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青春之后,锦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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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啦!他借我听的。”即便如此,大家还是羡慕不已。身为班长的黎曼佳正在收学费,其他同学搬发新课本,管弦那一块发出的嬉闹声引得黎曼佳直皱眉:“吵什么吵?学费都交了没?课本都领了没?”

管弦正低着头,紧咬嘴唇不知该如何启齿,就在这时,站在教室后门正用镜子监视着走廊为大家放风的同学,突然看见镜子里出现班主任从走廊尽头走来的身影,立即警报:“班主任来啦!”

床头柜上却没有闹钟。不仅没有闹钟,连那床头柜都是厚重的实木材质,而不是她家的那个三合板材质的。“醒了?”有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管弦蓦地一惊。放眼望去,只见徐子尧就坐在床尾不远处的吊椅上,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管弦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瞅瞅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了。见徐子尧起身走近自己,管弦紧张地拉紧被子,警惕地看着徐子尧:“我怎么在这里?”徐子尧捂着胸口,一副自尊心受伤的样子看着她:“太让我伤心了,你竟然都不记得了?”管弦:“我们做什么了?”徐子尧坐在床边,跷起了二郎腿:“你说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做什么?”管弦瞪着眼半天说不出话。徐子尧站起来,转身向门外走去:“衣服在衣柱上,不客气。”管弦目送徐子尧走出去,舒了口气,看向床边,一条崭新的连衣裙就挂在那儿。管弦拿起那条连衣裙,标牌还没拆,她看了眼价格,有些肉疼,立即就把连衣裙挂了回去。

坐在徐子尧旁边的林若,也是这家KTV的股东之一,屈肘撞撞徐子尧:“这位爷,我这新开的KTV请你来,是让你来鉴赏鉴赏的,不是让你来玩游戏的。”

徐子尧的主题 party设在了徐家名下的别墅里。

成批的集装箱被大型吊机吊上岸,码头工人们在嘈杂的作业声中,穿梭于集装箱之间,辛劳地搬运着货品。在这一片人影攒动中,有一抹身影格外地格格不入——严晟臣将一箱物品搬上车后,虽已挥汗如雨,但仍準备返回去继续搬运。这时候,一工作人员模样的人紧张兮兮地寻上前来。

趁阔太不备,徐子尧猛地鬆开阔太的手,阔太直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等阔太颤巍巍地爬起,等在阔太面前的,已是三名体格壮硕的保安。

工作人员诧异:“严先生!您怎么自己动手搬了?”严晟臣淡然一笑:“有几箱易碎品,我有点不放心。”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名工人不小心弄掉了怀中的纸箱,包装精美的礼物盒纷纷从纸箱中蹦落在地,严晟臣神情一紧,立即跑上前去,工作人员实在无法理解他的行为,看着严晟臣的背影,无语地摇摇头。

他开了门:“先进来再说吧。”便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管弦以为他这是要转移话题,片刻后才知道,他是真的很急,不赶时间的话,他们今晚都别想睡了——因为他们有一房间的礼物要拆开。当管弦被他带到一扇房门前,看着他推开门,继而一房间包装精美的礼物展现在她面前,管弦顿时呆住了,惊呆了。管弦回头看他:“这些是?”严晟臣却只是温柔地笑:“拆开来看看……”

做完这些,管弦正气浩然地走出了主卧。没过多久,徐子尧洗完澡从客房的浴室里出来,正好看见陈妈迎面朝他走过来。陈妈把钱、纸条,还有捡到的一只耳环交给还在用毛巾擦头髮的徐子尧。徐子尧看着纸条,擦头髮的动作不由得停了,脸色也越来越差。纸条上的话很简单,但也很气人:“关于昨晚实在是记不得了,衣服钱还给你,剩下的,就当是你的辛苦费吧,不用谢。”徐子尧看着纸条——他的服务就只值507块6毛?气得都笑了。这女人……他记住了。

徐子尧叹气,望一眼管弦离开的方向——早没了管弦的蹤影,他又不由得笑道:“你是不知道那妞的脾气……唉,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管超也不管那么多了,猛地拽过她的书包,管弦尖叫:“你干什么!”

草坪旁边就是蓄满水的泳池,不少人坐在泳池边,双腿放在水中玩乐着,现场演奏的音乐声中,服务生托着酒杯四处穿梭,供应酒水。

管弦默默地听完,突然觉得真被他抱得窒息,自己也无所谓了……她的人生,因为有了他,才有幸福……威尼斯的小河道上,船伕是个中年白人,留着鬍子。船上坐着前来度蜜月的一对年轻夫妻,俊男美女,配上两岸的异域风情,组成一幅养眼的画面——在阳光下,船伕划着船,严晟臣、管弦坐在船的两边。严先生感觉自己被太太冷落了。因为管弦根本就把他当成空气,只顾着戴着耳机,拿着随身听,闭着眼睛听什么东西,继而露出甜蜜的微笑。严晟臣明知故问:“听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管弦睁开眼睛,揶揄他:“听某人对我的表白啊,真是百听不厌。”少年时,他对她关怀备至,却似乎从没有对她甜言蜜语过,反倒总爱逗她生气,于是录音里的那段话,就更显珍贵了。严晟臣却假意不知:“谁这么傻,现在还用录音表白?”管弦对他做个鬼脸,不理他。严晟臣却笑得比水面上的粼粼波光还要耀眼:“那个傻瓜是不是这样说的……我回来了,就再也不离开你了,从今以后……”

管弦强忍着感动的泪水对严晟臣做了个噘着嘴的表情:“像不像?”

……曾经的管弦一直以为交不起学费已经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了,可生活最终教会了她,更不幸的事往往还等在后头。

管弦僵立在原地,侧脸通红。“都是我老公给你买的吧?我只要回来这么一点东西,算是便宜你了。”

严晟臣伸手就要夺回陶瓷娃娃:“嫌弃就还我。”管弦立刻把陶瓷娃娃护在手心里,令严晟臣扑了个空。严晟臣至今还记得她把陶瓷娃娃呵护在手心里的模样,他不由得看着陶瓷娃娃走神。就在这时,严晟臣突然听见床上传来动静。他回头看见熟睡中的管弦翻了个身,蹬掉了被子。严晟臣失笑着走过去帮管弦掖被角时,看见枕头下露出的随身听。随身听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护得很好,没有一点损伤。严晟臣拿起随身听,看一眼管弦,眼神中慢慢地流露出怜惜。他坐在床头听随身听,耳机里传出小时候管弦唱歌的声音:“当我还是一个懵懂的女孩,遇到爱,不懂爱,从过去,到现在,直到他也离开,留我在云海徘徊……”

片刻后,她已满场飞了,管弦举着酒杯,芳姿绰约地站在游泳池边,目光扫视周围。距离最近的男人三十出头就已经秃了顶,昂贵的眼镜也掩饰不住充盈血丝的眼睛。

班主任接过钱,顺带解释了句:“管弦已经跟我说了会晚点交学费。好了,你也回座位吧。”

管弦调头离开,留徐子尧一人陷入深思。

响亮的耳光声在大厅迴响,除了阔太在外的所有人都呆住了。张韬不知不觉已经躲到了人群外,正杵在那儿远远地观望,大气都不敢出。

说完便气沖沖地回身去拿自己的钱包和手机,留严晟臣一人待在原地,满脸纠结。管弦拿了手机,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拉开门的同时手机却响了起来。管弦接起电话,随即脸色大变。

老家到S市只有两三小时的车程,下午,严晟臣準时抵达了码头。

主任带着实习医生们从病房里出来,準备去下一间病房,神情冷峻的严晟臣冲破人群的阻碍来到主任面前。主任疑惑地打量严晟臣:“你是?”严晟臣咬紧牙关猛地挥拳揍去。顿时,主任痛苦地倒在地上,周围惊叫声连连,严晟臣揪起主任的衣领,又是一拳。管弦一个劲地用纸巾擦着手从远处走来,护士们交头接耳地从管弦身旁走过,管弦疑惑地跟上前去,通过人群的缝隙依稀看见熟悉的身影,立刻焦急地冲破人群的阻碍来到近前,一眼就认出了打人的正是严晟臣。管弦尖叫:“严晟臣!”

话音刚落,徐子尧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管弦、苏冉了然地对视一眼,做个了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动作。……什么叫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管弦算是领教了,到最后管弦和苏冉只能失望地走到僻静处。管弦忍不住抱怨:“潜在客户呢?一个靠谱的都没有!”苏冉不甘心地环顾四周,远远看见人群中的严晟臣,眼前一亮,赶紧拉一拉管弦:“哎!那个不错!”管弦顺着苏冉的示意回头看去,没有在人头攒动中发现苏冉说的身影。苏冉不甘心:“我去勘察勘察!”苏冉很快消失在人群中,管弦揉着脚踝,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鞦韆上,正百无聊赖地晃着鞦韆,突然被人叫住:“喂!”管弦回过神来,猛地一抬头,就看见徐子尧拿着两杯酒走近。他来到管弦面前,顺手递给她一杯。管弦不肯接酒杯。徐子尧也不勉强,只说:“你上次还有几张合同纸在我这儿呢,你不要了?”管弦一急:“哦对!合同在哪儿?还给我。”已经签好的合同偏偏掉了签字页,其实徐子尧这次不让苏冉骗她来,她迟早也得找他要合同的。管弦乖乖地接过酒杯,一口饮尽:“好了!我喝完了,把合同还我吧,我待会儿还得进去发展下客户。”徐子尧被她的理直气壮逗得失笑:“赚钱至于这么卖力吗?

