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消失的男人·1997 特别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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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

我準备好早餐:两杯加了奶的咖啡,还有从温暖可颂坊里偷来的美味麵包。麵包屑掉在床单上,阳光洒在黄澄澄的煎蛋上。

……

丽莎把家里所有CD都放在床上,用桌上那只小小的高保真音箱把她最喜欢的歌曲放给我听。今天,我第一次听到了电台司令乐队在《没有惊喜》里的即兴演奏,循环播放的还有流亡者乐队演唱的《一曲销魂》和《悲欢交响曲》,里面的叠句令人眩晕。

11:00

“对那时的我来说,教堂真的非常无聊。但就在圣帕特里克大教堂对面,有一家特别棒的『维多利亚的秘密』专卖店……在我试穿内衣的时候,我室友突然坚持要去参观大教堂,她一去不回,我只好去那儿找她。我远远看到一群人聚集在祭坛周围。当我走到教堂中间的过道上时,两个警察突然冲了进来,开始追赶一个只穿着一条粉色圆点内裤的男人。现在我可以肯定,这个男人就是你!”

“你确定吗?”

“我不知道你更喜欢羊角麵包还是巧克力麵包,所以两种都拿了点儿。”

现在,我要试试老办法。我把一枚硬币投进自动报纸贩卖机,《纽约时报》的头版即刻出现在眼前。上面的日期是……1997年8月31日。

她拉起床单,遮住胸部。

早上05:00

再次与她合而为一的时候,我把苏利文的警告抛在了脑后。

我需要填写一张她为我準备的普鲁斯特问卷,好让她能够更好地了解我。

能够远离心房

确认她的名字还在信箱上之后,我走上楼梯,坚定地按下了门铃。几秒钟之后,我听到有人朝门口走来。接下来,好像有人在门后通过猫眼看了看外面。当门打开的时候,我已经做好接受一切的準备了——甚至包括巧克力腹肌先生的一记上勾拳,或是一根擀麵杖的重重一击(儘管丽莎看上去不是那种会在家里放一根擀麵杖的女人)。

她的笑容,她的优雅,她钻石般耀眼的光芒。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儿遇到她?为什么我们不能过正常的生活?在稀疏的光线下,她身上的机车皮衣泛着焦糖色的光,衬着她美丽的蜜糖色头髮。她把酒瓶放在桌上,坐到我身边。

就在这里,就是现在。

它无须弄虚作假,却逢场必胜!

14:00

16:00

“那么,苏利文告诉你他那个故事的悲剧结尾了吗?”

我帮丽莎排练一出她即将在林肯中心表演的话剧。

09:00

飞多远?去向何方?

命运怎能如此残忍,要我遭受这样的惩罚?

1

儘管没有明说,但我清楚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活在当下。

离开多远?走向何处?

给我开门的是丽莎。看到我的一瞬间,她美丽的脸庞愣住了。于是我摇了摇手中的纸袋。

学习时间。我準备了两杯绿茶,丽莎穿着我的衬衫。我们紧紧挨着躺在床上,手里各拿一支笔,两人有不同的分工。

楼上有动静。我急忙装了一袋羊角麵包和巧克力麵包,顺着楼梯溜走,来到大街上。

她需要围绕24这个数字列出一张清单,妄图破解灯塔的咒语。比如说,一天有24小时,24K纯金,电影一秒钟有24帧,《圣经》中耶稣基督24次治癒了疾病,人体由24种元素构成……

我是在一家手工麵包店的烘焙室里。

这番话让我哑口无言。但丽莎看上去却很高兴。

我们纠缠在一起,不想离开床半步。

我的双手轻轻抚过她胸部的曲线,朦胧的光线穿过房间,整个屋子笼罩在昏暗的幽蓝色之中。她的手指拨乱了我的头髮,火焰般的双唇热烈地寻找着我的嘴唇,然后她抬起身体,挺起胸,迎合着我,有规律地来回摆动。

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补偿怎样的错误?

当一切重归平静之后,丽莎抚摸着我的脖子和头髮。

从我进入这间公寓开始,已经过去了一小时。

多家法国电台报导了不列颠王室一位发言人的声明,他对此事深表愤慨。鑒于王妃无论身处何地,总会遭受狗仔队的骚扰,所以这起事故是可以预见的。

那套烹饪书还放在厨房架子上,这让我很激动。它是我的忠实伙伴,有了它,我才能近乎完美地呈现那道蜜汁鸭胸。我问丽莎午饭想吃什么,然后又用超乎常人的毅力从爱巢中走出来,去街角一家杂货店买了些食物。回到公寓后,我开始準备番茄肉糜焗千层麵。说实话,我做得离好吃还差很远,但爱情是盲目的,丽莎告诉我,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千层麵。

我认出一台和面机、一台成型机、一个发酵柜,还有一台移动式烤箱,里面正在烘烤甜酥麵包。除此之外,我还看到一些麻布袋和纸袋,上面印着:温暖可颂坊——法式烘焙,始于1974年。

10:00

“我不敢相信你真的要走了。”她一边说一边把我推到小写字檯旁边的柳条椅上。

突然间,我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我想,苏利文的警告也许并没有错。

几秒后,丽莎扑到了我怀里。她紧紧地抓住我,双腿攀在我身上。我扔掉麵包,抱住她,用脚关上了门。

卧室还沉浸在月光苍白的清辉中。我絶望地睁开眼睛,心里很害怕。我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身,没有弄出半点儿声响。

这一整天,我一直神魂颠倒,每时每刻都感觉我们的动作协调一致,我们的笑容互相映衬,我们的头脑同步运转。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正趴在地上,鼻子贴着一块瓷砖。关节没那么疼,偏头痛减轻了,呼吸也很顺畅。我轻鬆地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23:00

发掘一些时下的电视剧。《老友记》是可爱的开胃菜,接下去是两集好笑的《宋飞正传》和一集《急救》。最后这部片子我很喜欢,它让我有点儿怀念在急诊室工作的时光。

然而,墙上挂着的一只墨西哥骷髅锺不紧不慢地走着,嘀嗒嘀嗒的节奏一直在提醒我,分离的时刻越来越近了。

当我再次来到阿姆斯特丹大道的那幢房子前时,我决定信守之前的承诺。假如这次丽莎拒絶和我见面,我就不再坚持。

我的头枕着她裸露的腹部。

无论付出什么,让我再多存在几分钟吧!

