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孤男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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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建岳见她偃旗息鼓,赶紧想办法把她弄下吧檯带走,却不料下一刻就被她抓住手。孙建岳反应不及,手心下一秒感触到非比寻常的温香软玉。梁琦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上,那绵软的、线条起伏的软雪,就在他手心的满握之下。看着瘦,原来是深藏不露。孙建岳一时间如遭电击,他发誓自己那一刻是窒息的,梁琦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颓丧,甩开他的手,趴回吧檯上。“我差点忘记了,你是Gay……你怎么懂得,哪个女人好……”孙建岳一怔。梁琦枕着她自己的手臂:“国语怎么说的?哦……玻璃。”孙建岳好不容易弄明白过来,即刻哭笑不得:“你胡说什么呀?”“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喜欢Eric.”Eric?他的老闆……这女人以为他喜欢他的老闆?喜欢一个拥有八块腹肌的男人?孙建岳气得忍不住去揪她的耳朵:“你胡说什么?”

如此担心一个人出事,以至于手足无措,脑子空白,他还是第一次,因此无法解释胸中那口郁结到底是为了哪般。梁琦沉默地跟着他上了车。

孙建岳不置可否,继续之前的话题:“你这段时间可以找楼下茶餐厅的厨师帮你,价格很公道。”

“恨死你了……”

溜到南非看球赛,原本十分惬意,现在却……彼时梁琦早已找了个英语流利的当地人做地陪,四处游览去了。听到他焦急万分的嗓音,咯咯笑:“你傻呀,我怎么可能在机场等你17小时?”梁琦以为他定要骂回来,都等着招架了——那端半晌没声音。“……是,我一辈子就傻了这么一回……”低沉幽叹,自言自语般的一句。这怎么可能出自孙建岳之口?连厉仲谋都被他气得跳脚,孙建岳……梁琦此时正在别具非洲风味的小店用餐,旁桌有人烤蝙蝠,她的目光定格在那里。吃法,有些残忍……电话那头的他,听着这个女人残忍的调侃:“你慢慢玩,不打搅你了。”“等等……”

“有人!”似没听见,敲门声一直持续。

“也不知道他那些照片哪里来的……你知道吗?他这几天宁愿睡办公室,都不愿回家……你知道吗?我应徵去他的律师楼实习……他说要约我吃饭!”

“我没……”

她送来的水果,他半个都没吃到。喧闹的球场,进球引起看台上此起彼伏的欢呼。孙建岳坐在那里,她靠过来。“闷闷不乐——我新学的成语。你现在,闷闷不乐。”她像小孩子在学造句,孙建岳陪不出笑脸。“……”“是我来疗情伤,你怎么不哄我?反而这么……”孙建岳只来得及偏头看她一眼,同事甲就来安慰:“他最近都这样,阴晴不定的。”

到底是谁?连梁琦都不免好奇。正扭头去看不远处的那一桌,恰逢此时,白俄女孩视线越过男子的肩膀投向梁琦这桌,一挑眉,投来一个胜利的目光。

飞机上,脑中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回放那糟糕的一夜——或许,也不是太糟糕……梁琦用力晃一晃脑袋,禁止自己胡思乱想。在飞机上睡得乱七八糟,梁琦一个劲做梦……有没有醉……干什么……欺负你……我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谁欺负谁…………梁琦猛地惊醒。直到班机降临纽约,她也没敢再睡。

他这么说的意思是……答应帮她圆谎?

他在她话音落下的一刻精準地堵住了她的嘴。口腔内彼此的百折千回中,孙建岳尝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很香,草莓味。一切均演变到不可收拾,他和她在酒店套房的床上滚做一团时,孙建岳都没记起他们是如何回到房间的。她要解他的裤子,终于被他阻止。“有没有醉?”

只是“几乎”……她不会再到这里来了——向佐转念就把便利贴扔进了垃圾篓。

梁琦耳朵疼,报复性地咬孙建岳的手,待孙建岳终于听明白她这乱七八糟的国语到底是在说些什么时,只剩无限唏嘘。

他毫不留情地打断:“你的手是用来拿笔拿书的,不是用来切菜拿锅做家庭主妇的!”梁琦从没被人这么劈头盖脸教训过,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我为了你也有错了?”“错!最错的就是什么事都是为了我!伤了你自己,有必要吗?”他说的很对,梁琦无言以对。心里没有你的人,不要妄想某天他会被你打动……悄然的一句话慢慢在她脑中迴响。孙建岳,该死的,你不在,我还能向谁倒苦水?现在心里很苦,很苦……恨,梁琦终究想到了这个字眼。向佐的车子胡乱停在医院外,此刻若不是凌晨,不知会收到多少罚单。

孙建岳暗自咬牙,他知道的,明明白白知道的,那个在她心灵深处扎了根的男人,佔据着她的一切,包括最珍贵的……爱情。

梁琦有些不可思议。

孙建岳一入座,在座各位的目光,便通通停留在这资质上等的男子身上。梁琦强忍着吃到第四道菜,终于按捺不住,偷眼看向坐得离她最远的孙建岳和白俄女孩。这男人什么时候学会说俄语的?梁琦是失态而不自知,却引来了美国女孩的好奇,她凑到梁琦耳边:“He is more you're your ordinary friend. Right?”