严晟臣不忍直视,这就要跑过去帮忙,却看到,一个样貌清秀的女孩着急地跑上前去,替男孩拎起行李。女孩抱歉地看看男友,男孩不在意地笑笑,拉起女孩一起走了。

二人一起去买了电池之后,严晟臣带管弦回了家。“本来今晚带你来我这儿,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的,结果……”他这么一提,管弦不由得问:“你和徐子尧、黎曼佳都谈了些什么?”

管弦回头瞥一眼入口:“他让你拉我来的?”徐子尧已经不在刚才的入口那儿了,可她还是心有余悸,毕竟这徐子尧和严晟臣……苏冉被她这么一问,心虚地笑。管弦在别墅内厅的门口驻足了片刻:“算了,看在这些潜在客户的面子上……”管弦拿起服务生托盘上的酒杯,一副胸有成竹上战场的样子,走了进去。

管弦目光闪烁了一下,笑容也有点僵了:“呃……不小心摔了一跤。”

场面十分热闹,徐子尧却独自一人躺在泳池最角落的躺椅上玩手机游戏,慵懒的样子和周围有些格格不入。黎曼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怎么躲这儿来了?”徐子尧这才收起手机看向声音源头的黎曼佳。严晟臣穿着西装,没有打领带,姿态随意地站在黎曼佳身旁。徐子尧立即笑脸迎上前,拥抱了黎曼佳:“欢迎回来。你们先进去,我等会儿去找你。”徐子尧看了看手錶,已经10点多了,徐子尧略显焦急但故作镇定地望了一眼入口处。另一边,苏冉拉着管弦姗姗来迟,到了草坪外的大门。管弦不怎么情愿:“我晚上约了客户吃饭,你把我拉这儿来干嘛?”苏冉连连叹气:“你啊你,真掉钱眼里啦?我拉你出来轻鬆一下不好吗?再说了,这里的潜在客户很多哦。”管弦思考片刻,纵览一眼周围光鲜亮丽的潜在客户们,一改之前的半推半就,拉着苏冉加快脚步往里走。入口处有保安负责检查邀请函,管弦见有人拦她,顺势将邀请函交给对方。拦她的那人却依旧没有放行。管弦皱眉收回原本看向场内的目光,抬头看向对方,一愣。苏冉:“啊!徐子尧!”徐子尧专注地看着管弦,痞笑着:“又见面了……”

徐子尧低着头把酒摆放在桌上,悄悄站在墙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屋内的情形。那正在往酒杯塔上叠最后一个酒杯的女人,徐子尧倒是不认识,可这群女人中,确实有一个是熟面孔——那个拿着一叠账单敲着躺在沙发上的醉鬼的头的女人,是叫苏冉吧?他一个不算太熟的朋友的前女朋友。不过这类女人和她们所看上的男人一样,向来在感情上没长性,徐子尧倒还记得这苏冉和自己的朋友交往了不到两个月,就和平分手,各自另寻下家去了。

见严晟臣不太愿意提及这个话题,徐子尧只能改口道:“那黎曼佳什么时候回来?”“好像是后天。”“那正好,我后天办主题party,你带她一起来。”也不知是推辞还是真话,只听严晟臣说:“我这几天都有事,有个楼盘找我去做园林规划,我得去工地看看。”“得了吧!你不愿和黎曼佳一起去就直说,哥们不会为难你。”“真事儿!不信你跟我去工地看看?”

严晟臣愣了许久,突然狠狠地将她揽入怀中。

二人席地而坐,严晟臣宠爱地看着管弦拆着千里迢迢从大洋彼岸运回来的礼物。整个客厅里堆满了许多已经拆开的盒子、包装纸,以及更多还没拆开的礼物。

“我要有什么反应?揍他吗?”如果她说这是生活所迫,只要不吃大亏,她都能习惯——这位司机先生是不是要忍不住揍她了?“你……”严晟臣正要继续说下去,管弦却突然一阵乾呕,直接开门冲下车,扶着路灯痛苦地乾呕起来。车内的严晟臣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她,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表情隐忍——她陪那些男人女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喝了那么多酒,不吐才怪。可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猛地咬牙拉开车门,拿起车上的纸巾盒冲下来。管弦乾呕完,跌坐在路边,严晟臣站在一边,心疼地看着她,递去纸巾。管弦抬头看看他,没有伸手接过纸巾。

他又不知道黎曼佳住哪儿,打电话给严晟臣,电话竟然关机了,他的求救电话全部转到了语音信箱,徐子尧看着睡在沙发上的黎曼佳,犯了难。

这是一条已经有些年头的商业街。严晟臣沿着人来人往的人行道走着走着,忍不住在肯德基餐厅的落地窗外驻足。当年的肯德基还是新奇事物,管弦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朝里看,他端着两份冰淇淋从里头出来,她笑吟吟地接过。而如今的肯德基,已经有些人庭寥落了,严晟臣站在外头透过落地窗看着店里成排的空座椅,脸上露出了略显心酸的微笑。最终,他来到了那棵梧桐树下。梧桐树还是那样生机勃勃,只是记忆中,树旁宁静的石子路已经不复存在,眼前是一大片工地,正热火朝天地施工。严晟臣看得直皱眉,一名施工人员从他身旁走过,严晟臣赶紧叫住他:“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们这是什么工程?”“拓宽城市道路呗。”严晟臣礼貌地笑笑,指着两边的树:“那这些树怎么办?”“树?还不知道,也没几棵,不能因为这几棵树就把工程给耽误了,你说是不是?”跟工人点点头告别后,严晟臣走到树下,仰头看着头顶的繁枝茂叶。严晟臣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没有收回目光,依旧看着那葱郁的叶子,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是个客气的女声:“严晟臣先生您好,您的货已经到达S市的港口,您什么时候来取?”严晟臣这才收回目光:“行,我下午会去取。”

钱又赚不完。”管弦无谓地耸耸肩:“其实……”徐子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管弦还是一副不怎么在乎的样子,可说出来的话,却令徐子尧越听越心惊——“我有个病重的妈妈,更糟糕的是,我还有个败家子哥哥,韩剧里的苦逼女主角都没我命苦,如果我不努力赚钱,债主就会天天上我家闹,医院就会停止给我妈妈供药,我哥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人砍死在街头……”

管弦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他。

她彷彿看到了记忆中的自己,扎着马尾,穿着校服坐在钢琴前,而严晟臣就站在钢琴旁边看她。那时候的她和严晟臣一起準备校庆表演,可她总弹得没有他好,甚至练习了这么多遍,还总在同一个音节上出错,再一次弹错后,她听见了严晟臣的叹气声。她却似乎没有那样忌惮,抬头看向严晟臣,做了个鬼脸。

管弦把香水放到一边,又开始拆鞋盒,看见四双一模一样的鞋子,管弦诧异:“怎么都买一样的?”严晟臣说:“这是你20岁的时候我买的,可惜不知道你那时脚有多大码,只好每个码都买一双了。”管弦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赶紧擦去,一脸幸福地对严晟臣微笑。可她突然又刻意板起了脸:问他:“怎么办?”“什么怎么办?”“你这样会让我变得娇纵的。我今年的生日还有小半年,可我已经想好我要什么礼物了。”

她有点不想喝,徐子尧倒也不勉强她,悠扬的钢琴曲传来,管弦的视线被吸引,落在酒吧一角的三角钢琴上,钢琴漆黑的反光面在昏暗的灯光下发着幽幽的光,有人坐在钢琴前款款地演奏着。

严晟臣驾着车在马路上飞驰,一边车窗上映着他冷峻的面庞,另一边车窗上映着管弦疲惫的闭着双眼的样子。

和管弦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苏冉又回头看向张韬:“这就是我跟你提过很多次的管弦。”张韬的目光始终不离管弦,一看就对管弦有点意思,管弦带头与张韬拼酒,张韬也就来者不拒了。于是乎,张韬一杯一杯地喝酒,他腕上的名表指针一圈一圈地转动,服务生一波一波地端洋酒进来。终于……张韬轰然醉倒在沙发上,管弦喝酒的动作定格。苏冉凑到张韬身边,确认他真的醉死过去。在座的四个女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包厢内爆发出一阵高昂的欢呼声。

她住的是一栋老式公寓,7层,没有电梯,信箱里插着信件,严晟臣背着她走进公寓楼,在信箱旁站了很久,才找到插在信箱槽里的、寄给701管小姐的缴费单。

徐子尧不甘心地撇撇嘴。随后,徐子尧就和严晟臣从售楼处走了出来。徐子尧一脸沮丧:“要不是为了等你,我早追上那女人了。”严晟臣只能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两人坐进车里,很快就离开了。完全没有发现,一个瑟缩在拐角处的身影,一直目送着严晟臣从售楼处走到车里,继而离去……管弦终于再次确定,是他……是她的严晟臣……可她再也没有勇气叫住他。

说完仍有些不忿,直接冲门口高喊,“连句谢谢都没有!”严晟臣无奈,指指周围目光异样的那些人:“注意下形象啊,徐先生,都看着你呢。”

深夜,管弦在派出所外等到了出来的严晟臣。严晟臣脸上带伤地来到管弦旁边。她在派出所外等他,是否证明……还关心着他?严晟臣柔柔地看着她:“我为早上的事向你道歉。”管弦看陌生人似地看他:“我们以后别再见了。”严晟臣生气地说:“你胡说些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么能……”

