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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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连跟我说话都做不到。

我徘徊在病房门口。我到底应不应该进去?我天性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了,连进去、不进去都能犹豫这么久!趁着夜深人静,偷偷地像做贼一样潜进医院,连记者也熬不住一个星期的苦等而少了大半,我也不想被记者逮到,託了馨兰的关係,我的探望正常又顺利。

赵芩前辈是当年我为雷耀挑的经济人,是这行中的佼佼,人也非常负责任。他经常取笑我对雷耀就像自己的亲弟弟,我想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赵芩走到我面前,他还是老样子,蓄着个大鬍子,头髮也蓬乱得像个三流小歌星。

“你怎么现在才来?”

“他行他行!他行就不会躺在里面了,你们当年多好啊!怎么会搞成现在这样?兄弟俩还有隔夜仇?我看这车祸也是给他个教训,谁叫他平时那么狂!等他好了,你们俩再好好喝一杯,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我乾笑,无力应和,望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好像又当了次傻瓜——他,还好没事。

我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除了我走到病房前,就顿时失去了进去的勇气。

他现在闭着眼睛。他在熟睡。

我的嘴突然被摀住,我瞪着打扮得像个野人的赵芩。

“——我来迟了?”我心跳都停止。

“他行的。”我愣愣地看自己红了的手指。

我糊里糊涂地逮着人就骂,就揪人家衣领子,骂到最后,连拉我劝我的一干人都被我骂得乾净利落,最后又是赵芩把穷凶极恶的我拉出了主治医师室。

眼泪夺眶而出。这一刻,我的心才平静。

“别就知道嘴巴里叽叽歪歪!他变成这样,端康你也要负起责任来——你把他领进这个花花世界,怎么就没有好好地带着他走下去?你以为把他捧到顶峰就完了,你这么小心谨慎的人,难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就是因为自己挺不住,『吧嗒』就从上面摔下来?”

“胡说吧?”我扯着医生,哑着嗓子,暴跳如雷:“你不是说只有一点点可能的吗?他不是马上就会好起来吗?你给我把他治好,你这个骗子!你让他残了,我一定不放过你!”

我滑稽地笑了,真是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还是不要进去了。一定会被嘲笑的。

赵芩鬆开我,重重拍了我后背一掌,这是他表示亲暱的老法子了。

我马上出门。

被人拉着,我被扔进那间大大的病房,去看变成瘫子的雷耀。

我摇晃着头,抠起手,绞紧,再绞紧。

“别要死要活的,你又不是他老婆。端康,去看看他吧。”

“你为什么不看着他,你为什么不送他?你给他配个司机啊,当年我不是把他都交给你照顾了吗?”

“端康,这些我都做了。医生说只有10%的机会是瘫痪,医生也说没有大问题的,刚才我是吓你。我知道你的心意。”

我本来以为前两天的事很快就会过去。他是有福的人。但刚才赵哥打电话过来,让我赶紧过去。我有不好的感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绝不能让他知道!我们要封住医生的嘴,把记者隔离,再把他送到安静的地方治疗,我们要找最好的医生,我们要跟他说,只是车祸的轻微后遗症,一定要哄他先治着——”

可能会被嘲笑的,他要是瞪着我,嫌我烦,以为我又故意藉着探病名义来骚扰他,看他的人又这么多,再怎么我也是多余的,我想来想去——我想,他无论伤得怎样,都不会想见到我,除非他被撞坏了脑袋。

我跪在地上,十指合拢,默默感谢上苍——至少他还活着,至少他还活着。

赵芩把我拉到角落,避开打瞌睡的记者们。

已经这么久了,雷耀。我的爱。

我还是不进去了。我站在他门口,竖起耳朵偷听里面的声音,隔音效果太好,我什么也听不到。

没想到雷耀还在用他。我一直觉得他应该把我用过的,与我有关的所有东西都烧掉才解恨。

我六神无主,开始后悔自责,开始乱骂人。

1999年5月13日 晴朗 闷热 週三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班驳的影子下,我俯视着的是岁月的刻痕,他的眉宇已经有了成熟的气概,雕凿出的俊美五官比当年还要惊心动魄,只要再过两年,他一定会蜕变得更加绚丽夺目,一定可以成长为真正的天皇巨星。

没有人可以骂,我只好骂自己——我最想骂的只能是这个自己,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放他不管,就算他怎么恨我,我都该缠着他,我都该不放过他。是我把他领进来的,没有我他就可以太平地过他的日子,就是因为我让他红得这么容易,他才一点也不知道珍惜,他才那么放纵,才那么急着抛开过去的一切——

我无法自制,一点点低下身子,我用手轻轻抚摩他鲜活的脸颊、稜角、眉目。

“他,他就像我弟弟一样,你知道的——当年我让你照顾他,就是因为我相信你,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车子撞了两辆车才停下来,压得都变形了,那天拍戏拍得很晚,拍完了又不知道跟谁去鬼混,他这家伙——这两年不知道欠了多少风流债。端康,你脸色这么难看,快坐下来!”

“端康?——你来了。”

“他不能瘫痪的,让他瘫痪,他会死的,他受不了的。”

我吓呆了,一动都不能动。

“命是保住了,但可能会瘫痪。”

从医院回家,情不自禁地又想写日记,拿起笔的时候,馨兰下班回来了,我赶紧把这老狠不下心毁掉的罪证藏得严实,我跟自己说,明天我一定要把它烧掉,一定。

他安静地躺在宽敞的病房里,他也只能安静地躺着了!在午后的灿烂阳光下,我的心里涌起强烈的痛恨,我痛恨这个男人这么轻易就把他自己给毁掉,痛恨他既然抛开了庸碌的我,为什么不能够更好地活下去。

我赶紧扭头,立刻就面红耳赤,好像被人捉姦在床,看着右手边快步走过来的中年人,嗓子更加瘖哑:“赵前辈,辛苦了。”

馨兰,馨兰,馨兰;我反覆提醒自己。

我慢慢走近他,就像多年前那个五月,他答应我的时候,我无比期待地走近他。阳光下,他的侧面像雕刻一样惊心动魄,旁边的人都在偷偷看着他。我跟自己说,我会让这个男人快乐。因为我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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