无法一起飞翔的同伴们,不知自己能不能把这点当成最初的立足点呢?

如果这种恶言就是他们得到的回报的话,那也太过分了。

为什么我说的话会变成讨论的前提呢?空井虽然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鹭阪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在腰际游移,随后又说着“不行不行”,把手放回了桌面上。看样子,他似乎正在找口袋里的香烟盒,而办公室内是禁烟的。

动用武器,或是不动用?那扳机在意识之中,无时无刻都显得如此沉重。是否开火,最终的判断权力,完全是托付在驾驶的手中。

这完全感受不到严重性的口吻,让空井有点措手不及。毕竟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是个年近半百、稀疏髮丝当中混杂着大量白髮的人,而“发飙”这个字眼也实在是轻浮过头了。

既然自己的立场已经转变成替包括驾驶员在内的自卫队组织以及人员进行宣传,那么外界人士对我方说出的种种不谅解的恶言,就是对于自己工作的评价。因此,最该责怪的,其实是自己的不中用与无能才对。

鹭阪简洁明快地做出结论。

你骂我我就骂回去,大概就像这种感觉。可是,在处理人际关係时,如果因为自己被骂就大吼回去的话,就等于是在攻击对方。

“——我会努力的。”

鹭阪带点揶揄般地笑了笑,说声“你可以走了”,便放过了空井。

“你为什么发飙了呀~?”

是怒从中来呢、还是血气上冲?就在空井苦思着该用哪一个辞彙表达的时候,

“生气是无法避免的,毕竟我们都是人啊;只是,不能把怒气发洩在对方身上。不管听见了关于自卫队多么恶劣的坏话,我们公关室都没有攻击对方的权利。”

只要开火就会引爆战争。若是扪心自问,稻叶理香的发言是否真的到了非开火不可的地步,那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若以紧急任务的程度来比喻的话,予以警告驱离,应该也就够了。

“因为听到她说战斗机是杀人机械、而且还把驾驶员讲得都好像是为了想杀人,才搭上战机一样……所以……”

空井瞪大了眼睛,看着鹭阪随意地左右挥手。

鹭阪一直再三强调着发飙这个字眼,让空井渐渐有点不舒服起来。若是他直接劈头痛骂自己一顿,说不定还会轻鬆一点。

结果,最后还是被总结成了“发飙”两字。“是……”空井口齿不清地点了点头,感觉就像是在学校里打架最后被骂的小孩子一样,实在难堪。对方说出来的话明明已经严重到无法视而不见,可是从鹭阪口中说出来,也不过就是“听到别人说坏话所以发飙了”这样轻描淡写的等级罢了。

虽然困惑,但还是得把正确的状况报告出来,空井陷入沉思。

“公关室的存在,是为了让大众理解自卫队;而他们之所以会说出我们不想听的话,原因全都在于我们公关官的努力不够。身为驾驶员的空井大佑会觉得『为什么我必须被她说成这样』是理所当然,可是,身为公关官的空井大佑要是听到同样的话,就非得有着不同的想法才行。”

如同片山所言,稻叶理香的确在比嘉的调解之下回去了,不过空井自己还有向鹭阪报告这个难题。

“因为,我们的信条是专守防卫啊。”

由于现在入侵国境的案例多半以领海为主,所以空中的状况比往日少了很多,可是在空井还是驾驶员的时候,也曾遇过不少次需要在警戒待机的情况下紧急起飞的事件。虽然结局大多都只是民航机迷航,从来没有和意图入侵的军用机正面交锋过,不过自己却也从不曾习惯过那样的紧张感。

“懂了就好。”鹭阪随意点了点头。

“哎,大致上的情形我已经听比嘉说了。”

“所以,可以生气是吗?”

“哎~不过稻叶小姐也说得有点太过分了啦。”

喂,事情应该不是这么简单吧?除此之外,在这当中,应该还有包括沉重的打击、愤既,以及其他种种複杂的情绪才对吧?——空井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要是真的恼羞起来开始强调的话,感觉似乎更形幼稚,所以想想之后,还是觉得不做为妙。

“是的。”

空井原本只是打算再做一次複习而问的,但鹭阪回答的是“那也是原因之一”。既然只是原因之一,那就表示还有其他原因。

“当然。但是不能发飙。”

空井自然而然地深深低下头,向鹭阪表示歉意。

“『我从来没想过杀人这种事』,当时你是这样大吼着说的,没错吧?”

“因为专守防卫的缘故吗?”

一瞬间,空井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从最出乎意料的角度,甩了一个巴掌一样。

自己内心的想法完全被鹭阪说中了。当初听到稻叶理香的话时,反射性的第一个想法的确是,“为什么我们必须被她说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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