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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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的人都想着见他,这么多人都不亚于我的喜欢着他,今天要不是赵芩可以拉着我进来,我恐怕只能远远隔着人群,远远看看模糊不清的他,连片衣角都沾不上。

“端康,你对我许下誓约,却要反悔吗?”

我把她的枕头放平,让她躺得舒服点:“等会吧。我再陪你说会话。”

“我变难看了。”馨兰见我看着她的脚,连忙用被子遮着,又不开心起来,“我没以前苗条,没以前漂亮。我的脸也肿起来——”

我真的知道他吗?

我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他只是在装糊涂,他就是要逼我糟蹋自己,逼我承认我跟他的那些事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李端康一个人的错;他雷耀一点责任也没有,他从没有勾引过我,他从没有想和我睡觉过,他吻我,他亲我,他抱我,没一样是他真心要的,都是我逼的他,都是我害的他——

什么约定!什么十年!什么等他!

——但我还是一直巴望着他能够守住对我的约定。

“——傻瓜。”我亲亲她的额头。

他眼睛清澈见底,他直直看我,那双比我漂亮一百倍的眼睛盯着我的又不大又不双的眼睛,甚至是发亮地在盯着我看。

我先是愣住了,我没明白过来,我做过的,他指什么?等我反应过来了,我的脸已经红了,我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嘴。

我做过的事情?!

心灰意冷,我呆站着,觉得受到了最大的伤害,反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还是被忘记了。

——我也知道,要是他是雷耀,正常的雷耀,就不会因为见到我而产生什么见鬼的高兴!

她的脚露出来,整个肿着,刚才她跟我撞上,也是因为脚咯着了。

我被他完全弄糊涂了——

我想走之前,再最后好好看眼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离开他超过一天,也没有让他离开自己超过一天,今天也不知道是第几天了,好像一见就要成了永别。

他还是揪着我的脸,不放手,好像我现在有资格荣升成他的珍贵小宠物。

他堵住我的嘴,用他的嘴唇,素来凉薄,从来无心,亲我的时候都非要我一个人去要求,从来吻住我的时候,没有用心看看我一眼。

他没有立时接上,他也慢慢开口。

他贴着我,紧密细緻。

我就是这种人,我这个傻瓜,我这个不死心的傻子,我竟然会以为他真的会来接我!

他揪住我脸,他已经能伸手了——我送上门去,他伸手就牢牢揪住了我的脸,揪住不放。

“你哪句真,哪句假,我根本分不清。”

我挡她,握住她的手,虽然是怀孕期的浮肿,人却瘦得多,握在手里,手指头都只剩细细的骨头,她垂着眼,精神明显差了;要不是今天碰上,我都害怕以后不能再见到她。

我做过的,都已经成了罪。

他改拉住我的手,他的力气显然仍不能用得太多,拉住我手只是轻轻的力道了。

在他的掌心下,我这个平凡的小人物好像已经被牢牢镇压在了大人物的五指山底下。

“我一直在等你,我害怕你不来了。”他看着我,一点都不放过的逡巡领土一样仔细,他用低沉缓慢的声音说害怕,坦言因为我他竟然会觉得害怕 !我对这种侵略的眼神、直白的热切完全陌生,我不由自主退了一小步,我几乎不相信他还是他!

病房很安静,开着晕黄的夜灯,这么大的病房就住他一个,比馨兰那个四人病房条件好得多。

我低着头,搓手,挠头,最后,我悄悄坐在了门边上的沙发,把塑料带放在一边。

“谁?”

“你什么意思?”我抽身,我真的弄不懂他。我不知道他的脑袋里究竟想的是什么,这才是最大的悲哀。我们的心意不能相通。

“看着我对我说。”他命令我。

“端康,你看过他了吗?”

“你对我做了什么,在我不能动的时候?”那端,白色床上的凸出人形慢慢地出声,凉薄的无情,刻薄的傲慢——像一个可怕的魔鬼,打碎我所有的美梦,还要使劲地踩在脚底下践踏——

实在是没用,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居然都没有骂他一声的勇气;只能肆无忌惮地糟践自己,肆无忌惮表演一场恶棍的成功闹剧,却又这么失败得把自己演得一脸湿漉。

我拚命打他的手,他使劲揪得我更疼;我气得眼冒金星,拽着他,冲他乱吼:“我哭是我可怜你——可怜你这个没人要的瘫子废人,只能躺在床上叫个不停。”我俯低身,凑近他,龇牙咧嘴,丑陋滑稽:“你不知道你不能动的时候,我是怎么折磨你,我是怎么玩你的!——””

“端康,你爱我,你是我的。”他抵着我唇,他看着我眼,轻轻渗出甜言蜜语。

隔着十来步的病床上面,他在睡着,天这么晚了,该见的也见过了,他一定是在睡了。

“你,是在玩弄我吗,雷耀?”

