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卞和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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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昭皱眉:“我不信道。”

他这次能冲撞安太妃,下次抄棍子追着郡王爷打怎么办?

安太妃得知详情,勃然大怒,勒令驱逐,如狼似虎的侍卫们得令,下了狠手。打得那哑巴头破血流,满地打滚,磕头求饶,然后丢去上京城郊,威逼不准再回来。

让这样噁心的疯子冲撞郡王爷,闹个什么万一,不是小事。

从江东回来已四个多月,他自丢大脸后,没怎么出门,一边陪媳妇调养身体,一边锻鍊身体。

门房见多了这样的乞丐,捏着鼻子,上前呵斥,让他离开。

夏玉瑾从火盆上蹦起,不顾秋华在后面的叫唤,匆匆跑去她面前,靠近坐下,陪她打了两片水漂,碰碰她的手,兴沖沖地问:“咱们出去玩吧?”

老隆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回去和侍卫长说了声,让他派人驱逐。

哑巴点头应了。

“该不是要行刺吧?”

门房原本以为他来郡王府投亲,便和下人们打听番,皆说没有这样的亲戚。便去驱赶,他就到处乱藏,敌进我退,敌退我来,打不怕,骂不怕,让人伤透了脑筋。

收拾半晌,马车备好,南平郡王府侧门开。

夏玉瑾怀疑,再过上一年半载,他家丫鬟们派出去打群架都是个中好手了。

门口终于平静了两天。

夏玉瑾轻轻答:“你陪我去就去。”

老隆今年五十二岁,他自十四岁开始在安王府门房当差,又调来南平郡王府一年多。他觉得这一年多以来发生的事情,比自己半辈子加起来都多。先是郡王爷娶了个大将军,妾室们统统围着主母转,接着是如花似玉的表妹上门闹,然后将军卸甲,郡王府个个都不简单,件件事都精彩,就连门外的乞丐都特别不要脸。

夏玉瑾赶紧收回视线。

侍卫长报:“是个疯哑巴,说不清道理,这两个月都蹲门口要好处,属下想尽办法,赶了七八次都不肯走,迫于无奈,出此下策。”

哑巴愣愣地看着他们,继续拿着破布比手画脚。

夏玉瑾怒了:“你别告诉她不就得了?!”

“不是丢出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熟悉的淡淡血迹,陌生的深深血迹,纵横交错,手帕角落仔细绣着两行诗歌:

叶昭丢出手中最后一片石子,湖心泛起十七八个涟漪,她慢悠悠问:“你想去?”

几声重重的拳头打肉闷哼声,夏玉瑾犹在迷惘,叶昭已大步走去查看,却见郡王府的侍卫正拖着个满身是血的乞丐往路边走,低声问侍卫长:“怎么回事?”

远处叶昭懒洋洋坐在水榭里,胡乱套着身长袍,右手托腮,百般无聊地用石片打水漂玩。

侍卫都是打仗出身,脾气本来就不好,折腾许久,耐心终于耗尽,忍无可忍,狠狠一脚踹去他腿骨处,应声而断。

骨骰低头垂脑。

“干!郡王爷要出行了!快动手赶!”

乞丐挣扎着,从怀里掏出条沾满血迹的旧布,冲着叶昭,拚命挥舞。

夏玉瑾挂不住面子,讪讪道:“这不是有夫人在吗?小小场面何足惧?就算来十个八个恶棍也是找死的,怕什么?”

丛林里的野兽,怎能适应笼子里的生活?

“我也不信,”夏玉瑾乐呵呵地揉着她肩膀,尽情描述,“每年玄妙观的庙会都很热闹,去看社戏、套大鹅、猜灯谜、射靶子、吃麦芽糖、喝汤圆、尝美酒,还有木偶戏、猴子和老鼠耍把戏、西蛮的万花筒,很有趣。”

管家的杨氏听说此事,怕丢了郡王府面子,便赏了他银子和两件旧衣服,说是好好劝着走。

哑巴的低沉诡异哭声,飘蕩在寂静的荒野里,绝望得让人压抑。

夏玉瑾携夫人出行,未到门口,听见侍卫的喧哗喝骂声。

“啊!啊!啊啊啊啊——”哑巴以头抢地,放声痛哭,洩尽心头委屈。痛苦的嚎叫,响亮悠长,久久不散,解脱的眼泪,一滴滴,打在地上的血迹,慢慢化开。从漠北到上京,一路行乞,历尽磨难,提心吊胆,受尽白眼,他终于将秘密送到该送的人手上了。

南平郡王府位于西街,是上京达官贵人聚集处,寻常百姓都不会轻易走过来。

哑巴痛入骨髓,发出声撕心裂肺的低鸣,抽着冷气,满地翻滚。

他直直向前爬。

时值中午,两人决定先找藉口去秦河岸买东西,然后躲进茶肆,在中途换上普通老百姓的衣服,混入人群,既免得给安太妃唠叨,也可玩得更尽兴。

骨骰:“可是,太妃说……”

【一方锦帕与君知,横也丝来竖也丝。】

“他到底想做什么?”