客户是广东人,管弦自然也就配合着一股广东口音:“周先森,介个楼盘绝对系全S市里数一数二嘅,很多名人富商……”

天色渐暗,城市里渐渐亮起璀璨的夜光。载有管弦的出租车在街道上飞驰而过,急剎在酒店楼下,管弦踩着高跟鞋妖娆地从车上下来,一把扯掉皮筋,随意地抓鬆头髮,走进酒店。

“对黎曼佳,我说,你喜欢了我五年,可我喜欢了她十年。对徐子尧,我说……你是对她动心了吗?可我已经计画好向她求婚了。”

夜风吹乱了管弦的头髮,严晟臣叹口气,温柔地将她的头髮理顺。管弦却把头埋得更低,躲过了他的手。严晟臣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肩上,管弦还是一动不动。

严晟臣抬头望一眼路边不远处的超市:“我去给你买水。”管弦分明还在和他怄气:“买什么水,买酒!”严晟臣看着管弦确认的眼神,也不知是妥协了,还是在嘲讽她:“行!你要酒是吗?我去买。”严晟臣的脚步声跑远了,管弦才抬起头来——因为忍不住掉眼泪,才一直低着头闷不作声。实在是没有了在他面前哭泣的勇气,也没有了哭泣的立场。可当严晟臣真的提着一袋子的啤酒回来时,管弦却已经睡着了,或者说是醉死过去了,看着她坐在路边缩成小小的一团,严晟臣的心也随之皱成了一团。严晟臣温柔地将她抱上车。车子一路开,严晟臣时不时地看一眼副驾驶座。随着车子的颠簸,管弦的身子歪到一边,严晟臣边开车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正,让她有一个舒服的姿势。

缓慢版的钢琴曲在管弦手指间缓缓流出,严晟臣边轻声解说着:“这段手掌稍向内倾,力度稍微加强,避免声音僵硬……”

管弦坐在吧檯前的高脚椅上,已经是一副微醺的样子,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徐子尧顺着管弦的眼神看过去,有点不屑:“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没劲。”管弦斜睨他:“你行吗?”

色彩缤纷的追光从别墅顶端的塔尖投射向四面八方,别墅外停着一溜的豪车,更多的豪车有序地向别墅驶近。别墅内外都是浓重的派对气氛,草坪上摆放着数十米的自助餐桌,到处人头攒动,衣着亮丽的年轻男女们三两成群,嬉笑地聊着天。

吃饭的时候,他总第一个给她夹菜;看电影的时候,她无论迟到多久,都能看见他在大厅里等着自己;放映厅里,她打着瞌睡,他便把肩膀借给她枕着;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严晟臣飞快地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她感到风从指间和髮丝间吹过,便内心柔软;就算是无所事事地压马路,一路走到彼此手机都没电了,也不觉得无聊。

管弦回过头去看着严晟臣,严晟臣温柔地回视她,瞳孔里的光影闪烁,倒映着她的影子。严晟臣万分郑重地说:“从今以后,我会在你身边,你不需要坚强。”管弦重新望向大树,渐渐地,眼里蓄满了泪水。

大家纷纷或噤声、或赶忙回到座位坐好,班主任很快就走进了教室,黎曼佳来到班主任面前:“全班除了管弦之外,学费都交了。”

严晟臣看着最后一个纸箱被搬上卡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严晟臣看向一旁帽檐压得很低的司机:“师傅,走吧。”司机似乎没听见严晟臣的话,只顾着跟着车载广播哼着歌,并未启动车子。

管弦尖叫着连连闪避,包应声落地,合同洒落一地,被阔太和管弦凌乱的脚步踩得乱七八糟。阔太瞅準管弦戴着的双C耳环,伸手就扯,管弦慌忙反手挡住她,反挨了阔太一记耳光。

管弦捏着酒杯,看了徐子尧一眼,徐子尧只对她做了个“请喝”的手势。可她真的喝了,不就等于承认自己……禽兽不如了吗?徐子尧有点明知故问:“怎么兴致不高啊……”他的话被一串手机铃声打断——是管弦的手机在响。管弦跟找着救星似的,赶紧从手包中拿出手机,可看一眼来电显示,表情顿时一沉:“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怎么一个电话就让这女的脸色变了?徐子尧不由得带着猎奇的目光目送着她离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僻静的远处。

管弦有点不以为意:“那种花心又没定性的富二代又不是我的菜。那个叫什么……徐子尧的,一听就是你的菜啊,你这个『富二杀手』怎么不自己留着?”

话音刚落,就看见穿着抹胸小礼服的管弦姿态妖娆地走近她们。这番打扮引得周思妍忍不住多打量了管弦两眼,啧啧叹道:“你要不要打扮得这么妖孽啊?”管弦不以为意地挑眉:“不打扮得妖孽一点,怎么带领你们去收妖?”管弦推门进入包厢前,审慎地回头询问道:“那骗子姓什么来着?”“张。”管弦了然地点点头,推门而入,推开门的瞬间堆起一脸笑容:“张总。”

转念一想,乾脆把她送去严晟臣家算了。反正他一向知道严晟臣习惯在门前的地毯下放一把备用钥匙,虽然惊讶于严晟臣的这种习惯竟然没有让他家里失窃过半次,但等徐子尧真的把黎曼佳带到了严晟臣的公寓门外,真的在地毯下摸出了钥匙,只有一个词能形容他当时的心情——喜出望外。

管弦自言自语一般:“这么晚了,他一个人能去哪儿?”

幸好在卧室里转了一週,她找到了自己的衣物,套上衣服时一只耳环不慎掉在了地毯上,管弦并没有察觉,以最快速度穿戴好后,拿出钱包,翻了翻,把里头的零钱、整钱全都掏了出来,随后在书桌上找到了便签本和原子笔,她潦草地写了两行字,把纸条和钱一起放在床头。

这时,服务生推门进来,面有难色:“实在不好意思,您要的Lafite我们这儿已经没存货了。”作为股东之一,林若倒是大方,随口就来:“那换瓶Petrus。”服务生却更加为难了:“真是对不住,隔壁包厢的客人把咱这儿最贵的酒都包了。”

徐子尧吓了一跳。

严晟臣果断伸手摘掉司机的帽子,早就準备就绪的徐子尧被摘掉帽子后,立刻对严晟臣展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嗨!”严晟臣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随后欣喜地给了彼此一个大大的拥抱。卡车启动了,两人说笑着。徐子尧:“你可真够厉害的,运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该不会把给黎曼佳的彩礼也带回来了吧?”严晟臣失笑:“怎么可能?”“黎曼佳都追了你这么多年了,你不该对她负责吗?”如此揶揄的话说得连徐子尧自己都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我想要,”管弦郑重地看着他,“……婚戒。”

他打开那个丝绒小盒,里面只放了一只耳环——那个远在天边的女人的。他多久没见她了?怎么会再度突然想起她来……那么清晰地想起来。甚至还回想起了上次在泳池边,她的那句:你喜欢我什么……徐子尧发了会儿呆,头痛地捏了捏紧皱的眉心,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号码。

管弦立刻站了起来:“还给我!”

你做的每一件事,无论我认不认同,都会陪着你;就算你不想和我重新在一起,我也不勉强你。

管弦只得赶紧噤声。

盛夏的週五傍晚,似乎每一个人都在抱怨这让人汗如雨下的天气,似乎每一条路都在堵车。地区医院外的路边,一个穿着白色吊带长裙,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正在路边焦急地拦车。她的手机响起了铃声,她低头一看,接连三条微信都是苏冉发来催她的:“管弦,你到底什么时候到啊?”管弦连回五个“快了”,越发焦急地在路边张望着,终于,一辆空载的出租车停在了她面前。管弦赶忙跑过去,却被突然横刺过来的一个身影撞到了肩膀。

可这一切都已于事无补,管超早就跑得没了蹤影,她和严晟臣约好在校门口见的,管弦怕被严晟臣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只能在周围同学诧异的眼光下,红着脸蹲起身来,去捡掉落在地的课本和书包。

室内游泳馆,管弦穿着浅色套装踩着高跟鞋一边走进来,一边打着电话:“我已经进来了,怎么没看到人啊?”管弦四下张望,泳池里外都没有人。苏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仔细找找啦,这次是个大户,一出手就要四套房,也就是我想着你,帮你扣下这个消息。”管弦站在泳池边:“知道啦!”话还没说完管弦就尖叫起来,原来一只手从泳池里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脚,管弦挣扎着掉进泳池,被水中的徐子尧一把抓住揽在怀里。徐子尧看着怀里管弦惊慌失措的样子,露出恶作剧得逞后心满意足地笑,随即看着管弦的面孔失了神。浅水区一米的水深,管弦站定,看清面前的是徐子尧,气急地推开他。徐子尧上下打量了一圈,云淡风轻地说:“C,不错嘛。”管弦涨红了脸,双手抱在胸前,狠狠地剐了他一眼,转身爬出泳池。

严晟臣背着她上7楼。楼道里的感应灯一楼接一楼地亮了,又相继灭掉。严晟臣一路背着管弦爬楼,挥汗如雨。可似乎只要想到管弦在他背上酣睡着,便感觉不到累了。从她的手包里取出钥匙开门,严晟臣打开房门,扶着管弦进来,摸索着打开灯,房间里的景象让严晟臣略有些吃惊。

徐子尧看见救命稻草一般,张口就呼:“你总算回来了!”

