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消失的男人·2001 双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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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地往脸上抹肥皂,想要打起精神。更重要的是,我必须理清思绪。此时此刻,我的生活正分崩离析。我早已偏离了航向,驶出了轨道——简直就是胡来。太多酒精,太多约会,太多次拥吻那些一个比一个蠢的男人。

当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是母亲,也不是父亲,更不是其他任何一个男人。

我感到有些噁心,还夹杂着偏头痛,脑子乱作一团。我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下来,捡起胸罩、牛仔裤、上衣和夹克,然后冲进浴室,洗了个冷水澡——从莲蓬头喷出的水几乎是冰凉的,这是一种用来代替电击的方法,可以让我瞬间恢复清醒,也是我用来惩罚自己的手段。

我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克莱尔·吉根

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人行道上,街道中央,世界就像是一只充满了恐惧的万花筒。血淋淋的、破碎的、烧焦的、因疼痛而扭曲变形的尸体随处可见,战争般残忍的场景让人感到彷彿是有谁把贝鲁特[注]搬到了纽约市中心。

我招了招手,让服务生来续酒。这是曼哈顿北部,离世贸中心很远。但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整座城市都处于戒严和宵禁的状态中。

上帝,求求您,把亚瑟·科斯特洛带回来吧!

有时,

“没什么,肯定是被一架小型客机撞到了。”一个骑自行车路过的人说道。

爆炸和燃烧还在继续。我看到无数碎片和崩裂的钢筋,它们形成了一股浪涌,夹杂着可怕的杂讯。

现在是2001年9月11日晚上八点。我坐在恩潘纳达-帕帕斯酒吧的吧檯前,这儿离我的公寓只有两个街区。

一个你永远都不能介绍给父母的男人。

是那样的生活吗?是那样的爱情吗?

聊心灵,聊性,聊我们的生活。

“你好,丽莎!”

当大多数人开始朝东面的布鲁克林大桥跑去的时候,我决定跟奥德莉一起深入恐怖袭击的现场。

往常,这家酒吧每晚都是人头攒动,充满节日的气息,但今天却有四分之三的位子是空的。仅有的几个顾客眼睛全都盯着屏幕——有的盯着手机,想要了解更多新闻;有的盯着电视,看记者和专家如何解释这次恐怖袭击。

3

我从浴室里出来,走到起居室,在壁橱中找到一件乾净的浴袍。我把自己擦乾,飞快地穿好衣服,踮着脚尖回到卧室。我一点儿都不想和那个男人说话,幸好他一直都在打呼噜。

是亚瑟·科斯特洛。

我被食道里一股灼热的反酸呛醒了。

进了电梯后,我拿出手机,查看短信。

当他的目光投向我时,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身处幸福之中,成为了那个我一直都想成为的女孩和女人。

循着声音,我看到了奥德莉·斯旺,她是今天的摄影师,也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女孩。我知道,在我们内心深处,有着相同的宁静和顺从。她二十岁时曾梦想成为一名战地记者,而我在那个年纪则渴望成为梅丽尔·斯特里普。不过今天,我们都是来为拉尔夫·劳伦这个品牌拍摄照片的。

生日快乐,亲爱的丽莎!我特别想你。

我借商店橱窗的玻璃理了理头髮。今天上午,我要去砲台公园为一本女性杂誌拍一组照片。假如我还想继续演话剧和试镜,就只能通过拍照片来赚钱。但我很清楚,不能永远这么下去。这个生日再次向我发出警告。去年,我的电话响得没那么频繁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时尚界需要新鲜血液,而我正在过气。

2

天空的蓝色从未如此鲜艳欲滴。

在生命中的任何时刻,

可是今晚,我多么需要他啊!如果能够再见他一次,能够让他重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们给了彼此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和她来到公园中央搭起的化妆帐篷前。她帮我取下身上的物品,同时递给我一杯咖啡。

紧接着,另一架飞机出现在天空中。它不应该在那里,也不应该像这样低空飞行。它不可思议地转了个弯,毫不犹豫地撞上了第二座塔楼。

到处都是玻璃碴、瓦砾和金属残骸,无数纸张在风中飞舞。到处都是混乱、浓烟和末日般的景象。到处都是号叫、痛哭和呼唤上帝的声音。

我的父母,可能吧。但是除了他们呢?