侍卫们拖着他,压上牛车,载出城外,冷道:“滚!若是再回来,就打断你第二条腿!”

骨骰迟疑道:“郡王爷,安太妃说这是下等人玩的地方,让你别乱去,小心吃坏肚子,或是被不长眼的恶棍欺负了。”

那乞丐是哑巴,两个月前不知从何处来,蓬头垢面,骨瘦如柴,脸上还有几道骇人的伤疤,身上的臭气在初冬也熏得人不敢靠近。他最初在郡王府门口不停徘徊,张着漏风的嘴,蹦蹦跳跳,表情抽搐,像个疯子似地,从喉咙里憋出“啊啊啊啊啊”的声音,就像乌鸦在鬼叫。

没想到,哑巴带着浑身的血迹,慢悠悠地哭着回来了,依旧蹲在附近,蜷缩成一团,手里捏着块髒兮兮破布,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郡王府的大门,让人感觉诡异。

没想到那家伙油盐不进,银子和衣服照收,人依旧赖着,彷彿吃定了这家有好处,死活不走。

夏玉瑾笑嘻嘻:“玄妙观今夜有庙会。”

老隆认定,这家伙绝对是疯子!脑子不正常!

哑巴吃了馒头,对他的劝告充耳不闻,依旧不走,在门口游蕩,时不时向天胡乱比划几下,形态疯癫至极。

叶昭缩回手,迟疑问:“去哪里?”

斑斑点点,血迹一地。

门房便抄棍子,稍作教训,吓得他抱头鼠窜。

郡王爷和将军都不准家里僕人任意妄为,门房不敢下狠手,拿他没办法,便叮嘱让他呆得远远的,不要在贵人出行时明目张胆出来惹事。

未料,在安太妃的马车停在门口时,他不知从哪个角落扑出来,狠狠冲向马车,双眼血红,喉咙里嘶喊着什么,差点惊了马匹。

侍卫们齐声应下。

侍卫们被三番四次派出来赶乞丐,烦得要命,全部都发了狠:“走不走?”

哑巴摇头晃脑,就是不走。

秋水想了想:“是乌鸦吧?”

而叶昭卸甲后没兵带,怎么都闲不住,又不好经常出门,天天在家发呆。憋了一个月后,终于忍不住,把郡王府的小厮丫鬟们统统组织起来,闲时教他们武艺,排兵布阵,以解寂寥。除杨氏管家没空外,如今两个月下来,眉娘能似模似样舞起鸳鸯刀,萱儿学会挥长剑,就连烧火的丫头都能使上两招擒拿手。

夏玉瑾正在花园里蹲马步,听见那声惨叫,揉揉耳朵,问秋水:“什么声音?”

“这小子还不怕死!疯了?”

她抬头,看着天空中向南的大雁,一行行,一列列,多么快活?

叶昭:“无能!”

叶昭看着他,猛地站起,嘴角绽放出淡淡笑意:“走。”

紧张刺激惯了的生活,怎能快速鬆懈?

剎那间,叶昭身形猛动,夺过手帕,脸色大变。

侍卫长低头受训。

没想到第二天,他又鬼鬼祟祟地回来,躲在郡王府附近,眼巴巴地看着大门。

未料,乞丐看见他们两人,两眼放出异样的光芒,趁其不备,忽然狠狠一口咬去抓自己胳膊的侍卫手上。然后跌落在地,拖着折断的腿,双手撑地,在寒冷青石板路上,一步步向叶昭爬来,嘴里激动地呜呜咆哮。

老隆越想越担忧,他琢磨着大家耐心将尽,便塞给他几个馒头,下达最后通牒:“吃完快走吧,这里不是讨饭的地方,给郡王爷看到不好。秦河边那么多酒楼饭肆,南山上有寺庙施粥,哪里去不得?再呆在这里,咱们就真不客气了。”

【祈王勾结东夏,反。】

夏玉瑾掩鼻,不忍,“算了,残疾也挺可怜的,大概是天冷没地方住,所以猫在这里。”他见情况太惨,训斥,“疯子哪里懂事?全上京是不知我和夫人慈悲为怀?你们做得太混账了。”

诗旁潦草血书一行:

哪家宗室贵族能忍这样的家伙在自家门口晃蕩?

秋华:“郡王爷,你别趁机躲懒。”

侍卫为他不要命的做法,惊了半刻,回过神来,再次上前拖拉。

夏玉瑾看了眼那胡乱挣扎,长相恐怖,貌似疯癫的哑巴,心里也有些毛骨悚然,觉得这家伙搁门口确实很恐怖,退了两步,摇手补充:“给他点汤药费,找个好大夫看看,带我的话,送去济贫院养着。”然后补充,“好好办,别坏了我未来儿子的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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