一时间教室里乱成一锅粥,争来抢去间,书直接掉在了正走向管弦的黎曼佳脚边。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在琴键上,跳跃欢快的音符顿时响起,在这间高端酒吧里,让人觉得有种有趣的违和感。只可惜徐子尧架势摆得如此足,《超级玛丽》的开头弹得也算连贯,但很快就卡壳,弹不下去了。徐子尧倒也不急,甚至大咧咧地和管弦讨价还价:“这首弹不下去了,我换一首更难的。”管弦急忙让他打住:“那我们的打赌可作废了……”管弦拿起搁在桌上的手包,正欲起身离开,连苏冉都拉不住她,可就在这时,管弦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钢琴曲。管弦僵住——他弹的是拉赫玛尼诺夫的C小调协奏。缓慢、沉重的开头,每一个音符都像敲在了管弦的心头。继而,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激昂,钢琴曲在露台上扩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向钢琴边的徐子尧。

平白损失了507块6毛的管弦,回家换了身清纯打扮的管弦一手拎着饭盒,微笑着打开病房门走进来,表情瞬间僵在脸上。顺着管弦的视线,病房里,管超正坐在床边,床上的母亲一脸为难。管超回头看见管弦,一脸堆笑:“哟!管弦来啦!”他看一眼管弦手上的东西,“给妈带什么好吃的来了?”管弦恼怒地把他从床边拉起来:“你来干什么!”管超指着桌上的保温桶:“我给妈炖了鸡汤……”见管弦毫无反应,便尴尬地四下看看,“我妹妹真是能干,住这么好的病房,还把妈照顾得这么好。”管弦冷眼看着他,半天后才说:“这次要多少?”管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也知道我快结婚了,那我总得有套婚房吧?你都卖了那么多房了,应该攒了不少吧,能不能给我一套,小点没关係。”管弦依旧冷着脸:“别做梦了!”管超有些恼怒,涨红了脸嚷嚷起来:“我这个样子能找着什么好工作,能挣到多少钱?要套房怎么了?算起来都便宜你了……”管弦一言不发,冷着脸把他往门外推。管超气急推开管弦,大吼:“我的手筋是因为你断的,你一辈子养着我都是应该的,你……”管弦被推撞到墙上。

有敲门声,徐子尧不耐烦地说:“滚开!”门还是打开了。徐子尧禁不住大发雷霆:“我说了滚开没有听到吗?不要烦我……”话还没说完,看到门口出现的男人,徐子尧变了脸色,站起身来,摆出毫不欢迎的表情:“你来干什么?”来者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徐奕,比他年长7岁,每次见到他,都是这样一副家长的口吻:“我来干什么?昨天刚收到上个月的经营报表,你自己好好看看。”

阔太这回伸出手要扯管弦的耳环,管弦已经无力抗争了,可突然间,阔太的胖手就被一只修长的手牢牢地锁住,瞬间动弹不得。

管弦曾经一度以为自己最害怕的是离别,现在才发现,重逢才更令人恐慌……管弦没有再听下去,充耳不闻地径直向前走,严晟臣忍不住上前一把拉住她,却不料令她的高跟鞋瞬间一崴。管弦差点就摔倒了,幸亏被严晟臣及时扶住。最后只能两个人坐在路边,他看着她吃痛地按着脚踝,想帮忙,也不知该如何帮忙,她估计也不会让他帮。

严晟臣就这样始终阴着脸,不由分说地把管弦拽走了。

管弦看着手里多出来的这些钱,愣了好半晌,才终于醒过神来,朝着那已经快要消失在她视线中的出租车大喊:“浑蛋!我也很赶时间好不好!”

严晟臣看着管弦,陷入深深的痛苦。管弦却如同说着别人的故事,一脸麻木。过马路的男孩因提着大包小包而动作迟缓,交通灯转成刺眼的红色,他才刚刚走到斑马线中间,一辆车险些迎头撞上他。男孩的行李散落在地,慌张地蹲下去捡,司机却降下车窗破口大骂。

徐子尧凑近,可还是听不清她在讲些什么醉话,只好拍拍黎曼佳的脸:“你到底在嘀咕些什么?”

周思妍则凑到张韬身边去摘张韬的手錶,被管弦制止:

三名护士悠哉地坐在值班岗里闲聊。“那个管弦又来医院了。”一人刚说完,另一名护士就接话道:“难怪主任今天心情这么好……”说着便讳莫如深地笑了起来。可还有人听得云里雾里:“这跟咱们主任有什么关係?”那两名似乎深知内情的护士环顾四周,见没外人,才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解释:“当年她跟咱们主任的那点事儿,在院里可是传得沸沸扬扬。”三名护士嬉笑着,完全没发现严晟臣就站在值班岗旁的墙壁后,面无表情地听着。

黎曼佳也不好追过去,只能尴尬地咳了咳,走向徐子尧:“刚才那个是你的新女友?怎么走了?你惹人家生气了吧?”

比如,严晟臣对她说的那句:“管弦,我……爸妈决定移民了。”

严晟臣皱着眉头向右看,衣柜的门敞开着,旁边的沙发上堆满了试穿过的衣服,严晟臣彷彿能看到管弦早晨出门之前的状况——管弦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又一件衣服,试穿过都不满意,将衣物随手丢到沙发上。终于换好一身满意的装扮,管弦套上高跟鞋,走到流理台旁,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打开喝了一口,随即皱着眉头吐掉,看一眼保质日期,已经过期了,管弦随手将牛奶放在饮料瓶旁,整理下衣角走了出去。

管弦身后突然传来“扑哧”一声笑,生生地打断了管弦的话,管弦不满地皱眉,正要回头,客户的一个问题拴住了她:“是在这里签名吗?”

……那是她吗?

徐子尧感觉到怀里一轻——黎曼佳慢慢地撑起了她自己,继而儘量保持步伐平稳地走向了电梯。而电梯里出来的两个人,经历了短暂的错愕后,也迎面朝徐子尧的方向走了过来——徐子尧看着严晟臣紧紧握着管弦的手的样子,隐隐觉得自己明白了。可他笑不出来:“不愧是兄弟,品味这么相似……还先我一步弄到手了?”黎曼佳却说:“恭喜你啊,严晟臣,你心心唸唸了这么多年的女人,终于还是被你找到了……”

管弦坐在休息区的沙发里,透过落地窗目送客户上了一辆豪车扬长而去,这才回眸,端起签好名的合同好好地欣赏了一番,兴奋地吻了吻合同。

对面街道车水马龙,一个落寞的男孩正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逆着车流行走,身影在穿梭不停的车辆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严晟臣顺着管弦的目光,也看见了那个人。

又比如明天陪母亲去做透析,一定又会被催问:“你们在医院的押金都快扣完了,什么时候续费啊?”

正拉着苏冉的手吃豆腐的张韬回头,见到管弦,难掩惊豔的神情。苏冉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从张韬手里抽了回来,起身走向管弦。

剩下的两个女人也鱼贯进入包厢。

其实徐子尧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对这女人有多少真心,或许真的只是佔有慾?猎人追寻猎物,永远是最难追到的最觉珍贵。可同时,徐子尧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经常想起她——各种莫名的时刻……他自己都不知道真心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但就算不能说他喜欢她,但她在他眼里很特别,非常特别,这一点徐子尧还是可以确定的。

徐子尧始终岿然不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天渐渐亮了。晨间的阳光洒在管弦还残留着睡意的脸上,管弦的睫毛颤了颤,抽了抽鼻子睁开眼睛。听见厨房传来做饭声,管弦一时愣住,瞪着迷茫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严晟臣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醒了?早餐快好了,你起来洗漱吧。”管弦反应了两秒,腾地坐起来,看向厨房,只见严晟臣转身背对她,继续在灶台旁忙碌着。管弦猛地从呆怔中醒过神来,跳下床去準备收拾乱糟糟的沙发,又猛地愣住——沙发已经被收拾得乾乾净净。她狐疑地环顾一下四周,不止沙发,整个房间俨然变得井井有条。严晟臣端着两份早餐放在茶几上。管弦趿着拖鞋走向严晟臣,扫一眼茶几上丰盛的早餐,有些动容,但很快又板起脸来。管弦扶着沙发背,久久没有入座。严晟臣轻笑:“傻站着干嘛?”严晟臣摁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管弦看着满桌的早点,强忍酸楚。

严晟臣不敢认,那个一身性感打扮满场飞着和男人们调笑、交换名片的女人,是16岁时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上,穿着校服、扎着马尾、一脸肃静的……管弦吗?

声后,传出的居然是严晟臣的声音。管弦吓了一跳,睁开眼睛——他什么时候录的这个?管弦完全不知道。耳机里,属于严晟臣的声音,清晰而深情地传来:“我回来了,就再也不离开你了,从今以后,你做的每一件事,无论我认不认同,都会陪着你;就算你不想和我重新在一起,我也不勉强你。管弦,我……”

管超不耐烦地甩开她,管弦直接一崴脚坐在了地上,望一眼管超逃走的方向,目光中渐渐堆积起满满的愤恨。

“别想歪啊!”徐子尧赶忙让陈妈打住。他十几岁第一次进徐家时,就一直是陈妈负责他的饮食起居,他现在搬出来住,陈妈也就跟着他出来了,比他亲妈还亲,他把这些个随随便便的女人往哪儿带,都不能往陈妈跟前带:“那是因为她吐我车上了,我只能就近把她拖回来。”抬抬下巴指着床上的管弦:“帮她把衣服脱了吧,看她挺难受的。”陈妈别有意味地笑了笑,走到床边帮管弦解开衣服扣子。徐子尧见状也就安心离开了。

管弦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只能强颜欢笑:“管超现在根本不能再拿我怎样了,妈你就放心吧。”

徐子尧听苏冉一边敲着醉鬼的头,一边愤愤不平:“刷爆你老婆给你的副卡都算便宜你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打着单身的旗号骗女人。”便默默猜测着,苏冉寻找到的“下家”——应该就是这醉鬼了吧?