You have been the one.

“你知道吗?他竟然对我说,如果他有妹妹,他希望是我……我,再不去那间餐厅吃饭了……”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孙建岳想说:够了!可其实说出口的却是:“不要紧,没事,他会懂你。”更多的时候,这女人不那么期期艾艾,真是像极了孩子——六月的天气,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她的眼睛,总是富含水分,盈盈地泛着水光。这女人一脸忏悔,纠着眉头仰着脸,望着他,把果篮往他面前送:“Sorry!”她太适合楚楚可人的表情了,即使孙建岳深谙她的本性根本不是这样,依旧被她撩拨了心弦。可不多时,孙建岳后悔了——放她进门,竟一发不可收拾。同事都为男性,出现的是难得的美人,梁琦又乐得被众心捧月着享受慇勤,于是——相约看球。期间,孙建岳基本插不上话。

她不需要工人,不是因为她可以照顾自己。只是,她只需要他。“留下来陪我。”车停了,梁琦不肯下车。“……”“就今晚。我以后再也不烦你了。”向佐不是容易妥协的人,听了心里烦躁,思忖多时:“好。”房子很大,光主屋就有四卧七卫,他住她隔壁,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向佐依旧了无睏意。落地窗外是个泳池,他端着咖啡看着,心里什么都没有。开门声,还有,极轻的脚步声……向佐没有回头。悉悉率率,脱衣服的声音。他拿杯托的手指陡然僵硬。梁琦自后拥抱他。向佐上身赤着,背脊毫无阻隔地感受她柔软起伏的胸部。她贴得很紧,双手绕过来,柔若无骨,一双柔荑贴在他腰上。她轻蹭着他,手指撩拨,她的唇点在他肩胛处,一点一点地啄。小小年纪,竟已经如此懂得挑起男人的慾望……向佐不是不惊讶。“不要让你自己变得这么廉价……”他的嗓音已有些发抖,死死按耐住,终究说出了这句话。她一下子就慌了。“我不甘心!”梁琦手臂收紧,声线也在抖,却是带着哭腔的颤抖。他不喜欢她这样。她该是年轻活力的,甚至没心没肺些都好,总好过她像现在这样——向佐掰开了她的手,将床上的薄毯扯过来覆住她的胴体。她低着头,用胳膊胡乱擦泪。向佐终究没忍心:“你去睡一觉,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她不动。他走。那么多房间,只要没有她,就好。梁琦不知道该如何纾解此时的窒息感。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拨通了远在非洲的那个号码。“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Gigi?”“……”“……坏消息。”“我差点把你家烧了,厨房毁了。”“你有没有受伤?”“没有。”

孙建岳没有等她。电话挂了,人走了。只留下忙音给梁琦。再没心情看球,可孙建岳还是回到南非,陪香港来的同事。赛后回下榻的酒店,一宅就是半天,至多去楼上酒吧喝两杯。更多的时候,是在房间里喝。微醺时,孙建岳听见门铃响。他问了句:“谁?”答曰:“Roomservice!”他扭头问同事,同事皆是耸肩或摇头:“没叫客房服务。”孙建岳去开门,门开,他微怔。捧着一大篮子水果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服务生,是梁琦。

“不要紧。”

其实梁琦这次回国的目的很明确:两个月的暑期实习中,拿下向佐。

晚七点,梁琦和一众朋友已经坐满一张长桌。梁琦14岁起每年秋假都会到世界各地去旅行,朋友间语言也混杂得厉害,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由梁琦在香港招待,不少人都知道她有个律师男友,这也是梁琦约向佐聚餐的原因。

“……欺负你。”孙建岳沉声说完,便低头欲吻。梁琦“咯咯”一笑,轻易地就躲开了,可她并没有逃开,而是一个翻身坐在了孙建岳结实的腰桿上,双手捧住孙建岳的脸,眼里淬着酒意,更多的是诱惑的笑意:“我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谁欺负谁……”话音一落,主动送上绵长的香吻……

那人仍是不理会,继续敲。梁琦霍地站起,怒气冲冲开门。看见门外人,一愣。愣过之后,当即绕过此人出去。孙建岳自然是跟在后边。幸而此时女厕无人,否则梁琦指不定尴尬成怎样,这男人却还要跟在身后不依不饶:“为什么生气?”