我感觉到丽莎就在我身后。我原本希望她还在熟睡。

不让此刻的美好被沉重的过去或是无法预见的未来所影响。

“当然,你那时想要和我确认一件什么事。”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利用路上的时间浏览了这则新闻的前面几行。

又能够远离自我

黛安娜在巴黎的一场车祸中丧生

2

突然间,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在法语课堂上学来的波德莱尔的诗句,它们从未像此刻这般贴切。

她爬到我身上,解开了睡衣。

其他任何事对我们来说都是浪费时间,只有上帝才知道我们是多么想念彼此。因此,这一天应该用来做唯一值得去做的事情:相爱。

……

《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一幕,第一场。

“很显然,这不是巧合!让我告诉你这意味着什么。这就是说,我也是你故事的一部分!是灯塔把我们两个连在一起的,你和我!就像它把苏利文和莎拉连在一起一样!”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兴奋,却让我感到害怕。

“亚瑟,我想,在你第一次旅行的时候,我就在圣帕特里克大教堂。”

“恩潘纳达-帕帕斯”是一家位于两排房子之间的塔帕斯酒吧,拥挤喧哗,但同时供应美名远飏的烤肉饼。我坐在一张桌子前,丽莎拿着两瓶刚从吧檯点的科罗娜啤酒,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我的手指从她的嘴唇滑到了胸口。突然,我的思维变得有些恍惚,同时感到严重缺氧。越来越明显的刺痛让我的动作变得有些僵硬。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橙花的气味轻轻地刺激着我的鼻孔。

“爱情是叹息吹起的一阵烟,恋人的眼中有它净化了的火星,恋人的眼泪是它激起的波涛。”

记住,时间是个贪得无厌的游戏高手。

20:00

“那是在1992年7月16日,对吗?”

丽莎盯着我的眼睛,我感到她的身体在痉挛。高潮浸没了她,让她颤抖不已。

从上一次旅行到现在,十三个月的时间倏忽而逝。每一次都有意想不到的感觉,每一次都会带来令人难以接受的震惊。睁开眼睛,打个响指,一年的时间就这样被一口吞掉了。

但是这时,丽莎掀开了床单,向我展示她那美丽的身体。她舒展四肢,伸出双手轻轻抚过我的胸膛和脖子,手指沿着我的后背缓缓移动,滑过我脊椎的曲线,抚摸着我的臀部,要我再一次进入她的身体。

今天早上,头版上是黛安娜王妃的照片。

我的心

不,不要现在!

威尔士王妃黛安娜于今天零点在巴黎塞纳河边的一个隧道中因车祸去世。

我弹了起来,坐在床上。

她缠在我身上,头向后仰,在我身上不断起伏,双眼紧闭,朱唇微启。

“简直难以置信,不是吗?”她大笑着说道,“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事讲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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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已经不在那里了。

3

我掸掉上衣和裤子上的麵粉。

“他说了,但我们一定能打破这条诅咒!”她十分自信地回答。

我究竟犯了什么罪,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我穿好衬衫、外套、长裤、鞋子,全副武装,做好出发前的準备。

这一刻,她张开嘴,喊着我的名字。

我在热气腾腾的麵包的香味中恢复了意识。

“如果是巧合的话,这也太巧了吧。”我回答。

“那时我刚搬到纽约,住在莫特街一间骯髒的公寓里。那天傍晚,我和室友一起去第五大道逛街,你肯定想不到,我当时的室友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

她把手放在我的肚子上,吻着我的肩膀和脖子。

“还记得上次我们说的话吗,就在你消失之前?”

——圣奥古斯丁

她的节奏越来越快,我紧紧扶着她的腰部,用尽全力想抓住这一切:抓住她的呻吟,抓住她皮肤上香粉的味道。

18:00

我走进了一条狭窄的铺着地砖的死胡同。这条街和包厘街垂直,位于小意大利区和诺利塔区之间。太阳刚刚升起,银色的月亮悄悄地消失在高楼之间。一家折扣店的橱窗里,显示器上写着06:25。

她弯腰去捡一瓶放在地板上的矿泉水。

对两个成年人来说,这个浴缸实在是太小了。但我们彼此依偎,几乎要融为一体。收音机里播放着德克萨斯乐队、艾拉妮丝·莫莉塞特和卡百利乐队的音乐。在泡泡浴的朦胧水气中,丽莎翻閲着最新一期的《服饰与美容》,而我则浏览着旧的《新闻週刊》和《时代週刊》,迫切地在过去几个月的报导中觅食,同时被这个时代的大人物和大事件深深困扰:比尔·盖兹,世界的新主人;人们对气候变暖的担忧;奇怪而又新鲜的互联网;图派克·夏库尔在拉斯维加斯中弹身亡;比尔·克林顿再次当选总统;英特尔晶片对经济产生的革命性影响;国家经济的复兴和与之相伴的不平等,等等。

这一次,醒来的过程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是甜美。

这就是时间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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