严晟臣站在门边看着病房里发生的一切,万分错愕。管弦走到严晟臣面前,面色冷淡:“谢谢你送我过来,你先走吧,我就不送了。”管弦说完,冷淡地绕过他。严晟臣抓住她的胳膊,担忧地看了眼病床上的管母:“她怎么了?”管弦更冷淡了:“严先生,这是我的家事,与你无关。”管弦拨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管弦一听这茬,更兴致缺缺了:“就你那前男友,俩月不到就跟你分手找下家,他的朋友……靠谱不到哪儿去,你还介绍给我?这不是害我吗?”

徐子尧指着酒杯:“那我行的话,你就把这杯喝了?”管弦想了想,点点头。徐子尧站起身準备走向钢琴。管弦却又突然反悔:“我要指定曲目,《超级玛丽》!”

一句如此轻描淡写的话就令管弦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不一会儿,严晟臣推着自行车走出了校门,见管弦正笑着等他,他脸上也扬起一丝笑意,可他走近后,一低头就看见了管弦胳膊上的擦伤:“怎么回事?”

阔太一愣,随即怒目一抬——徐子尧就站在管弦身旁,表情冷冽地看着她。徐子尧的语气和姿态同样的不可一世:“不好意思,我买的。”他抓住阔太的手看似轻鬆,实则力气很大,阔太再怎么用力,手都抽不回来。

严晟臣坐在她身边,声音温柔:“那你再看我弹一遍。”

一居室的房间虽是现代装修,却很杂乱,进门左手边是开放式厨房,厨房的流理台上随处摆放着喝过的饮料瓶和吃了一半的食物,洗碗池里堆满了使用过的餐具。

四手联弹,笑容那样无忧的彼此……也不知是因为渐渐有泪水蕴在了眼眶中,模糊了她的视线,抑或其他原因,当最后一个音节戛然而止,露台上风徐徐地吹着,徐子尧从琴凳上站起来时,管弦只觉得,这个男人的身影和自己脑海中某个人的身影渐渐地重合在了一起。

未关的车灯晕亮了花园中的植被。严晟臣下车,管弦也跟了下来。管弦疑惑地环顾四周,她就是在这个楼盘的售楼处里第一次见到回国后的他:“带我来这儿干嘛?”严晟臣笑笑,不说话,揽着管弦的肩走向花园。管弦疑惑地跟着严晟臣的脚步,直到两人来到花园正中央的大树下。管弦起初茫然地看着大树,突然僵住。是一棵梧桐树——严晟臣微笑地与她对视。管弦眼泛泪光地重新看向大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树干上的每一条纹路,手指微颤。严晟臣站在管弦身后,和管弦一样,用近乎虔诚的目光仰望着面前的大树。严晟臣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过去的十年里,我每一天都在担心,万一没人载你上下学怎么办?万一你去了陌生的地方,迷路了怎么办?万一你到了新的环境里,交不到真心的朋友怎么办?万一你被人欺负,哭鼻子了,没人安慰你,怎么办?于是我一直都很希望,希望你一个人也能够坚强。可现在……”

男人的面孔和她的面孔双双一惊——管弦诧异地回过头去时,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只是那张脸上有她所不熟悉的愤怒,令她彻底僵在那里。

高跟鞋、外套和性感女郎通通不知所蹤,徐子尧的衬衣随意地套在身上,独自一人坐在床边,偌大的卧室更衬得此刻的他形单影只。

管弦看着这一幕,彷彿看到几年前的自己,被房东连人带行李地赶出门,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深夜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只能坐在路边,抬头望向对面大楼的万家灯火时情不自禁地露出羡慕的目光。

“真是太有默契了。”耳边还有他带笑的声音。

可那出租车早已扬长而去,管弦的声音下一秒已被这燥热异常的盛夏天给蒸腾得一丝不剩。半小时后,管弦终于打到了车,她把肩上的大包往旁边一放,对司机说:“淮海路。”司机见管弦面目清秀,忍不住从后视镜中多看了两眼。见她从旁边的大包里掏出化妆包与各式各样的行头,颇为诧异。管弦套上抹胸小礼服,解开长裙的肩带,将长裙套头脱下,拉上礼服的后拉链,转眼就从原本的清纯装扮变为性感火辣。她见司机正窥视着自己,却丝毫不在意,从化妆包中掏出化妆品:“师傅,快点,我赶时间。”司机尴尬地收回目光,加速开车。管弦在飞速行驶的车里镇定自若地贴着假睫毛、画着口红。

严晟臣的声音戛然而止,管弦焦急地查看随身听,以为又是哪里出了问题——毕竟随身听已经年代久远,还是当年严晟臣送给她的,这几年来,几乎每一年它都要坏几次,现在连大多数的电器行都没有这么古老的零件来修这台机子了,最后一次坏的时候,管弦跑遍了整个S市,才找到一家电器行肯修。

阔太被耍十分愤怒,正欲上前找徐子尧算账,被赶来的保安拦下,不忿地大叫。保安见劝阻无效,将二人逼出门外。在阔太愤懑的注视下,徐子尧对着阔太挑眉做得意状:“后会无期。”管弦平生还不曾这么丢人过,冷着脸收拾自己掉在地上的东西。徐子尧站在一旁,低声打趣:“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一会儿卖房一会儿卖游艇?”管弦很冷淡:“反正不是卖身。”徐子尧也就不打击她了,走去帮她捡飘落在更远处的合同,就在这时,徐子尧的手机响了起来。徐子尧看了看手机屏幕,笑着接通电话:“你完事了没?”严晟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我到售楼处门口了。”徐子尧看向门口,正巧看见严晟臣和严晟臣的同事从门口走进来,愉快地冲他挥了挥手。此时的管弦这边,却没有半点轻鬆的氛围,她正忙着捡合同,不用抬头都知道有多少人正充满鄙夷地看着她。严晟臣见到徐子尧后,便收起手机对同事说:“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具体的规划方案我做好发给你。”同事点点头:“那今天辛苦你了,随时联繫!”说完便转身离开。严晟臣则径直走向徐子尧,余光被那些看热闹的人群遮挡了,并没有看到一个女人正蹲在那儿捡东西。管弦却是在收拾完合同站起、目光不期然地越过人群时,猛地一怔——那个熟悉的身影……此时此刻的严晟臣,一身利落的衬衣和西裤,反观自己,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管弦错愕地退了两步,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只知道调头就跑。

管弦快被他抱得透不过气来了,只能小声道:“什么?”

“你这书哪儿来的啊?”说着一把抢过管弦的书,要拆开她刚包好的书皮。

严晟臣渐渐微笑起来,声音和随身听里的录音渐渐重叠在一起:“……你做的每一件事,无论我认不认同,都会陪着你;就算你不想和我重新在一起,我也不勉强你。管弦,我爱你……”

管弦忍不住露出一丝欣慰。

隔墙传来高昂的欢呼声,连这边的包厢都听得一清二楚。徐子尧姿态优雅地坐在沙发上,表情傲慢地玩着手机游戏,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而在座的其他朋友都已经按耐不住地面面相觑,继而无语地笑起来:“隔壁玩得可真够High的啊!”

黎曼佳这个女人可怕到让人敬佩,她是大学时出国的,那时候就看上严晟臣了,至今都没断了这份念想,实在是……恐怖。

管弦笑笑,可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或者他跟我一样,反正已经一无所有,也就无所谓了……”

管弦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似乎回到了16岁,最好的年纪,也是最坏的年纪……彷彿有一条长长的时空隧道,她站在这一头,看着当年的严晟臣骑着自行车带着她,从隧道另一头的光亮处出现。管弦坐在车后座上,用严晟臣新买的随身听听歌,耳朵里挂着耳机,边听边自我感觉良好地跟唱。事实上管弦的歌声跑调得厉害,严晟臣忍不住偷笑。早恋,就是这么青涩却也恶毒的果子,她和严晟臣虽然不在同一个班,可她带着严晟臣借她的这个当时最新款的随身听一在班级出现就引起了轰动,有人猜到:“这是严晟臣送给你的吧。”

徐子尧假意伏在他耳边说话,张韬一向他探过身就被徐子尧按住双肩。徐子尧猛一抬膝,紧接着,张韬摀住下体哀号着弯下了腰。

严晟臣一愣,回头看向管弦。管弦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他在这个城市,有家可回吗?偌大一个S市,却连一个小小的藏身之所都吝啬于给他……”

徐子尧认真而专注地弹着,突然手指顿了一下,弹错了一个音,徐子尧不以为意地回头看向管弦,做了个鬼脸,这才继续弹下去。

可现在——管弦直接撂下一句:“你不走我走。”

此话引得包厢内一众憋屈的富二代们对隔壁更感兴趣了:“哟!哪路的煤老闆带金丝雀跑这儿撒钱来了?出手这么阔绰?”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依旧对一切置若罔闻的徐子尧突然收起手机站了起来,不发一言地朝门口走去。林若连忙叫住他:“你去哪儿?”徐子尧其实今天挺烦躁的,被自己后妈生的那小屁孩使了绊子,车子当街爆胎,害得他为了赶朋友新店开业的这个局,还抢了一姑娘的出租车,如今回想起来……总觉得有失身份。

徐子尧伸出手,沖张韬勾勾手指头。张韬怯懦地不肯过去,阔太一把把他推过去:“你倒是过去啊!”