“穿什么好?这件?那件?”

他从南非赶回津巴布韦,风尘僕仆地打电话给她:“我到布法罗兰奇机场了,你在哪儿?”

向佐迟到了。

眼前这一幕令他的心脏迅速纠紧,那种懊恼的、心疼的痛,无可消逆。向佐终于忍不住发飙:“你就这么有空?除了煲汤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

历来习惯性拒绝梁琦所有约会邀请的向佐,这次,却是破天荒一口答应。

孙建岳觉得自己成了垃圾桶,这个叫梁琦的女人,什么不愉快的事,都往他这里倒。

这回,换梁琦在酒吧买醉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因为实在是不真实。而又因为是梦,所以才敢理直气壮地倚进那一双臂弯中,低低地吟:“Mark……”

本来梁琦没有和男友一起出现,朋友们就已经有些诧异,直到现在,红酒都已经喝了两瓶,侍应生一直在问要不要开始上菜,向佐依旧没现身。梁琦只得躲到洗手间打电话。向佐那边语速很快:“我当事人出了点状况,我要去警局保释,没法抽身。可能要晚点到,忘了跟你说,抱歉。”

梁琦小跑进主楼大门时还在这么自我安慰着。低头快走,她根本没看见谁正朝她迎面而来。突然一下,梁琦就撞在了某人怀里。根本没来得及抬头,那个搂住她的人,就已先开口:“你这半个月到底去哪儿了?从香港跑了,又没回纽约,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这担忧的斥责的口吻,这——梁琦慌张地抬起头,一看——“Mark?”

Goodbye my lover.

美女一旦被扣上了花痴的名号,就一点儿也不美了。孙建岳正这么想着,看见一个黑超遮面、身材高挑的女人踩着高跟鞋,从里头出来。

梁琦无法回答,她如今满脑子古怪想法,只觉得请吃法国菜实在是个错误,总共14道菜,她要受这种煎熬到几时?无奈之后,她唯一的方法仍是尿遁。就这样再次躲进洗手间,梁琦坐在隔间的马桶上,再也不愿出去。没多久,竟有人敲门。

茶餐厅?厨师?梁琦不干:“那怎么一样?”

同事乙同一时间递上杯饮料。非洲大陆,天空最澄澈,即使到了夜晚也不例外,深色的夜幕布满星辰。孙建岳一行人去顶楼酒吧消遣,自然,还有梁琦。他知道她酒量好,并不担心,不料几个大男人轮流就把她灌醉了。孙建岳见形势不对,赶紧冲过去拿开她的酒杯:“别喝了!”“Shut up!”真是高估了她,她现在已经醉得不轻。为了把她弄下吧檯,孙建岳费了好大一番劲,最后几乎是扛着她离开。

心里是满满的抗拒,偏偏身体早早败下阵来,与他纠缠在濡湿的吻里,渐渐脑子变得无法思考,就这样直到被他放开,才记起要拚命喘息,汲取空气。

梁琦似乎没听见:“不准凶我!”

孙建岳其实和梁琦本人有一面之缘,当时他跟着自己的老闆厉仲谋前往纽约出差,被合作伙伴邀去参加爱女的20岁生日宴——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爱女,便是梁琦。梁琦这次回香港,是因为在港找了一份实习律师的工作。可孙建岳从自己老闆那儿打听到,这女人其实是回来追男人的,而那男人正好就是她即将要实习的律师行的合伙人之一。

梁琦顿时明白过来,他想找自己算的到底是哪门子的账,可她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足够的理由:“我不喜欢你!”

“那不算太坏。好消息呢?”

酒是好酒,却总喝不到醉死过去……麻痺的方式有很多种,遗忘的方式应该也有很多种,他却,迟迟寻不到。

销魂的夜晚过后,最尴尬的,或许就是彼此醒来的那一刻。

面前这个女人的脸十分年轻,几乎介于女人与女孩之间,那种稚气未脱、性感未成的女子。向佐看着她,看了许久,一动不动,突然之间,身体里的潮汐迅速而残忍地冲刷掉满涨的情慾。向佐推开了她,不准她再动。梁琦不肯相信在这个时候他还能如此冷静,不,他哪里是冷静,她明明感受到他的坚硬。“身体不撒谎的,不是吗?Mark,你别骗自己了!”梁琦的拳头抵住他的肩,要吻他,重新贴紧他。可向佐一只手就阻止了她所有的动作:“Gigi,对不起……”梁琦狠狠地咬他:“为什么不可以?你告诉我为什么?”“……”“……”“因为你不是她。”她虽喜欢他,可同时她也是倔强又高傲的女孩,这番话落在她耳里到底会有多刺耳,向佐已无从分辨,他只知道这次她眼眶通红地跑了出去,直到凌晨,都没再回来。