我拎着便利店里买的布鞋,又突破重围,返回医院。

他的一切又要恢复原状,要我是他,也会放心地愉快地大睡特睡。吵醒他吗?我没有勇气,连吵醒他,让他看看我的勇气都竟然没有。

等会再出去吧,赵芩现在没準还在病房门口守着,出去一定会挨骂。

他皱眉,拉住我,他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你一天都到哪去了?赵芩说你早上就过来,到了现在你才来,刚才你连一眼都不看我就想走了,我一生气,就开始乱说话,端康,你是知道我的,不要怪我,不要哭了。”

“……是我。” 心提到嗓子眼,我犹豫地磨蹭,但还是立时就站起来,突然升起的顿悟,就是他可能已经分不请“我”是哪个了,我赶紧补上我的名字,“是我,李端康。”

我的喜欢本来就不是多宝贵多了不得——对他来说,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会少。

——好像大半年里只是我又做了一场梦。

规规矩矩坐着,我不动了。我只专心看着自己的手。

脸鹹鹹的,抹过去,都是被眼泪鼻涕腌得发疼,我满不在乎得哼口哨,满不在乎的掉眼泪。

雷耀的平静,雷耀的冷淡,雷耀就是对着这样对待陌生人的了。

所以,当年扔下我也不是多了不得的事。

真是容易,上次怎么他就没想到推我一把!

没一样是真的,都被轻践。

她作势又要拿被子遮脸。

——他又这样冰冷地对我。

从一进门的冷淡,到现在的热烈,我摸不请头脑,我的脑袋一向简单,他这么变换繁杂,我虽然只能诚实应对,心底里却是怕了。

——我还是不明白怎么他一变好,就会立时讨厌起我!像讨厌个鬼一样!

让他再为我多难受一会吧,这也是我唯一能带给他的了。

我开始满不在乎地满屋子打转,我开始故意在他面前晃蕩,头脑里有个恶毒的想法,我知道他讨厌看到我,但他只能再多看几眼,反正他现在也是不能动的,反正他以后也永远不会再见到我的。

“要是生完孩子,你再回来就好了。”她把另只手,也递过来,让我握着,和我握着,才开始有些欢愉,“没有人让我等你,是我自己要等的。”

我不动。

“去看他吧,我一切都好。”她推推坐在床沿的我,“别再忘记回来就行了。”

连骂带拽,他又把一声不坑的闹彆扭的我拉到病房门口。

他张开他的左手,连犹豫都没有,他把掌心对我,严厉地看我:

我摇头,我抽开自己的手,“你现在也是在开我玩笑吧?看完我哭,又想看我笑。雷耀,我不要这样——这样我很害怕。”

什么海水!什么许愿!什么流星!

我一惊,被雷耀的声音惊住,我没想到他恢复得这么快,恢复得这么像他了。

“我走了。”只能挤出这句,只能从脑袋里挤出来这句了,我慌张拿起袋子,突然之间没办法再像从前,死皮赖脸地哀求着,再去索取点什么不值钱的爱或不爱;倘若从小原的眼睛里看到对我的厌恶,真还不如一头撞死的好。

他也悄无声息。

“雷耀,我从来没有在乎过你,我要的只是你的身体——我爱你,只是交易!”

“你以为我有多喜欢你?哈,谁会喜欢一个瘫子,我就是想报复你!我告诉你,我恨你恨得要死,玩玩你身体算是轻的了,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就是碰到你。好啊,你现在好了,想把我怎么样?你传出去啊,丢人的是你,雷大明星!谁知道我是什么东西?我可不怕。”

门口就撞上面孔黑黑的赵芩,他一把逮住我,在我耳朵边上大喊:“你到哪去了,怎么一转身就不见了?你到底要不要看他?这么大的人,也不知道吭一声!你手上拎的什么?没见过你们俩这么彆扭的!端康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啊?没必要吧,他能好起来不也多亏你照顾他,他八辈子的福气才能交到你这样的好朋友?行了行了,快进去吧!别折腾我这副老骨头了。”

没有什么激动;连伪装出一点点高兴都没有。

手机震动个不停。

总是说着无情话的嘴唇却像最初一样滚热。

还是这么神气吗!我跑到他面前,我把脸递给他,我大大地瞪着眼睛,我歪歪地挤出一记冷笑,我鼻涕眼泪一把地对他大声说:

“——那你哭什么?”

赵芩又推我,他这个浑身力气没地方使的老家伙,一把推得我跌跌爬爬、毫无颜面进了我今天本来的目的地,进了雷耀的病房。

“我这种人,还能对你做什么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下流多卑鄙,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当然跟你做了,还不止一次!你的身体还好用,我当然会废物利用,反正我就这种色情狂,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虽口口声声让我不要哭,但分明看到我的眼泪,他却显出一副兴高采烈的好心情。

“谁?……啊,他啊,还没有。等会去。”

“是你。”缓慢的低沉,平静又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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