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上一章:第4章 下一章:第6章

努力加载中...

这世界上真的会有圣灵吗?

他是一个很安静,很自由的人,我总觉得在他的灵魂深处里,他还活着,而现在的他就好像是一个深深藏起来,谁都看不见的他;我看见了,我很沾沾自喜。

十点钟声敲响第一次的时候,我正在求神,求他让他早日康复,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生活。

“快祷告,要十点了,神会来的。”我拢着他的手,装出很有研究的样子,合上他的眼睛,自己闭上眼睛,我嘱咐他:“小原,一定要诚心地求神保佑你,不然祷告的人这么多,神就分不清哪个才是你的声音了。”

挂上电话,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急急冲冲跑出来,从包裹带里取出昨天游蕩一天的成果,是赵芩邮寄过来的新片母带,我识路很差,英语很破,用了一天时间才找到那家拐角的小邮局,它安静地在包裹箱里等我,这是他最后一部片子,出车祸前已经拍了大半,后期製作又剪辑了他在前面的一些镜头,把后面的空缺补上,现在片子已经出来了。

今天是外国人的节日,我溜跶到别墅旁的几个街区时,发现很多老外都在绿荫底下坐着,等待今晚10点的到来,据说会有圣灵降临。

我现在常常会推他到海边,在蓝蓝的海水前面,我们坐着,也有邻近的小孩在沙滩上玩游戏,他坐在他的轮椅上,遥遥看着远方,我赤着脚坐在我的沙滩上,让沙砾在我的脚趾缝里穿梭,海水逐渐变得美丽,我开始明白恋人看待海的心情,因为寄託着两个人的秘密和喜悦,才会在眼里显现出不一样的颜色来。

他们婆婆挲挲问了一大堆,颠来倒去也就是那一大堆,我也要积极响应他们:他很好,最近越来越好了,医生说他现在四肢已经有感觉了,再通过复健,完全可以站起来,虽然脊椎受伤了,但他的中枢神经还是好的等等等等。

搓着他的手,我又跟他絮絮叨叨。

安妮护士今天也提早回去了,她也要和家人一起去做弥撒,看她虔诚的模样,我奇怪外国人和我们中国人差不了多少,起码在敬畏鬼神上面。

这是部人文片,是根据国外的一本获奖小说改编,据说拍片时,他还跟那个才貌双全的法国女作家传出一段浪漫恋曲,终于又因为两人国籍不同分道扬镳。鬼的!我才不信他真喜欢上哪个还会顾虑什么国籍,多半又是大家一起玩玩,我们娱乐圈就是这样用“玩”把什么都代替。

“你也想祷告吗?”我开玩笑。

儘管我也明白这是我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他要是好了,一定会恨不得马上掐死我!我看着电视里的雷耀,再看看身边这个他,有些害怕。

电视已经换了很多频道,都是外语,我都看不懂。

“睡不着吗?”我摸摸他的额头,并烫,他睡觉的时间一向很準。

我的眼睛变得能够清楚地看出这些崭新的颜色来。

和他在一起,我很平静,过去和将来都变得不重要,当我将头枕在这个男人的腿上,安静听着悠悠的海风颳过耳际,缓缓看着海上的斜阳慢慢沉入水面,我觉得这世上是有种东西叫作地老天荒。

1999年10月11日 有风 週日

我现在和他相处的时间日渐多起来,听到别人说我们是好朋友,我也有些偷偷地开心——搞不懂,可能是因为这个不能动,不能说的人真的变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他当然不是雷耀,雷耀的眼神不会像他一样温柔地看着我,雷耀的表情不会像他那样沉静到有些孤寂,雷耀的冷酷,雷耀的残忍,在这个人身上,我一点也感觉不到。

可能有些来不及,在第十响快结束的时候,我乞求神让他不要忘记我。

他也在听着,或许也会觉得有趣。

片子里,他姓原,少见的姓,现在已经没落了。恋人在亲热时,就叫他小原。

已经很顺手了,拉着他的手,在看电视的时候,或静下来什么也不看的时候,我就能顺便拉过他的手,用双手给他的指头按摩,这不需要擦油,只要每个关节都能揉捏到,王医生告诫我说手指和脚趾必须经常按摩,还说它们是最容易坏死,也最容易被忽视的部位,于是,被吓住的我现在已经养成了像家庭妇女般边看电视边打毛衣的好本事,

1999年9月15日 晴 风暴过境 天气转晴 週一

看得我身心发凉,总觉得片子里生龙活虎的的他好像真能跳出来掐住我的喉咙,毕竟我现在对他也做出了很多事情,是他在正常时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我把它塞到录像机里,和他一起坐下看。

不知不觉地,在我们俩单独相处的时候,我会用小原这个普通的代号取代雷耀这个霸气的本原。

“我现在的英文已经有长进了,我有去上课,昨天我没来看你,因为我到邻近街区里了,听说下个月就是他们的圣约翰节,每家每户都要挂上青籐,你还记得我们以前住的地方?从窗户往外面看,也有一棵好大的柏树,树上面还有两个鸟窝,要是鸟叫声可以当闹铃有多好。”

他的演技真的越来越棒,看到后来,我已经忘了我身边这个,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故事里那个魔似的俊美又翩翩的男主角,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端整面容上,凌乱的覆盖着总是往后梳齐的淡棕色头髮,看起来甚至令人为之背寒的冷艳,理想的体型也没有分毫缺损。这任谁都为之神夺的美貌,微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慢慢涌起的只能是凉薄的无情;和年长的恋人告别,也绝不会先说再见;而搂抱住对方,也只是给予短暂的欢愉,他是浪子,素来无心,直到最后的死去,才会真心说出,“我的爱”。

电话响了,无一例外,总有关心他的人在。

当我睁开眼,小原温柔地看着我,他的手围拢在我的手心,我突然愣住了。

晚上九点,我给小原洗了脸,让他早点睡,我拿了本书,在沙发上看,到了快十点的时候,我抬头看钟,发现他还睁着眼睛。

我偷瞄了他一眼,他却在看,眨着眼睛,他慢慢皱起了眉毛——这是他近来表示不满意的新方法;就算做报复吧,我的破英语和怎么也学不好的笨蛋脑袋也是他历来觉得我一无事处的原因之一,所以现在也要他陪着我一起盯着那跃动的画面。

他没有看我。

我轻轻喊他:“小原,你不是雷耀,你现在不是雷耀,我还是端康,但你现在是小原。”

“只要双手合十就可以了。诚心诚意,就会得到神的保佑。”我把他的双手拉出被子,合起来,他看着他的手,好像在犹豫。

他的手热了,我抬起头,脚灯亮着,晕黄的灯光下,这个男人像沐浴在金色里的阿波罗,他的稜角尖锐又温存,英俊极了,我摸摸他的脸,清楚自己绝不能因为他的美色,去做出越轨的坏事情。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