“不喝也可以。”她十分执拗,盘中的意大利麵被她无意识搅得稀碎:“你手头这个遗产Case这么棘手,营养跟不上你会垮的……”他只是摇头,笑笑,不言,不语。梁琦终于坐不住,拎了包,起身就走,慌不择路,撞到了侍应生也不知道。向佐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见她脚步一晃,差点摔倒,他下意识的,几乎要冲过来扶她。只是“几乎”……在起身的那一刻,向佐生生一顿,重又坐回去。她险险稳住重心,第一件事就是回头看他。向佐在前一秒已低下头去。她只看到这个男人,事不关己般,正低头切他的牛排。他的刀哪是在切牛排?明明一刀一刀,全割在她心口。向佐再抬起头来,梁琦早已飞奔向门口。狼狈不堪,再美的小黑裙,也无法让她光彩照人了。这世上没什么事是放不下的,痛了,自然就会放下——她那么聪明,他信她懂。味同嚼蜡,向佐吃完自行回家。前些日子夜夜归家,公寓里都是灯火通明——这个女人在等他。向佐今晚进玄关,面对一室黑暗,心里竟有一丝凉意。

孙建岳猛地一怔。一个极大幅度的翻身,孙建岳反过来压制住她。

梁琦回答不上来,比被噎着还要难受。

她说:“是你自己说的,说……说你跟在Eric身边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过女人,放心,放心,我不歧视gay。”

但孙建岳还是不太敢认这个女人。早上从航站楼里出来的她,还是个高傲的小孔雀;此刻舞池里的她,更像是柔弱无骨的小白蛇,白色T恤,白色热裤,再寻常无奇的打扮了,可……那腰扭得,不知要销掉多少人的魂。

向佐面前的矮几上,放满了空酒瓶,手里的这瓶也快要空了,他招手示意侍者过来。来到他面前的,却不是侍者。向佐微眯着眼,上下打量站在他眼前的这个女孩。青春洋溢的面孔未施粉黛,薄薄的乾净的皮肤,随意扎起的马尾,T恤露着左边肩头,牛仔短裤下是笔直的纤细的长腿。

“你真的想好了?”孙建岳仍是有些不确定。梁琦点头,从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内心平静,这次为了向所有人介绍向佐而办的聚餐,这次为了告诉所有人她梁琦很幸福的聚餐,就这样因为一个突然闯入的孙建岳,因为梁琦的大彻大悟而……无疾而终。

孙建岳在这里,名义上负责厉氏捐助的国际红十字会项目,实际上工作很清闲,唯一焦虑难安的一次,就是这个女人的突然降临。

一觉醒来,看见自己睡在这个男人怀里,而且是十分黏人地贴着他睡。那一刻,梁琦懊恼地恨不得咬死自己。不能待在南非,更不能去香港,梁琦再次登上飞机,选择了回纽约。

“这话应该我问你。Gigi,你想干嘛?”说到这儿,孙建岳又突然改口道,“不对,我应该问你,你到底想怎样?”“……”孙建岳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吻痕:“都一个星期了,这痕迹还没消,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你算账?”

他依旧没说话,“唔”的一声,她吻住了他。

You have been the one.

“干什么?”梁琦一点都不避忌地直视着他的双眼……她问他想干什么?孙建岳想了想——

当然,她还推着放有六个最大号行李箱的手推车。孙建岳赶紧把手里那张写有梁琦中英文名的A4纸高高举起。梁大小姐稍稍把墨镜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双眼睛环顾一下四周,很快就看见了孙建岳,而下一秒,孙建岳就看见梁琦朝他特别明媚地一笑。真是明眸皓齿啊……孙建岳不由得一呆。很快梁琦就来到了孙建岳身边,她一开口,就把之前那抹微笑带给孙建岳的美好幻想给浇灭了:“你是Eric的助理吧?”她这样直呼自己老闆的英文名,多少有点颐指气使的口吻,孙建岳顿了顿,才点点头。她随即又说:“帮我把这些行李送去酒店,我得先去趟律师行。”

梁琦和孙建岳十指紧扣离开餐厅,正是月色最好时,梁琦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拨号码。对方接起:“我马上就……”梁琦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仍是那么平静到诱人,可她这次,没让他说下去。她打断了他:“我没有勇气用一辈子去赌一个男人。我现在只想和能让自己开心的人在一起……Mark,再见。”说完,挂机,不给任何人再后悔再迟疑的机会。梁琦将手机丢进餐厅的垃圾桶,义无反顾地,随着孙建岳离开。这时,餐厅正播放着一首歌。一首老歌:《Goodbye my lover》

“我们……”

“胡说!”