“那个……我……”

话还没说完,徐子尧双臂猛地一撑,跃出泳池,几乎贴在管弦面前。徐子尧直勾勾地盯着管弦,一步步逼近。管弦节节后退,只能强作镇定:“你到底买不买房啊?”徐子尧表情埋怨:“我不用这种方法,你会肯见我?”管弦有些心虚,转身去拿自己搁在休闲椅上的包:“既然你不是真心来谈生意的,那不好意思,我先撤了。”徐子尧伸手拦住管弦:“我确实不是真心来谈生意的,但我对你是真心的。”

之前那个想买房的广东客户行事作风十分古板,她便穿那套职业套装,接下来的那个打算在她这儿买游艇的客人,是典型的“精虫上脑”,管弦进洗手间换了件米白色低胸连衣裙出来,袅袅地坐在沙发上,不一会儿就等到了。

忍无可忍的管母颤巍巍地下床,又急又气地把管超赶出门:“是你自己当初拉你妹妹去陪酒,结果你妹妹跑了,他们才会废了你的手,我真恨当初为什么他们没把你另一只手也废了!”

前两天在KTV包厢,他是听见那些女的这么叫她吧……管弦,算是个容易记的名字。苏冉瞧出了异样的苗头,顿时两眼发光:“消息够灵通的啊,徐大少!还是我之前约你来的时候就告诉过你她叫什么了?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徐子尧笑笑,没解释,示意酒保:“给这两位小姐来杯禽兽不如……”管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真有禽兽不如这种酒?不过显然,酒保听徐子尧这么要求,也不由得一愣,随后酒保看一眼管弦和苏冉,顿时就了然了:他这位才走马上任的老闆,是变着法揶揄这俩女的骂他禽兽不如一事……“好的!”酒保说完便随意调了个花式,很快,就把两杯色泽豔丽的鸡尾酒送到了苏冉和管弦手边,“小姐,你的禽兽不如。”

刚才那“扑哧”一声笑,其实也是他忍不住发出的。这女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八面玲珑心,又卖房又卖游艇的……徐子尧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管弦走到售楼处门口,突然被一个身形魁梧的阔太模样的人迎面堵住了去路。阔太来者不善,管弦下意识地打量对方。管弦难免有些忌惮:“你是?”阔太鄙夷地扫一眼管弦低胸的领口以及短裙下的长腿,偏过头去朝一旁怒喝:“你给我出来!”随即,张韬耷拉着脑袋,不甘不愿地走到管弦面前。管弦认出张韬,却还努力掩饰震惊:“我……我不认识你们。”张韬胆怯地扯了扯妻子的袖子:“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吧,这儿这么多人……”阔太一把扯开张韬的手,一步步逼近管弦:“才刷爆我老公的卡,这么快就不认识了?”管弦僵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你们真的认错人了。借过。”管弦要绕过阔太往外走,却被阔太拦住,无奈只得退后一步。“你这包……”阔太扫一眼管弦的包,越发鄙夷了,“不便宜吧?我老公给你买的?”管弦避开她的手:“这位太太,你再无理取闹的话我叫保安了。”“我无理取闹?”阔太冷笑一声,“我今天就教教你,别乱爬男人的床!”说着,那涂着血红指甲油的手便抓住了管弦的胳膊,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开始抢夺管弦的包和首饰。

只不过被骗了……一旁的苏冉却完全没发现戴着口罩的徐子尧,敲够了张韬的头,直接把一大摞账单全甩在张韬的脸上,把两张信用卡插回张韬的衣兜里。

徐奕说着便将一沓纸甩在了办公桌上:“当初我跟爸爸好说歹说,他才同意把这个酒吧给你管,这里生意好,你只管守着就是。结果还是低估了你,你来第一个月就是开业六年的首次负利润率,你让我把脸往哪儿放?”

即将开盘的售楼处里,装修得犹如高端酒店大堂,清雅的音乐环绕全场,休息区的沙发上,管弦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职业套装,笑吟吟地把合同推向对面的客户。客户认真地阅览起来。

徐子尧愣了半晌,终于醒悟过来了,不可思议的目光逡巡在面前这对手紧紧相握的男女身上:“她就是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发邮件甩了你的女人?”

……“严晟臣,我们结婚吧……”

管弦的深思被他这一举动彻底打散了。

徐子尧很快来到隔壁包厢门外,送酒的服务生端着托盘正欲推门,被徐子尧拦下。徐子尧接过他手里的托盘,在服务生目瞪口呆地目送下,一手戴上口罩,一手推开包厢门走进去。

管弦裹着浴巾站在岸边,看徐子尧如矫捷的鱼儿一般自如地游来游去,气急地跟在岸边向他喊:“徐大少,你什么时候游完啊?我来这儿是和你谈生意的,不是看你秀身材的。喂,你说句话啊!”

管弦看着徐子尧,立即恍然大悟,她回头瞪一眼苏冉。苏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管弦一咬牙豁出去了,没看见徐子尧似的,绕过徐子尧径直走向别墅大门,苏冉连忙跟上。

甚至如今这个女人,有男人主动把手搭在她肩上,她也只是尴尬地笑笑,以至于那男的跟得到了默许似的,那只手越滑越低——那只手即将勾住她的腰时,严晟臣终于忍无可忍,沖上前去一把拽开那人可恶的手。

严晟臣失笑地点点头,又指一指管弦刚拆开的香水包装:“还有这个,你18岁的时候我买的,想着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开始用香水了,结果……都挥发得差不多了。”

随即,严晟臣示意管弦一起加入弹奏。管弦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缓缓伸出手,和他一起弹奏起来。

管弦被催缴费用的护工的脸给吓醒了。睁开眼睛呆呆地看了会儿天花板,突然,她紧张地坐起来,要去拿床头柜上的闹钟,她可不想陪母亲透析还迟到。

就比如这个酒酣耳热的夜晚,约过几次会的貌美女郎暗示到了极致,徐子尧便也趁着酒意带她回了酒店。一脸醉态的他与她跌跌撞撞地相拥进入酒店的总统套房,外套、高跟鞋脱了一地,二人倒在床上,女郎一脸沉醉,徐子尧却冷着脸。徐子尧低头欲吻时,瞥见从自己口袋里掉落出的一个丝绒小盒。徐子尧突然一愣,某个远在天边的女人的脸,与此刻他眼前的女郎的脸渐渐重叠在一起。女郎疑惑地睁开眼:“怎么了?”徐子尧愣了愣,突然一个翻身躺到床的另一边,女郎凑过来欲继续,被徐子尧不耐烦地挡下:“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女郎愣了半晌,终于,见他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负气捡起衣物胡乱地套上,愤怒地走了。

因为他看见了电梯里走出来的另一个人——“管弦?”

生活彷彿一下子变得平淡却充实起来。

苏冉特别亲切地对管弦说:“你们总算来了!”

听徐子尧这么问,徐子尧怀里的黎曼佳也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说来也凑巧,徐子尧刚準备开门进屋,就听走廊另一头的电梯那儿传来“叮”的一声,循声看去,渐渐打开的电梯门里,显现出的不正是严晟臣的身影吗?

徐子尧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管弦抬头看了他一眼,顿了顿,突然肆无忌惮地笑开:“这你也信?”她揶揄地笑:“你也太容易被骗了吧?”徐子尧尴尬地乾咳:“你不去演戏都可惜了。”管弦这时候的神情,却是真真正正地落寞了下去:“单纯觉得人民币可爱不行吗,哪有那么多悲惨身世?”徐子尧看着她情绪低落的样子,都不知道她哪些话该信,哪些不该信了,“真的?”管弦点点头。可同时,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比了个中指绕住食指的手势。草坪另一头,严晟臣和黎曼佳路过,看见不远处鞦韆上坐着的徐子尧,和一个女人窈窕的背影。黎曼佳一副写着“我早料到”的笑容:“我猜对了吧?他果然又躲起来泡妞了。”黎曼佳还想要好奇地张望,严晟臣先失笑着摇摇头,对黎曼佳说:“走吧!别打搅他了。”黎曼佳只好作罢,收回目光,对严晟臣点点头。可当她準备随严晟臣离开时,严晟臣却突然僵住了。黎曼佳疑惑地打量他:“怎么了?”严晟臣对黎曼佳的问题置若罔闻,一脸震惊地盯着那个女人在背后比出的手势。这时的管弦已径直起身,“我去找找苏冉。”说完不忘再提醒一句,“记得把我的合同还给我。”之后才一边调头离开,一边拨打苏冉的电话。严晟臣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离开,终于忍不住追了过去。一旁的黎曼佳疑惑地赶紧叫住他:“严晟臣!”回答她的,却是严晟臣加快的脚步声。

管弦动作机械地接过严晟臣为她盛好的粥,埋头吃着。

主任带着一群实习医生模样的人巡房,脚步急切的管弦正迎面向他们走去,看见为首的主任,管弦面色难堪地停下,正準备调头就躲,却被主任发现:“管弦?”管弦懊恼地停下。主任撇下一众实习医生,走向管弦。管弦强颜欢笑:“主任好。”主任捏住管弦的手:“对了,你妈妈情况稳定了吗?”管弦紧咬嘴唇隐忍着,却还是忍不住浑身轻微地颤抖。严晟臣出来寻找管弦,恰巧撞见这一幕,渐渐眉头深锁。

