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十年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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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天雪地,风灌银甲,寒衣可足?

大叔母结结巴巴地劝说:“战事不知何时结束,怕是把你留成了老姑娘,还是嫁别人吧。”

叔叔和叔母百般规劝,终究无奈离去。

柳惜音悲哀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柳惜音几近绝望,哭得差点接不上气来。

她不依。

叶昭啊叶昭……

原本以为那长着男宠脸的狐狸精不过是个下三滥的纨裤,稍稍勾引,便会中计,没想到他虽好色却不热衷于色,三番四次无法得手。只得另行险招,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让他不能不为名声娶自己进门的行为。使香分居二人,製造风言风语,讨好安太妃,样样具备,只欠狐狸精开口纳她进门,却被一张和离书打破全盘计画。

柳惜音又问:“你是不是亲过我?”

叶昭点了点头。

战局稍定,大叔叔知她心意,说柳家最好的女儿也配得上大将军了,便做主要为她和叶昭定亲,她本以为夙愿已成。未料,没过多久,大叔叔就变了主意,让大叔母替她在当地才俊里挑选夫君。

夏玉瑾瘫软在太师椅上,眼前发黑,张嘴说不出半句话,脑中一片空白,唯有“狐狸精”三个大字在不停盘旋飞舞。

她相信自己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良人。

叶昭全身僵硬,支支吾吾了许久,愧疚道:“那时你才那么点大,不过是句玩话,我……”

她终于想起自己十二岁时,八岁的柳惜音因跳舞被揍,趴在床上养伤,她偷偷爬墙跑去安慰。见表妹担忧背上棒伤,唯恐留下疤痕,心情郁结,不停落泪。叶昭不解地问,“哭什么?这点小伤,又不是在脸上,谁看得到啊。”柳惜音抽泣着说,“母亲说,留下疤,将来夫君就不要我了。”她一半是为了宽表妹的心,一半是觉得无所谓,便大大咧咧地说,“这样的男人不要就不要,大不了我娶你就是。”

未料,漠北城破,父母双亡,她和祖母侥倖逃过一劫。灵堂上,年仅十二的她白衣素缟,哭得声嘶力尽。叶昭没有来看她,只是在率军踏上了征途前,让人捎了封信给她,信上几个大字:“你的仇,我替你一块儿报。”

小女孩长成了大姑娘。

叶昭正在努力向纨裤学习,被喜欢的小表妹表白,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立刻拍拍胸脯道:“娶!”

大叔叔支支吾吾劝说:“而且将士朝不保夕,谁知道未来的事如何,而且她……她不是良配。”

闺中姐妹成亲后,都是各散东西。

所以叶昭揭破女儿身,柳惜音一腔芳心付流水,就算她用手段将叶昭和狐狸精拆散,世俗中人也不会允许她和叶昭长相厮守。所以她先必须勾引狐狸精,忍辱负重,嫁入南平郡王府,再设计撇开夫君,才能心上人在后院妻妾和美,红被同眠,长相厮守,恩恩爱爱。

等过了一月又一月,盼过了一年又一年。

小时候柳惜音虽无现在惊艳,也是个粉妆玉琢的女娃娃,乖巧懂事,骨子里却很顽强,对喜欢的东西会沉迷执着,而且学舞过程颇为叛逆精彩。被父亲痛打的时候,趴在床上,眼泪直流,却一直没吭声,也没认错。这份韧性让叶昭非常欣赏,很长一段时间都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头一位,有好吃好玩的统统紧着她。

祖母将她带去叔叔家,和表姐妹们一起调养性子。

今生今世,海枯石烂,非卿不嫁。

柳惜音愣愣地看了叶昭许久,不哭了,她试探着问:“我变丑八怪,你也娶我吗?”

漠北战场,已惨烈得如同修罗地狱,将士们都在赌命,她没时间去哭。

她顽强地相信着,等战事结束那一天,她的良人会从战场归来。骑着白马,四蹄踏雪,飞驰如电,来到她的家门,在漫天桃花下驻马,轻轻牵起她的手,用最灿烂的微笑说:“我回来了。”然后用大红花轿,唢吶喇叭,娶她过门,从此长相厮守,再不分离。

一句戏言误终生。

是这样吗?

叶昭又点了点头。

她抱着信件,擦乾眼泪。

她每天看着北方,痴痴地等,痴痴地盼。

只要想起她的脸,就会脸红,会心跳加快,就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自那天起,心里的情丝如春天里的野草疯长,一发不可收拾。

柳惜音再问:“你是不是承诺过娶我?”

她在马车上哭了一路,谁劝也劝不住。

院落里桃花开了谢,谢了开,花开花谢。

柳惜音心里一动,赶紧低下头,抱着锦缎被面,脸上阵阵滚烫。

她掷地有声:“无论多久我都等!”

辗转奔波,餐风饮露,饑饱可有?

母亲说,女人最重要是找到自己的良人。

只等到。

她年少荒唐,在外以男人自居,跟着纨裤们学会了调戏少女,柳惜音容易脸红,被她拿来练手。每次被偷香了脸蛋,都会彆扭害羞,闹小性子。由于叶昭不是真男人,叶家长辈自觉度不高,知道了也没特别放在心上,狠狠把她抓去骂几句,让和表妹道歉,好好哄回来。

叶昭则沉浸在石破天惊的问题里发呆,良久后问:“这是怎么回事?”

每次收到漠北军报,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唯恐收到她的坏消息。听到她被砍伤后背,重伤倒下时,她整个人都瘫了,只恨不得奔去战场,与她并肩共战。可是她知道她不喜欢,儿女情长在残酷战争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她只能继续坚强,悄悄託人用最好的丝帕包着伤药送去,在丝帕角落绣上“一方锦帕与君知,横也丝来竖也丝”,微表心思。叶昭收到后,回了个条子,写着“我没事,帕子很漂亮,谢了。”她抱着条子,开心得七八天没睡着觉。

她鼓起勇气,进入各家各院的深闺,软言相求,分析利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带头变卖嫁妆,换来军需粮草,一车车送往战场。她点亮油灯,拿起原本不熟悉的针线,没日没夜拚命地缝冬衣,从歪歪斜斜,袖子长一截短一截,再到漂亮整齐,每件冬衣里的棉絮都填得厚厚的,统统送去军营,只为给她分忧解愁。

尸骨如山,血流成河,平安可知?

她指天发誓:“我柳惜音生是叶家的人,死是叶家的鬼。她活着,我嫁!她伤了,我服侍!她死了,我守一辈子寡!”

看着叶昭淡琉璃的眸子里充满关切,脸上笑容比阳光还灿烂,照亮阴暗的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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