如果他还清醒,又或者,如果他不是因为那婚讯陷入了万劫不复的绝望,他绝对会像前六次那样,将对他动手动脚的梁琦安全无虞地送回酒店,然后自行离开。

週三上午9点,似乎全城的人都在忙碌着,过海隧道、地下铁、中环的各式写字楼里,到处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脚步,唯独这里——孙建岳已经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在赤鱲角机场接机大厅外的栏杆旁,足有半小时。

他的手牢牢抓住她的手臂,梁琦怎么挣都挣不开,周围的路人朝他们投来异样的眼神,梁琦忍不住踢了他一脚,有些愤怒,更多的是窘迫:“你想干嘛?”

“我都说了有人!”

孙建岳想,黎明未至而黑暗未退的时刻,人是不是多少都会有些犯罪的慾望?比如说现在,凌晨三点,酒吧快要打烊,他看着小口嘬着酒杯的梁琦,忽然间,想要吻这个女人。

下了机她直接去车库,那里有她定点停放的车子。梁琦开着车飙回家,打了个电话给家里的总机。她告诉自己,回到家,洗个澡,睡一觉,去公司找爸爸吃个饭……一切就又回到原点,不用她再烦心了。车子开到了山道上,她远远就按喇叭,家里的工人开了大门,她开着车直接冲进去。车也不停好,车钥匙直接丢给工人,她养的雪纳瑞也顾不上抱一下,直接跑回主楼。睡一觉,什么事都没了,一定!

因为她从这个男人身上,读出了漫天的伤怀——因为那个要结婚的女人吧。

孙建岳手足无措,慌了。究竟什么事情,会让她如此痛苦,孙建岳觉得自己知道答案。到后面她哭得闭住了气,就像孩子那样打起嗝来。孙建岳没有纸巾,也不需要给她纸巾——她已拿着他的袖子擦脸。

这个女孩,千里迢迢从纽约来到这里,向佐早前就被她或直白或拐弯抹角地表白过几次,可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值得她这样。

孙建岳正在切菜,闻言愣了几秒——刀一丢,就开始解围裙。他转眼出了厨房,动作太快,梁琦没拦住,她追出来:“你做什么?”“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那我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她气焰一挫,噤了声。孙建岳在一室安静中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他已是西装笔挺,她还呆立原地——又是那副受伤小白兔的样子。

“怎么不一样?我在你眼里不就是个厨……”孙建岳说不下去,换言道,“你也可以找Jerry帮你,如果你不嫌弃他的厨艺的话。”Jerry是他的合租室友,但显然梁琦不这么认为,她总认为Jerry是他的恋人——有时真想到她脑袋里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到底是怎样一个强悍又执拗的脑子。有没有一点温婉,有没有半点……他的身影。

“……那,不打搅你了。”梁琦绞着手指,看见自己在镜中何等苦涩的面容,心里还是有些不甘的,要不她也不会补上一句:“法国菜起码要吃好几个钟头,你先忙,我们等你。”

梁琦花了一整个夜晚,外加一整个凌晨,终于成功把自己灌醉,她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一个坚定而温暖的怀抱,她被轻柔地呵护在那个怀抱中,听见低沉的声音在对她说:“傻瓜……”

恨你毁了我做个执迷不悔的女人的机会……梁琦喃喃自语着,却连尾音都还没消失在唇边,身体已经朝着这男人扑过去。

回头算算,他之前已拒绝过她六次,只是彷彿她越挫越勇了。向佐兀自笑了一下,仰头又灌进一口酒。呛人的酒气在口腔中迴旋,最后直抵心脏,都说酒越喝越暖,向佐却是越饮越寒。梁琦拿走他的酒瓶:“走吧。”喉管烧灼,他觉得自己有点醉了。否则,他绝对不会顺从她的意思。

恨你。

吻得很重,辗转着,有酒精和专属于她的味道。孙建岳霍然睁大眼睛。她意犹未尽地放开他时,两人间的姿态,已演变成他坐在观光椅上,而她,坐在他身上。面对着面,胸口贴着胸口,腹部紧贴。她的手,她的腿,都缠在他身上。她停下来,看着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孙建岳这时低头,边摸着口袋边说:“满嘴酒臭……”她竟听明白了似的,吸一吸鼻子,似又要哭。孙建岳终于摸到了口气清新剂,抬起脸来。“张嘴……”她现在很乖,闭上眼照做。“咝——”的几声,清新剂喷进嘴里,梁琦咂咂嘴:“什么口味?”