管弦走到安静的角落接听电话:“妈?”“我在家啊,怎么了?”每次对母亲撒谎时,管弦都习惯性地把手背到身后,比一个中指绕住食指的手势,彷彿那样内疚感就会减轻一些。“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要不这样,明天的透析,你就不用陪我了。週末好好在家休息一天。”母亲借了护士站的座机打给她,所以当时一看是医院的分机号,管弦便急急忙忙跑到僻静处来接听。“没事儿,我请假很方便的,再说了,一向都是我陪你去做化疗的。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一早过去,你先睡吧。”母亲又嘱咐了她几句,管弦随后挂断电话,看着不远处露台上的一派声色犬马,她沉重地呼了口气,调头往回走。

严晟臣屏住呼吸,小心地搀扶着醉酒的管弦踉跄着往里走。流理台下的滚筒洗衣机里塞满了衣物,管弦的高跟鞋被挂在滚筒旁摇摇欲坠的内衣绊到,一下子失去平衡,打翻了流理台上的饮料。严晟臣眼看着饮料落下来,洒了管弦一身,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甚至街头艺人表演,被围得水洩不通时,她说一句:“我想看看。”他便蹲下去,让她骑在他肩上,高高在上地看着或许根本就不那么有趣的街头表演。

严晟臣不由得多看了司机一眼,只见此人虽和一般司机一样,穿着质感颇差的制服搬运货物,露在制服外的衬衣袖口和手錶却十分考究,越发觉得疑惑。

管弦把手背到身后比了个中指绕住食指的手势,还没比完就被严晟臣捉住了手:“你每次撒谎又忍不住心虚的时候就喜欢比这个手势,说吧,到底怎么了?”

拿到钱的管超转身就要跑走,管弦赶忙追上,拉住管超的袖子,气愤地瞪他:“学费让你拿走了,妈都没怪你,这是她给我的饭钱,你得给我留下!”

徐子尧听着听筒里随后传出的“嘟”声,一脸孤寂。

管弦能感觉到他强烈的心跳声。

“管弦!”原来严晟臣每次义正词严地直呼她的名字,就是已经愤怒到极点却还顾忌着她的感受隐忍不发,而每次到这种时刻,管弦就会莫名地内疚,继而讨饶。

管弦连对方的样子都没看清,那人就塞了几张纸币到她手心里,随后就旁若无人地上了车,坐进车里后,还特别嚣张地把手伸出车窗,朝她摆了摆:“对不起,我赶时间。”

管弦僵住。

“别摘了,以我曾经多年购买山寨货的经验,这块表绝对是假的。”周思妍膜拜地看一眼管弦,这才直起身子,看一眼被装了酒的酒杯堆满了的包厢,特别有成就感:“那咱们走吧!”周思妍率先走向包厢门,直到这时,才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发现了墙边那个戴口罩的服务生。周思妍上下打量一下这根正苗红的服务生,不由得顿住了脚步:“哟,小帅哥,这什么新潮造型呢?”徐子尧声音不变:“感冒。”周思妍可怜他:“感冒还来上班?真敬业!”管弦最受不了周思妍这种随时随地逮着小帅哥就调戏的癖好,直接从张韬的皮夹里拿出剩下的最后一点钱,塞给徐子尧,拍拍徐子尧的肩膀:“辛苦了。”说完就拉着还流连着想多调戏小帅哥几句的周思妍离开。她们虽然自称要替社会教训教训这个张韬,可刷爆了人家二十几万的卡,还是儘早离开为妙。苏冉也赶紧跟了出去。

黎曼佳坐回自己的座位,路过管弦的座位时,以只有管弦能听见的声音笑道:“用得起这么贵的随身听,却连学费都交不起……”

有了保安在场,阔太变得忌惮起来,徐子尧依旧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对阔太冷声道:“她身上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你老公买的。你老公不老实,我倒是有个主意……”

管弦还记得严晟臣离开后的第三个秋天,她一个人坐在他们曾经最爱的那棵梧桐树下,她身后,枯黄的梧桐树叶纷纷落下,她在心里一遍遍呼唤着:严晟臣……严晟臣……可是都没有回音。

管弦忙不迭点点头。

有些跑调的歌曲唱到一半就结束了,严晟臣一动不动,很快耳机里传出成年管弦的声音:“……明白没人能取代,他曾给我的信赖,See me fly, I'm proud to fly up high, 不能一直依赖,别人给我勇敢,Believe me I can fly.I am singing in the sky, 就算风雨覆盖,我也不怕重来……现在我已经不跑调了,可是你再也听不到了。”

管超却不管不顾,当着很多学生的面,在书包里翻找了半天,可惜最后还是一无所获。管超恼怒地将书包扔在一边,转而去搜管弦的衣兜,好歹从兜里掏出了二十块。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做『那种』工作。”管弦眉一横,声音也尖刻起来:“哪种工作?”严晟臣:“我……”他的话被管弦“啪”的撂下筷子的声音打断了:“你是不是也和那些人一样,觉得我是靠男人吃饭?我没让自己吃一点亏,照样把钱赚了,凭什么你们都瞧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管弦再度打断他:“总之,我的生活不需要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前男友来指手画脚。”严晟臣也笑了:“你当时就发了封邮件跟我提分手,我有答应吗?”管弦目光闪烁,转眼却恢复了冷淡,直接站起,走到门边去替他拉开门:“你走吧。”

“你帮我出了口恶气,我就当这是给你的回礼了。”苏冉真像一个称职的红娘,煞有介事地解说道,“更何况,他是我前男友的朋友,就算是我的菜,可你觉得我下得去手吗?”

管弦带着一丝不确定抬头看他,他更紧地搂住她作为回应,管弦回望一眼那对相偎相依渐走渐远的男女,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

徐子尧见管弦头也不回地跑走,高声呼喊:“哎!你去哪儿啊?”严晟臣随着徐子尧的视线看向门口,只看见一个女人落魄离去的背影。严晟臣好奇:“那谁啊?”徐子尧叹口气:“一个没良心的女人,亏我还替她解了围。”

除了刚上车那会儿他问她住哪儿,之后就再没有过对话,车厢内的沉默逼得严晟臣忍不住猛然踩住剎车:“刚才那个男的那样搂你,你都没半点反应吗?”

严晟臣见她拆到一套玩偶,便笑道:“有次逛街的时候看见了这套玩偶,觉得你会喜欢,就买下了。你看,这个发怒的表情像不像你?一生气就噘着个嘴……”

苏冉趴在她耳边,给她汇报情况:“待会儿来的那人呢,叫徐子尧,这家店的少东家,刚从他爹那里接管旗下酒吧的经营权,平时他超难约,可这次竟然二话不说就答应来了,你俩还真挺有缘的。”

狭小的洗手间里,墙壁和洗手池上有陈年累积的污垢,一盏白色顶灯发出刺眼的白光。管弦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出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管弦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厕所里哭泣的自己。……照顾权贵病人时,被病人吃豆腐,她愤而离去;病人在主任面前义正词严地指责;她羞愤地当着主任和病人的面脱衣服;保安当着她的面,从管弦的置物柜里搜出一块名表;她躲在厕所的隔间里,看着皮夹里的那张全家福,哭得伤心欲绝。当晚,她就去网吧,发出了那封邮件。因为现实终于让她明白,既然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感情什么的,又有什么好强求呢?

紧接着耳机里传出管弦哽咽的声音。严晟臣拿着随身听的手隐隐发抖,回头看着熟睡的管弦,渐渐眼泪盈眶。

她现在还帮人代理游艇,从中抽成,倒也是一笔还算可观的收入。借这么个如星级酒店般的售楼处卖游艇,既省钱又有面儿。等客人到了,果然时不时地盯住管弦那条连衣裙看,管弦说什么,对方都是一脸痴笑。可这人胃口也刁,磨着说要考虑考虑,毕竟游艇不比车子,得慎重选择才行,甚至说要约她去试游艇……难缠的家伙。管弦的生意没做成,等那客人走了,她也就悻悻然地走了。管弦一走远,与她背对而坐的那个一直用宣传册挡脸的男人,才将手中的宣传册放下——竟是徐子尧。

管弦觉得自己有点醉了。徐子尧搀扶着管弦进来。服了这女人了,要么不喝,要喝就把自己喝成一滩烂泥——管弦俨然已经喝醉,她大摇大摆地站在沙发上,颐指气使地扫视了一下房间,讚赏地点点头:“这套房还不错,装修得有点品味……”说着又咂摸咂摸嘴,似乎被一阵睏意席捲,她浑浑噩噩地揉着眼睛:“一定很好卖……”说完就身子一晃悠,猛地跌倒在沙发上。徐子尧赶紧扶住她,闻着她的满身酒气,徐子尧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他好不容易把她背到床上,躺在床上的管弦皱着眉头,神情有些痛苦,似乎又想吐。徐子尧按了按床边的按铃:“陈妈,麻烦过来一下。”陈妈一会儿就到了,见徐子尧一脸气馁地坐在床边,忍不住笑了:“子尧终于开窍啦?都知道带女孩子回来啦?”

