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繁花落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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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着最后的奢望,带着最精锐的亲兵,像恶魔般,见人杀人,见鬼杀鬼,杀得东夏人闻风丧胆,杀出尸骨堆成的血路,心里却是阵阵担忧:“惜音,是来得及?还是来不及?”

她问:【如果我变丑八怪,你会娶我吗?】

这条她耗尽一切铺好的大道,她必须坚定地走下去。

这一次的梦,可否不再醒来。

“阿昭……”

何时重归漠北,再看桃花星罗密布,红霞满天?

“会的,一定会的。”

“原来叫柳惜音啊,惜音惜音,名字听着就胆小,可是我家小表妹?”

柳惜音:“不,阿昭,你不懂。爱有多深,妒有多深,我不是好女孩,我想你幸福,可是我无法忍受嫉妒的折磨,我不想在里面挣扎着,越来越怨恨,我怕我有一天会忍不住害死他,让你恨我。所以我不能跟你回去……而且我懦弱,我胆小,我害怕自己失控,受不住拷问,无法实行最后的步骤,在杀死东夏王后,我喝了很多很多醉仙草,多得无法再回去……”她喃喃自语,“是祈王命令我杀死东夏王,是祈王命令我杀死东夏王……”

“惜音等等,待驱走虎狼,我带你回家。”

叶昭不理不睬,继续走。

“会的,你会是女孩子里最美的那个。”

叶昭紧紧抱着她沾满血污的身子,比以前更瘦弱的身体,几乎没有重量:“你叔母和堂姐堂兄都没死,他们在上京,我带你回家。”

“没有。”

两旁亲兵急道:“将军,不能走!”

叶昭再坚持:“他们要战,便战!”

东风慢,留春春不住,剎那芳华,春逝去。

叶昭命孙副将率兵直取西门,接应大军,自己调兵五百,攻向大牢,那里有她牵肠挂肚,放不下的人。无论愿不愿意,都要带她离开。

回忆里点点滴滴,每一处都是珍惜的宝石。

反反覆覆地梦,反反覆覆地醒,意识陷入模糊,身躯在深渊中漂浮。

“我,我……”

“惜音?!”她的身影再次来到梦里,杀退恶鬼,斩开铁链,彷彿抱着最珍惜的宝物般将她放下,一遍又一边呼唤她的名字,“惜音?!惜音?!”

少年跳下来,拉过她的手。

“来不及了,”柳惜音嘴角露出个若有若无的苦涩笑容,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看不清眼前的来人,“阿昭,我是那么的爱你,比所有人都爱……”

好幸福。

桃花树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手牵着手,不分离。

“明知故问。”

叶昭起身,解下袍子,轻轻将她掩住,然后合上那双世间最美丽的眼睛,握紧刀柄,踏着满地血污,转身离去,没有留恋,没有停顿,没有迟疑。

“走,”叶昭将她拦腰抱起,不容置疑,大步往外走:“惜音,别放弃,总会有办法的。”

“可是……”

她彷彿见到漠北满天桃红,桃花树下,有小女孩因思乡偷偷哭泣,忽而桃花花瓣纷纷落,洒满头,桃花树上坐着少年,穿着青衣,手持桃枝指着她,笑意吟吟问:“喂,我是叶昭,你叫什么?”

“会的,总有一天。”

“惜音?!”

“阿昭,我看见爹娘了……”

女孩羞极,恼极,却经不住逗,终破涕而笑。

她答:【娶。】

何时良人方会骑着白马,笑着牵过她的手,一起回家?

“祈王是我的恩人,东夏王要害他,是我杀了东夏王……祈王是我的恩人,东夏王要害他,是我杀了……”气若游丝,柳惜音还活着,每根骨头,每寸肌肤都像被火燎般钻心的痛,好痛,真的好痛,这是一辈子都没忍耐过的痛。她眼泪不停落,化了脂粉,花了妆容,容颜不再,无论谁对她说话,她口中只反覆着同样的口供,“祈王是我的恩人,东夏王要害他……”

“喂喂,我可是看你哭鼻子,才来哄哄你。”

“我偷偷带你去看花灯,别告诉爹娘,西市那盏琉璃兔子灯,是你没见过的大。”

“谁哭鼻子了?!谁稀罕你哄!”

“我,我……”

“惜音?!”