“梁琦的亲属吗?这里是圣玛丽医院……”向佐猛地一怔。他一生中,心跳从没那么快过。他赶到医院,并没有见到梁琦。“梁小姐在里面录口供。”向佐根本没听清医护说了什么,逕自要往诊室沖。医护赶紧来拦:“她只是烧伤了手背,没有大碍!”他神智一晃,这才清醒。一抬头,就从玻璃视窗上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头髮犹自滴水,衣衫不整,神色焦急。警员录好口供出来,向佐从门缝中窥见她安好无损地坐在那儿,心下一鬆。警员苦笑:“一场误会而已。这位小姐为了煲汤,差点把人家公寓烧了。因为公寓户主不在,所以怀疑她擅闯民居。”房屋户主也在,是个叫 Jerry的年轻人。向佐在警员面前耐着性子听完,开好支票,要赔给Jerry,他没收。 到了梁琦面前,看到她惨白的脸,烧伤的胳膊,向佐再没有好脾气。

孙建岳走了,津巴布韦。临行前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心里没有你的人,不要妄想某天他会被你打动,虽然这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要适可而止,偶尔也要想想自己。”

可直到12小时后的晚上9点,梁琦在酒吧里找到买醉的向佐时,才明白,或许……两个月,远远不够她搞定这个男人。

“我没有!”

“你……”

她的侧脸落在孙建岳眼里,是一个精緻却落寞的剪影。

Goodbye my lover.

“你有。”他的语气好似在和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讲大道理,梁琦狠狠呼吸一口,猛地站住脚,扭头便是满脸凶相:“你凭什么跟他们说你是我朋友?”孙建岳仔细看着她,目光複杂,藏着试探:“如果我不是你朋友,那又是什么?”

真是个强悍又执拗的女孩子,无论人或事,只要她认定了,就绝不更改。包括向佐,包括爱情,包括,她矢志不渝地相信孙建岳爱着他那拥有八块腹肌的老闆……孙建岳无奈地噤了声。再看向她时,只见年轻女人又给她自己倒了一杯,此刻正品着酒,垂眉低首,醉眼矇眬,若有似无的酒气,若有似无的伤感。

梁琦诧异了,强忍住再次狠狠踹他一脚的冲动:“你一个大男人One night stand还要女人负责?”

习惯还真是可怕的东西,她鲸吞蚕食般介入他的生活,如今终于肯离开,怎么反倒是自己一时无法适应?苦笑着脱鞋进屋,开了灯。再度熬夜工作,有些撑不住,向佐进厨房泡咖啡。黑咖啡,不加糖——他的习惯。可咖啡机上,花灿灿的一张便利贴令他顿住动作。梁琦的花体签,潦草到除了他没人再看得懂:I boughtCoffee—mate, in these condfloor of the cabinet. Don't drink black coffee anymore.

“不回去!”

孙建岳之前可不知道她舞跳得这么好,不禁愣在原地,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直到瞥见某个好色的醉鬼藉着酒劲蹭到梁琦身后,看样子像是欲行不轨,孙建岳这才冲进舞池把梁琦弄出来。

她还记得自己回国前,把这番豪言壮语说给好友听时,好友一点也不相信她能两个月搞定一个大律师,当时,梁琦回答得十分理所当然:“他喜欢的女人要结婚了,他现在肯定感情上很受伤,很脆弱。”这么好的机会,她当然要把握住。

孙建岳清晨醒过一次,醒来时,看着紧挨着他侧睡的大小姐,十分纠结于“尴不尴尬”这个问题。索性再次睡去。再次醒来时,却已是大白天。阳光照在孙建岳的眼皮上,暖融融的。孙建岳终于鼓足勇气睁开眼睛。可是,梁琦已经不在那里。大小姐去哪儿了?——逃跑。

梁琦是一张黑金卡走遍世界的人,一时冲动就上了飞机,在飞机上睡得浑浑噩噩,无数次的转机转得她晕头转向后,她才终于有了点自知之明——津巴布韦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一个太遥远的地方。

刚说了两个字,唇上便是一闷,他就在这时逕自低头,衔去她的吻。梁琦惊得瞪大眼睛,这男人早有预谋,两人之间是何时欺近到如此近距离的,她竟全然未觉。

梁琦赖着不走,酒量十分好,嘴巴又刁,专挑贵的喝,一瓶黑方见了底,吐完回来,没事人一样,继续喝。

孙建岳预想的拳头并没有如期降临,取而代之的,是跳到他身上的梁琦,双腿夹紧他的腰身,空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凑上来狠狠地吻。

“Gigi,为了他,不值得……”

Goodbye my friend.

