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消失的男人·1999 幽灵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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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要是听新闻,就会发现今天是世界末日。”

“我从来没对你说过我爱你,亚瑟。而且就算是这样,我也看不到我们的出路在哪里。爱你只是受罪。爱你,比成为犯人的妻子还要糟糕,因为就算你是犯人,至少我还能去探监。爱你,比成为军人的妻子也更糟糕,因为就算你当了兵,至少我还能期盼你休假!”

我有些不解,不禁皱起了眉头。他继续说道:“午夜的时候,所有机器都会发疯。他们说电路上的日期有个错误。我就只知道这些,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意味着我今年没办法见到她了。

我叹了口气。我的大脑当然能理解她的想法,但我的心却裂成了碎片。

老人挠了挠头,像西部人一样嘴里嚼着烟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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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极目远眺,没看到我所熟悉的摩天大楼的任何痕迹,只看见几台吊车、工厂里的烟囱以及炼油厂里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爆发了。

可我爱的女人却不在这里。

爱情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改变。

“那好,我搞错了。你到底想要我说什么?这不是我第一次失去理智地爱上一个男人。上一次我差点儿死了,我想你很清楚。”

我跟着他进了屋子。

天还黑着,但是远方天空的颜色已经渐渐变得明亮起来。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些漂浮物,它们是鏽迹斑斑、尺寸各异的船只——古老的蒸汽船、货轮、桅杆交错的帆船、渔船、水上出租船、驳船,甚至还有一艘破冰船。

“我想和伊丽莎白·埃姆斯女士通话。”

“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我把小猫抱了起来,问道。

或者说,她无处不在。在1999年的末尾,丽莎的侧影出现在一张为CK品牌拍摄的黑白照片上,纽约所有能打广告的地方都看得到她。我和公交车站及电话亭的有机玻璃广告板上的她擦肩而过,接着我又看到她被印在公交车车身和出租车车顶,在这座城市里穿行。这是一张简洁唯美的照片:丽莎在汉普敦的一片海滩上尽情地舒展肢体,头髮湿漉漉的,裸露的胸口被一只文胸半遮半掩着。

“别激动!你看到了,小姑娘不在家!”

这套公寓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旧得快要发霉了。五十平米的空间全都凝固在20世纪70年代的气息之中——发黄的亚麻色地板,几何形状的墙纸,塑料贴面的家俱,人造革沙发。电话机放在门厅里一个树脂包裹的架子上,旁边放着日曆、活页本、带索引的小本子和很多便利贴。其中一张便利贴上有我要找的信息:伊丽莎白·埃姆斯,蓝色礁湖度假村,茉莉雅岛。后面有一串十二位的数字。

“我们在哪儿?好吧,我们是在维特海岸的船舶公墓。”

我睁开双眼,面前是一片既壮丽又荒芜的景色。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串号码。

“观察力真敏鋭,年轻人!”

我再次道谢。

今天是1999年12月31日。

为了暖和起来,我把手伸进胳肢窝,又试着往手里哈气,但都不怎么管用。假如一动不动,我恐怕很快就会冻成冰棍了。

这一次,她提高了嗓门。

老太太摊了摊手。

焦虑攫住了我的胸口。每一次醒来都同样惶恐,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前方有怎样的危险在等着我。

“你不是一个人?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在同一个房间里?”

“我能知道你在玻里尼西亚做什么吗?”

才跑了几步,我的肢体就已经没有知觉了,但肺里却好像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鼻孔和喉咙都像灼烧一般疼痛。

“蓝色礁湖度假村,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一个声音用法语问道。

“亚瑟?你在曼哈顿?”

“她出去度假了。而我,靠我的退休金,我可没法……”

“叫我扎卡里就行了。”

首先是寒冷。

我浑身哆嗦,连牙齿都在打战。天冷得让人难以忍受。我只穿了一条棉布长裤、一件马球衫和一件对这样的天气来说太过单薄的外套。寒风如刀片一般划过我的脸庞,眼泪流了下来。

我的双脚陷在泥里。四周见不到一个码头。这里不是造船厂,而是一个航海垃圾堆,被废弃的船只只能待在这一片死水中渐渐老化。

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当我走进起居室,看到电视屏幕下方的大标题时,我立刻就明白了。

他吐了一口嚼烟的汁水,耸了耸肩。

1

这个老女人彻底激怒了我。与船舶公墓的管理员扎卡里相比,她是絶对的反例——一位陌生人曾那样不遗余力地帮助我,而身为邻居的她却如此冷漠。

根据我们为之付出的精力的多少,

赶到丽莎家的时候,我发现大门紧闭。离开史坦顿岛,又穿过曼哈顿来到晨边高地花了我不少时间。每逢节假日,都会有成群结队的游客拥向纽约,千禧年的庆祝活动当然也不例外。城里遍布警察,时报广场周围的很多道路都实行了交通管制,让整个中城区陷入了严重的交通拥堵。

突然,我听到——或者说我相信自己听到了——她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丽莎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一阵咚咚的敲门声让我抬起头来。那群警察正在捶打房门,命令我开门。就在这时,丽莎给了我致命一击。

鱼乾、海带和汽油散发出来的味道。这股混合的噁心气味涌进我的喉咙,让我忍不住想呕吐。我还没站起身,就感到阵阵反胃,我吐了一口苦水,咳嗽得喘不上气来。但最终,我还是站了起来。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怎么会和我没关係?我想我们是在一起的,我想你是爱我的!”

今年已经结束了。

“当然,先生,但是……您是从美国打来的,对吗?因为时差的关係,这里是早上五点,所以……”

“具体是哪里?”