管弦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準备走过去,就看见一个肥头大耳的煤老闆先她一步走到了帅哥身旁,摸了一把帅哥的屁股,帅哥嫣然一笑,跟着煤老闆走了。

街边的灯景透过车窗玻璃投射在管弦脸上,显得十分落寞。

管母猛地关上门,大喘着气靠在门背上。管弦担心地上前扶她:“妈,犯不着为他生气,你自己身体要紧。”

严晟臣将管弦放在床上,管弦盘扣领短裙的裙襬被饮料弄湿,严晟臣转身看向衣柜,从里面找出睡衣。严晟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帮管弦解开裙子的盘扣,解着解着突然看到露出的内衣肩带,动作僵住。严晟臣尴尬地看向管弦熟睡的脸——她已经长大成一个成熟的女人了。严晟臣将流理台收拾乾净,把洗碗池里的餐具洗净,打开碗橱往里放的时候却突然愣住了——碗柜里摆放着一个瓷娃娃。那是他送给她的。他还记得那是管弦的生日,她因为他送她随身听的事被同学嘲笑了,再不让他花钱买礼物,严晟臣便自己做了一个陶瓷娃娃给她。当时严晟臣见她如此大手大脚地拆礼物盒,赶紧帮她扶牢盒子:“小心点,很容易碎的!”管弦这才放轻动作,慢慢拆礼物。直到最后从盒子里拿出了一个他亲手捏製的陶瓷娃娃。管弦明明开心极了,却还笑吟吟地揶揄他:“你不是号称绘画天才吗?怎么可以把我捏得这么丑?”

管弦回到吧檯旁,她的那杯“禽兽不如”还恭候在那儿。

苏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秃顶男人,管弦一脸严肃地摇摇头。苏冉紧接着又用眼神示意管弦看向另一边那位穿着一身奢侈品的年轻帅哥。

放学铃响了,黄昏特有的暖黄色光线下,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出校门,管弦也随着放学的人流走出校门,可刚出校门,就被等在外头的管超拦住:“钱给我带来没有?”

电话似乎接通了,徐子尧原本毫无温度的表情里突然生出一丝希望,下一秒听筒里却传出冰冷无情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此刻,走向门边的徐子尧头也不回,只背对他们,懒洋洋地挥挥手算是道别:“去看看到底是哪路煤老闆这么没眼光,看上了这么群嗓门奇大的金丝雀。”

管弦冷笑——原来他还惦记着刚才的事。

徐子尧一脸冷漠地坐在沙发上,点起一支菸,抽了两口:“这有什么,把我撤了不就行了,你不就是要说这句话吗?”徐奕说:“你别以为我不敢!我再让你在这里管两个月,要是经营状况还是不见好转,你趁早别干了。”把话撂下后,徐奕转身离开,“砰”的一声甩上门。徐子尧顿觉颓丧,把手机往桌上一丢,仰头靠着皮座椅郁闷地闭上眼睛。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声推开,徐子尧眼睛都不睁:“你又来干什么?刚才数落我还没数落够吗?”听见随后响起的高跟鞋声,徐子尧愣住,立马坐直了,门边站着的并非徐奕,而是许久不见的黎曼佳。徐子尧脸色一僵。黎曼佳脚步虚浮,一脸醉意,徐子尧看着直皱眉,他连忙起身走到黎曼佳面前,一凑近就嗅到一股浓重的酒精味,徐子尧搀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怎么喝得这么醉?”黎曼佳倒在沙发上自言自语:“凭什么?凭什么我努力了那么久都得不到的东西,她一出现,就这么轻易地抢走了?”

管弦翻了个白眼:“别,我可受不起。”徐子尧表情落寞:“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是认真的。”管弦转念一想,也不躲了:“好啊,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徐子尧琢磨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可我每天至少能想起你两遍,这种状态我之前可从来没有过。”

或许她潜意识里一直觉得只要随身听一天不坏,她的未来还有一丝希望……严晟臣带给她的希望……直到发现是因为电池用尽了声音才会突然断掉,管弦鬆了口气,为了买电池,她拿起钱包和钥匙,穿着睡衣就冲出了门。可当管弦冲到公寓外的台阶下时,顿时愣住了——严晟臣就站在楼前,仰望着她家的窗户。严晟臣面色犹豫,看了一会儿,表情隐忍地调头离开。管弦焦急地跑下台阶,冲过去从背后抱住严晟臣。严晟臣愣了一下,低头看到自己腰上的手,柔声问:“管弦?”管弦抱着他,死死抱着:“你不说再也不离开我了吗?为什么现在还要走?”严晟臣牢牢地握住她的手,有点无奈又有点宠溺地笑:“我是怕你睡着了,不想打搅你。”

管弦露出一丝被触动的表情,随即恢复冷淡:“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即使我不能和他在一起,我也乐意天天守着他,这才是喜欢。而你这种,顶多是男人的佔有慾。”

苏冉却连连摆手:“这个徐子尧可不一样……”苏冉刚準备继续说下去,一瞥入口处,却猛地音量变小,小到只有近在她身旁的管弦听见:“先别说了,他来了……”可惜管弦连回头看一眼的念头都没有,还在把玩着手中线条漂亮的郁金香酒杯。苏冉见她不动,索性扳过她的下巴,逼她回头。只见徐子尧一身落拓地从人群中走来,见到苏冉后,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指飞了个军礼过来算是打招呼。管弦露出颇为吃惊的神情。苏冉屈肘撞撞管弦,邀功道:“我眼光没问题吧?够不够一表人才?”管弦吃惊的可不是这个……这小子不就是上次抢了她的出租车,还丢给了她三百块的那男的吗?管弦顿时语气就不怎么良善了:“外表看起来越没问题的人,越有可能是衣冠禽兽,当然,还有可能禽兽不如。”眼看徐子尧已来到她们面前,苏冉猛掐她一把,管弦疼得“哎呦”叫着直吸冷气。徐子尧耳朵倒尖:“说谁禽兽不如呢?”管弦撒起谎来眼都不眨:“这你都不知道?这里有一款新出的酒,叫禽兽不如。”徐子尧挑起一边的眉毛表示怀疑,苏冉见状赶紧堆起笑容为彼此介绍:“这是徐子尧,这是……”徐子尧笑容可掬地伸出一只手:“管弦。”

管弦最终选择了自己打车回家,来迴避今晚的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关係。黎曼佳……竟然是黎曼佳。房间只开着一盏小檯灯,发出微黄的光。管弦拿起杯子坐在床边,特别烦躁的时候,她都会用随身听录几句话——故而磁带里全是满满的负能量的东西。只不过这两年来,她什么都逼自己扛过去,也就很少真的烦躁到需要录语音日记的地步。管弦伸手从枕头下掏出随身听,按下录音键:“2013年,9月……”刚说到这里,随身听的按键就自动弹了起来——磁带已经录满了。管弦有些诧异,于是将磁带倒回去听。一阵短暂的“刺啦”

管母愧疚地看一眼管弦,心疼地摸了摸管弦的脸,欲哭无泪地说:“你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摊上我们这样的家人……”

慢慢抬头看严晟臣,表情有点僵:“我很喜欢现在这份工作,没想过要换。啊!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学历?我一护校毕业的中专生,哪家大公司肯要我?”

严晟臣看了看她,想起她昨晚对自己的牴触,便有些欲言又止,可他顿了顿,最后还是咬牙直说了:“我请朋友帮你介绍了一份写字楼的工作,你哪天有空?我陪你去面试。”

这还真不像她会说的话,曾经给她买礼物,她见价格贵不收的事情发生过不少次,可无论怎样,他都照单全收:“说吧,想要什么?”

徐子尧宁愿把自己对这女人的感情归结为佔有慾而不是爱意,那样的话,似乎就算被拒绝了,也不至于太伤心——可同时,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彷彿在说——别再自欺欺人了。徐子尧期待地盯着电话,直到电话里传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声音,不甘心地再次拨出电话,依旧无人接听,徐子尧“啪”的一声将手机扔在桌面,失望又恼怒地倒在转椅上。

管弦冲进病房,焦急地抓住站在病床前的医生的胳膊,声线紧绷地问:“我妈怎么样了?”医生看一眼病床上的管母:“幸亏抢救的及时,病人身体太虚弱,以后你也得多注意为她补充营养。”管弦鬆了口气:“谢谢您!谢谢!谢谢!”医生又说:“费用记得赶紧去缴一下,不能耽误治疗。”管弦点点头。病床上的管母已经睡着了。

管弦其实已经有了课本,不一会儿已经安静下来包书皮了,调皮的男同学明明见她没有去领新书,怎么就已经在给课本包书皮了?

此话怎解?

看完街头艺人的表演后,严晟臣并没有送她回家,而是把她带到了某个在建小区,尚未完工的小区中央是绿植花园,一片安静之中,车子的声音由远及近,严晟臣的车停在了花园外。

管弦有点云里雾里,又听他问自己:“你不是想知道我对黎曼佳和徐子尧都说了些什么吗?”

徐子尧推门而入后,第一眼就看见桌子上叠得有半人高的酒杯塔——而一个打扮性感的女人,正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杯酒叠放到塔顶。

严晟臣全程目睹了管弦的表情变化,强忍着悲伤,轻轻地搂住管弦:“谁说你一无所有?起码你还有我……”

黎曼佳捡起书——原来是旧书。应该是从高年级的同学那儿借的,才需要包书皮掩盖一下——黎曼佳笑笑,意味深长地把书慢慢地放回管弦的书桌上:“你的学费。”

她一路坐电梯来到顶层的KTV,包厢外,周思妍正看着手錶,向和她一样等在包厢外的姐妹抱怨:“管弦怎么还没到?苏冉已经把那骗子约到包厢,就差她出马了。”

连旁边的陌生客人听到她的要求都忍俊不禁地看一眼管弦,又同情地看一眼徐子尧,徐子尧倒是一点也不以为意,很快坐在了钢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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