翌日下午要上庭,向佐算準了时间起床,打给名品店订西装。向佐知道这骄纵惯了的大小姐挨了自己训,面子上一定挂不住,他想了一晚,终于寻求到解决之道。试着在一起,可以,但不可以再为他付出这么多。算是对她,对自己的妥协了吧。向佐这么想的时候,看见厨房光可鉴人的蒸馏板倒映的自己,是笑着的。他準备了早餐,并不算丰盛,去敲她的门。没有人应。房门没锁,他进去:“Gigi?”没人。心里是讶异的,可也没太当回事,向佐走出卧室。宽敞亮堂的全景式起居室跃入眼帘,门卫正在给家具罩白巾。“许叔,这是做什么?”许叔笑道:“向先生你醒啦,Gigi旅行去了,说是要走很久,她嘱咐我把房子空置出来。”“什么时候的事?”“就是今早……两小时之前吧。”向佐恍若听到个笑话,十足地可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转念一想,她大概真听他的话,回纽约去了——可这么想,他心里没有半点释怀,半点也没有。

再度工作到凌晨,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2:27,这才捏着眉心关电脑。沖澡的时候电话陡然铃声大作,向佐浑身湿漉,不情不愿关了水,伸臂将玻璃外的挂式听筒扯进来。

“他终于,不要我了……”

他的目光一刻不离,想要看穿她,要透过她的眼,看到她灵魂里去:“或者我该告诉他们,我们是……”他一步步靠近,“……Sex partner?”

可恢复一贯没心没肺本质的她,却更加难缠。加上她又是合作伙伴的千金,孙建岳只能被迫成了梁大小姐的男佣,煮饭、买菜、煲汤,他累,某小姐还恬不知耻:“你下次汤别煲的这么好,他都怀疑是不是我亲手做的了。”

梁琦仔仔细细瞧他,仔仔细细聆听自己心脏狂乱的跳动。

可这一次,他没有离开。在梁琦的套房继续喝。酒是好酒,却总喝不到醉死过去,向佐微眯起眼,看向一旁的梁琦。麻痺的方式有很多种,遗忘的方式应该也有很多种,他却,迟迟寻不到。梁琦一点一点吻他的耳垂,细细密密、丝丝麻麻地贴着他的耳根,然后俯过身来吻他的嘴,说:“别再喝了。”月光斑驳。深蓝色的夜。酒店套房。铜柱大床,有浪漫的帷幔,有极致的刺激感官的视野。向佐眯着眼睛仰躺在那儿,而他身上的梁琦,正在帮他解衬衫纽扣。她脱去他的上衣,然后是自己的。她在他的身上摸索,动作生涩,隐约急切,向佐的胸膛感受着她的喘息,觉得身体在蠢蠢欲动。他听见体内的血液向下腹流淌的声音,身体里,潮汐翻涌。可就在这个一切都失去控制,一切都丧失理智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另一张脸。向佐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想起那个女人了。他这么想起那张属于另一个女人的脸时,不由得睁开了眼。

说完就踏着她那高傲得足有12釐米的红底鞋,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孙建岳和六个超大号行李箱。

“我送你回酒店吧。”

向佐那边似乎迟疑了,顿了顿才回话,声音柔了许多:“嗯。”在洗手间里躲了许久都没想到该怎么向朋友们解释,梁琦勉强挽起一点笑容,强逼自己出去。餐桌上却少了一个人——金发碧眼的白俄女孩。原来朋友们在长久的等待下终于自行找着了乐子:一个单独出现在餐厅的英俊男子。梁琦身旁座位上的美国女孩见被人抢了先,满脸惋惜:“He is so cute……”

“没有……”她说着,低头去舔他的喉结。

她不理,自以为野蛮地扯他的衣服,并不知她这样,只会加重他的破坏慾——他拉住她的手:“有、没、有、醉?”

梁琦被他扣在怀里,一抬头,看着他就笑了:“你来啦?”

她拉着孙建岳的手,一步一步走过走廊,走到一桌朋友面前。孙建岳搂着她的腰,听她告诉所有人:他是我的男人。

梁琦到了律师行,并没能找到向佐——向律师尚在休假中。

他淡淡地回答。

第七次对大律师欲行不轨未果,被大律师以合法、合情、合理的理由“请”出门的夜晚,当然也是个十分适合借酒消愁的夜晚。

梁琦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更不是滋味,向佐如此爽快,倒显得她有点小家子气,索性也和盘托出:“我告诉他们你是我男友。”

摘下那张便利贴,反覆地看,只能苦笑。他的习惯被她打乱得彻底,咖啡加糖,不调闹钟,亦或是,不再只买暗色调的家具物什……向佐几乎要抬手开橱柜了。

“我只是想学着做……”

一下飞机她就打给孙建岳。“我到了。”“什么?”孙建岳完全状况外。她这几十小时一直浑浑噩噩,竟被他一句话问醒了。想到他错愕的表情,她不再觉得心口堵。“我在布法罗兰奇机场,来接我。”“什么?”梁琦没有料到,等到孙建岳已经是17小时后。

这个女人,为了向佐,短短时间里国语进步极快,笑吟吟地盯着一脸菜色的孙建岳:“我们去喝酒!”