“你看上去情况不太好,孩子,”他察觉到了这一点,“想不想先进来暖暖身子,喝杯热酒?”

“亚瑟,你不能要求我停下自己的生活去等你。我不想再见你了,再也不想了。我帮不了你,我也不想再这样痛苦下去了。”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很快,我的四肢都冻麻了,甚至连思考都很困难,彷彿头脑也被冻住了。

等待前台回覆的时候,我看到房门在随着敲门声抖动。透过猫眼,我看到正如我担心的那样,莉娜·马尔科维奇在她家门前集合了一大群邻居。我竖起耳朵,听到那些人不约而同地嚷嚷着:“叫警察!”

她被激怒了。

马尔科维奇摇了摇头,但是我知道她一定是在骗我。我向前跨了一步,强行进入她的公寓。她试图拦住我,但我毫不犹豫地把她撞到了一边,顺手把门关上,让她穿着睡衣和拖鞋待在外边。

“我叫亚瑟·科斯特洛……”

这里显然不是世界上最好客的地方。附近甚至没有一点儿人类活动的迹象,只有汩汩的水流声、缆绳绞动的咯吱声,以及在黑蓝色天空中盘旋的海鸥的叫声,这些声音打破了四周的静谧,却毫无生气。

为了避开从正面吹来的海风,我只得低着头往前跑。

我愤怒地把塑料电话机摔在架子上。这时,门打开了,两名警察冲向我。

“你到底想要怎样?想要我仅仅作为附庸而存在?想要我放弃所有的社交生活?想要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乖乖等着一年之中唯一可以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天?我等了你十四个月,亚瑟!十四个月!”

然后是味道。

老人戴着一顶牛仔宽檐帽,长鬍子被烟草熏黄了。

“我不懂。你明知道我很快就会回来,却跑出去玩?无论如何,你可以等我的!”

我立刻从她的声音中听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没有热情,没有激动。她此刻的心情并不像我这般急切,对此我几乎可以确定。我感到愤怒涌了上来。

“听我说,我……”

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就是沿着海滩走。我把那些幽灵船的影像抛在身后,在烂泥地里走了百十来米,看见一座通往沙滩的浮桥。

他提议:“我先给你找几件尺寸合适的衣服。我这里有满满一柜子衣服,都是我儿子的。他叫林肯,以前是红十字会的志愿者,但两年前遇到车祸死了。你和他长得有点儿像……”

……大多数有点儿判断力的人都知道,

这个想法从我嘴里冒了出来。

“她去哪里了?”我走到她面前,打断了她的话。

“没关係,请把她叫醒。我的电话非常重要。请您告诉她,是亚瑟·科斯特洛打来的。”

这意味着丽莎现在正在法属玻里尼西亚。

窗外响起了警笛。我探出身子,看到两辆警车停在人行道上。许多警察从警车里拥出来,冲进大楼的门厅。

我侧着耳朵,想要听到雷明顿的叫唤。但小猫好像也不在公寓里。

“罗斯维尔,史坦顿岛。”

“星期五。”

“您好,马尔科维奇夫人。是您在照顾丽莎的猫吗?”

“曼哈顿离这儿远吗?”

“好的,先生。”

茉莉雅岛。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想要弄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今天是星期几?”我走上台阶时问他。

不!

突然间,我感受到一种疯狂的嫉妒,这完全是一种新的体验——我从未如此自我过。

成百上千只船在船舶墓场慢慢死去。

我心慌意乱,完全被冻傻了。

“这是哪儿?”我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又是一个想在监狱里跨年的蠢货。”其中一位警察说道,把我塞进了福特皇冠车的后座。

楼上那位戴着髮捲、嘴角泛着唾沫的老邻居莉娜·马尔科维奇从门里探出头来。雷明顿从她身后伸出脑袋,然后跑过来蹭着我的腿。

为了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用力捶了好几下门。

“是你说灯塔把我们联繫在了一起,你自己也是我故事的一部分!”

“去海岛了。”

我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咳嗽得厉害。我感到头晕目眩,心跳快要停止了。

“日期呢?”

2

一幅世界尽头的景象,令人陡然生出末日的感觉,悲惨又可怖。

我没有反抗,任由他们质问我,然后把我铐了起来,带下楼梯,来到人行道上。

“我在你家,更确切地说,是在你讨厌的女邻居家。四个小时之前,我在纽约州最穷的角落里醒来。我太想见到你了!可我现在非常失望!”

我无法控制自己,重複着丽莎以前说过的话。

“非常感谢您,先生。”

我闭上了眼睛。听到丽莎的声音,对我来说既是一种安慰,也是一种痛苦。

“那座大都市?好吧,先要坐一个小时的公共汽车去渡口,然后乘渡轮跨越海峡……”

我跑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来到一片有建筑的区域,那儿坐落着几幢铺着彩色盖板的二层小楼。我来到第一幢楼前,一位老人裹着大衣,正在草坪中央焚烧枯叶。

“我和剧团的人在一起,我们想在阳光下庆祝新年。”

“我想这和你没关係。”

“海岛?什么海岛?”

“世界末日”的前夜。

我的内心在翻腾。她明明知道我随时会回来,却选择去世界的另一端度假?所以,她是故意要和我错过吗?

“丽莎肯定给您留了电话号码吧?”我坚持道。

——科伦·麦凯恩

他没有说错。

一阵彷彿来自极地的寒风。我的脸一阵发麻,手脚僵硬。冰冷的气流钻进衣服,刺透我的皮肤,直抵骨髓。

我们或是拥有爱,或是追逐爱,或是失去爱。

我浑身都冻透了。

“迷路了?”他问道,一边朝我走来。

我真的想不出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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