叶昭坚持:“你必须走。”

“将军!”

她耗尽全部的意志,终于克制下悲痛得要发狂的冲动,为她停下了脚步。

“来不及了,”柳惜音浅笑,“阿昭,这是我下的药,也是我选择的路。”

“阿昭,你说会不会有一天,女孩子不再被关在宅子里,看着四面墙一面天,可以海阔天空任遨游?”

“别想家了,漠北也很好,没有朋友,我来陪你玩。”

让她回到过去,桃树下还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女孩,桃树上还是那个爱捉弄人的少年,两人手牵着手,永永远远,直到地老天荒。

哪里传来的声音?是谁在呼唤她?

一声声的高呼,一声声的哀求。

然后,繁花落尽。

恍惚中,一时间竟忘了,今夕何年?

“没有他?”

几滴冰凉落在脸色,她艰难地睁开眼,梦还在:“阿昭,你来接我了吗?”

“你能一眼认出我吗?”

模糊中,远方传来熟悉的呼唤。

柳惜音拉着她的衣襟,强撑着说,声音几乎听不见,哀求,“求求你,不要走,主帅不能走,你要替我复仇。”伤口的血流不止,她虚弱得经不起最轻微的颠簸,“留下来。”

叶昭抱着瞳孔渐渐涣散的柳惜音,轻轻拭去她脸上的血污,温柔在耳边低语,彷彿情人间的呢喃,随着她的身体越渐冰冷,嘴角的笑意却越渐越浓,苍白的脸色浮起红晕,就好像晚春里,用尽全身气力灿烂怒放的桃花,美不胜收。

叶昭深呼吸,终于从喉咙里憋出一个字:“好。”

大牢深处,铁链刑架上,美丽容颜不再,鲜血洒满单薄的衣衫,白色中衣化作大红,带着微弱的生命,飘零如叶。

“能。”

幽暗地牢,她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光彩。

“油腔滑调!不是好人!”

柳惜音却任性地缩去她怀里,带着泪:“不要,我回不去了,我没有家了……”

“那盏兔子灯的眼睛,就和你一样红。”

“好,我娶你。”

“……”

“阿昭,你说会不会有一天,女孩子可以读书,可以习武,可以做生意,可以做官,可以打仗,可以做所有男人能做的事?”

柳惜音涣散的神智略略恢复,片刻清醒,回到现实,却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我不能走。”

“留下来,”柳惜音祈求,“主帅!不能走!”

她是将军,统帅十万兵马的大将军,战场上,没有任性的余地,永远要冷静。

“阿昭,等到了那一天,你不要再做女人,来娶我好不好?”

“阿昭,我好高兴。”

“我不能活,”柳惜音艰难地呼吸着,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清晰而无力,“我活着,杀父之仇不共盖天,东夏两位皇子可能会放下恩怨,全力进攻大秦。只有我死了,他们无暇他顾,才会相争到底。”

亲兵们把守地牢,看风。

任凭心里是火烧般般的痛,任凭五脏六腑都是打结的痛。

叶昭不敢胡乱移动她,只好略微放慢了步伐。

“走,后院里有鞦韆,可以蕩得很高,还有三条小狗,毛茸茸得很可爱。”

“谁眼睛红了?!”

“是,我来接你了。”叶昭低声道,怀中那名原本倾国倾城的少女,如今柔媚的五官被痛苦扭曲,美丽的脸上已憔悴不堪,娇弱的身体伤痕纍纍,她只能鼓励,“撑着点,我们很快就回去大秦,有最好的大夫治疗,你会没事的。”

各种的折磨下,身体可忍受的疼痛终于超过了极限,意识变得麻木,思维开始飘忽,地上的血迹就好像一朵朵鲜艳娇媚的花,绚丽绽放……

“就这样,”柳惜音嘴角微微扬起,就好像儿时祈求她带自己去偷溜去湖边玩的那个小女孩,褪去算计心机,褪去狠毒色彩,脸上只有孩童般的纯洁,她平静道,“陪陪我,一会就好。”

叶昭强忍悲痛:“我知道,我以后会好好对你,再不分离,你先撑着。”

她紧紧抱着她,坐在地牢的石阶上,喃喃低语。

孤烟直上,信号放出。

“阿昭,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普通女孩也可以随意跳舞,不被歧视?”

“不红?不红就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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