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香港。

孙建岳没说完,“啪”的一声,她竟给了他一巴掌。

在他把邪念付诸行动之前,梁琦突然“啪”的一声丢了酒杯,抄起空酒瓶指着他:“我到底哪里不好?你说!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她终于醉了。

终于,他忍不住换了个姿势,倚着栏杆,低头看一眼手錶,从纽约到香港的航班一小时前就已经到了,并没有误点,可那个叫梁琦的,怎么还不出现?

“那你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係?”

出手并不重,可他还是呆住了。

这女人喝懵了,没有钱付酒账,孙建岳被她急call来,就见她在舞池中独自跳得十分起劲。

“你知道吗?我要亲他,他竟然摀住我的嘴……”“你知道吗?我竟然在他的抽屉里翻到她的照片!”

You have been the one for me.

“可你睡了我。”他回答得如此理所当然。

之后几日,梁琦满脑子都是他这句话。于是难得在晚餐时间单独面对向佐,便有意试探:“我爸爸要我回美国。”对面的向佐执着刀叉的动作没有半点停顿:“是该回去一趟。”真是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我走了谁给你煲汤?”

直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孙建岳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她刚才第一眼见到他时候的那个微笑,应该是因为艰苦地推着六个行李箱走了那么一长串路之后,突然发现了他这么一个现成的推车工吧……至于她说的那句“我得先去趟律师行”,听起来多么像是恪尽职守的好员工,一回国就直奔工作而去,可实际上,她应该是去找她梦中情人了吧……孙建岳不无鄙夷地想。

那个男人,那个背影,那套衣服,分明是——男人这时也回过头来,正与梁琦的目光碰上。梁琦第一反应便是一愣。愣过之后,第二反应,却是心里狠狠一抽。尤其是那两人隔着桌子抵耳低语几句,让梁琦的心脏抽得更是厉害。也不知孙建岳说了什么,白俄女孩笑了起来,本就是金髮碧眼的尤物,如今更显风姿绰约。梁琦不觉拉下脸来。这时,谈笑风生的两人竟起身朝这边走来。孙建岳来到梁琦座旁,言笑晏晏:“真巧。”

生活彷彿又回到了最初,她重新回香港实习,梁琦依旧是明恋向佐的梁琦,至于津巴布韦……梁琦不敢再回想。可是在律师行上了没两天班,她就被人堵在了大厦楼下——孙建岳的车就停在路边,他站在车旁,倚着车身抽菸。梁琦硬着头皮,假装没看到他,转身就走,可当她的身影即将成功地消失在人来人往的人潮中时,孙建岳準确地逮住了她。

可还是败下阵来——孙建岳没了脾气,走过去轻声细语:“我要去津巴布韦一趟,一个多月。这段时间帮不了你了。”梁琦被他说得越发紧张,可转念一想,又笃定他在开玩笑,不觉没心没肺地笑开。

“我送你回家。”向佐没再多说,一小时后将梁琦送回她家。梁琦只身一人在外,梁父特地购下这处房产给她,大而冷清。请的工人都被梁琦解僱了,只留下门卫。

她俨然把这儿当自己家,对孙建岳的话不太上心,慢条斯理地踱到客厅,準备玩游戏,顺嘴问了一句:“你不是才从那里回来吗?”

掀眼看他,他也是愤恨至极:“怎么?又想踢我?”

Goodbye my friend.

对同事们说:“我送她回房间。”她踢了他几脚后,安静下去,可突然就甩脱他,沖上天台去吐。夜风当空,孙建岳跟着她到天台。梁琦趴在护栏上乾呕,晚上没吃,呕不出来,越发难受。吹吹风也好,她需要清醒,不论身体、头脑抑或她这颗心,都需要清醒。孙建岳在这里陪着她。她开始说醉话。“你知道吗?他啊……你知道吗?他说……”孙建岳儘量让自己的耳朵屏蔽掉她口中的——那个男人的名字。终究没敌过她反反覆覆的絮叨。“闭嘴!”孙建岳终于忍无可忍。她不说话了。她,哭了。

You have been the one for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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