1

和他在一起时,我感觉很好。我很放心,很安稳,也变成了更好的我。

我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一些对话的碎片:工作、孩子、家庭、心灵、性。早上八点的纽约市,每个生命都是一本小说。

我害怕极了,身体好像瘫痪了一样,无法动弹。在我身边,人们不停地叫喊、奔跑、喘息,寻找一切可以保护自己的办法,拼尽全力从这场灰尘和钢铁的雪崩之中逃出去。

4

妈的,我连这都忘了。今天我二十八岁了。

一个头髮蓬乱、穿着红十字会大衣的男人。

周围响起一阵絶望的叫喊。一场惨剧正在上演,它是如此荒诞,如此超现实,让人一时间不知所措。没过一分钟,人们就明白了——我们不仅仅是旁观者,也是这场悲剧的一部分。意识到这一点后,真正的恐惧开始蔓延。

两个人想要的很难是同一件东西。

——妈妈

我四下寻找奥德莉,但她已经不见了。我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却没人回应。我和她走散了。惊恐充斥在我周围的每一寸空气中,我冲到教堂街上——这时,从我背后传来一阵隆隆的响声,如同利维坦的喘息,巨龙的震怒。

今天,就像许多纽约人一样,我感到絶望,感到失去了一切。但我失去的究竟是什么呢?

在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我除了盯着天空中升起的滚滚黑烟,什么都没做。奥德莉取来她的相机,对準塔尖,连续拍了很多张照片。那座塔楼就在距离我们两百米远的地方。一个晨跑的女人回忆起1993年那场造成六人死亡的恐怖事件,但此刻絶大多数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空中事故。

妈的。

我喝了一口酒。

天哪!

一个你不能在那些寂寞的夜晚蜷缩在他身边的男人。

阳光洒在身上,远处是渡轮、自由女神像和爱丽丝岛。我们就这样闲聊了几分钟。

但我没有死。

突然,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絶望的叫喊——第三架飞机刚刚撞上了五角大楼。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警察命令我们向北逃跑。

---

我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她手里托着镜头,在不停地旋转闪烁的救护车顶灯射出的光线中,定格住了惊愕、恐惧和忧虑。很显然,救护人员都很恐慌,他们眼神迷茫,望着失去方向的人流不知所措。人们四下逃散,像是蜜蜂从着火的蜂房里疯狂拥出。

胃里像着了火。

突然,厨房里传来一阵玻璃破裂的声音,餐厅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好像有人刚刚打碎了一摞盘子,所有人都焦虑地望向吧檯后面。这时,厨房门哗啦一声打开了,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走了出来。

一段奇怪的记忆萦绕在我的脑海中。今天早上,当混凝土的浪潮向我涌来时,当我告诉自己我很快就要死去时,在我头脑中出现的是他的样子。

我端着一杯卡布奇诺,沿教堂街往前走。

是菲利普,我想……也可能是戴米安。

我睁开眼睛,看了下手錶。刚过六点半。清晨的几缕阳光透过百叶窗溜了进来,我听到身边有个男人在打鼾。

这可谓是人生最残酷的一面。

世界贸易中心的一座塔楼正在燃烧。

我提前到达约定地点。天空那金属质感的蓝色和徐徐吹过的风给曼哈顿南部带来了令人窒息的美丽。

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我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散步和晨跑的人。

上帝,求求您,把亚瑟·科斯特洛带回来吧!

[注] 黎巴嫩首都。

当钢铁和碎石组成的风暴向我袭来时,我感觉到奥德莉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拉进一家杂货店里。我们躲在一台冰柜后面,收紧膝盖,双手抱头,身体蜷缩,任由外面风暴肆虐。这间店舖就像波涛中心的一枚果殻,摇摇晃晃,最终淹没在瓦砾的洪流中。当我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彷彿身处核弹爆炸现场。天空一片灰暗,有些地方黑漆漆的,无比阴郁。我身上覆了厚厚一层灰。

第四章 科斯特洛家族

我像个幼稚的孩子一样,握紧双手,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但是,怎么能和一个一年只存在一天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呢?

我转过身,眼前这一幕让我目瞪口呆。双子塔中的一座正在倒塌,;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在混凝土和灰尘的烟幕中扑向地面。

不一会儿,我们也转过身去。

假如我真的死了,今晚有谁会真正想念我?

一个你永远都不能和他畅想未来的男人。

我放弃了,伸手又点了一杯鸡尾酒。

为什么是他?我已经三年没见到他了,但是关于他的回忆却坚定地佔据着我每一个脑细胞。

透过卧室的玻璃窗,我看到了音乐堂餐厅的彩色招牌。这儿是块三角地,位于托马斯街和百老汇大街交汇的地方。拿起手包的时候,我慢慢回想起昨天晚上的聚会:一家画廊的艺术展开幕式,之后是诺布餐厅的晚餐,还有街角酒吧的鸡尾酒。

现在是高峰期,人行道上黑压压一片。成千上万的人赶着去上班,男人,女人,白人,黑人,亚裔,拉美裔……如同一次涨潮,一种混合,一股力量。

突然,一个穿着轮滑鞋的年轻人在我们身边停住了。他把手搭在额头上,面朝北方,用一种奇怪的姿势望着天空。

“你从床上摔下来啦?”她问道,“女生可从来不会提前半小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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