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盒子·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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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商店街,才发觉没有建筑物遮挡的天空已经浸染成淡红色。

“爱美酱回家后干什么?”

那个带我们入座的服务生从楼上走下来。看样子她是大婶的女儿,是来店里帮忙的。

“……我,不用,我不想知道。不知道也没关係!”

她抱着胳膊,“嗯”的一声点了点头。

“好吧~”

“陶器店啊,好像也很好玩的样子。”

于是我开玩笑地说:

回到房间,就看到了她帮我整理的成果。

“嗯嗯!”

“长颈鹿的素描。”

“高寿君,你看你看。”

而现在,我就想这么做。

“下次来一起做饭吧。”

幸福得冒泡的我突然发觉身边的气氛不对。转头一看才发现——

终于点好了东西,我俩开始闲聊。

“好神奇!”

大概是自己也发觉了吧,她苦笑着低下头,吸了下鼻子。

黄昏时分的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我们看见什么就聊什么,路过一家澡堂就说“现在还开着啊”,路过熟食店就讨论哪种油炸菜比较好吃。

“啊……”

“我来买盘子和碗,所以去了陶器店。”

我把年糕汤递给她说。

“感觉真棒。就像是喝日本茶的咖啡吧。”

“是的,是的。这个也很好吃,只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说起来,我们交往至今别说接吻了,好像连手也没拉过吧。

“这叫喜极而泣,懂吗!”

“好多好吃的!一点都不输给三条。”

“是怎样的小说啊?我想听。”

汗,她那表情好像二选一,选错就会损失一千万似的。

我们边聊边走,很快就走到了商店街。

“唔唔——”

我们差不多在商店街逛了五个多小时,走路聊天,累了就找有意思的店舖休息。

“优子。”

我有点小尴尬,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但她兴奋的样子真可爱。

“你没听见她们聊天吗?其中一个叫另一个优子。”

“那个……”

和男人的手完全不同。

“……”

增加了多余的项目,因为预算有限,我俩只能一人一个汉堡当午饭凑合。我们穿过摆放着千元一克的高价茶柜檯,径直来到那片明亮的空间。

一块木质招牌上写着“Tea Room↓”,我们顺着箭头往下看,是一家卖茶叶的店。

“我想看想看!”

“哦!”

她握紧小拳头,不停地拍打大腿。有这么好吃吗?

归类叠好的书本和用完折起的纸箱整整齐齐地放在地板上,一看就不是我这种习惯随手乱丢的人能做的事。上午还觉得狭小的房间,突然变得空蕩。

我也跟着紧张起来。

“是啊。”

“爱美酱你是不是有预知能力?”

我们隔着窗户往里瞧,除了卖茶叶的柜檯,里面还有一块明亮的空间是让客人坐下来喝茶的地方。

“啊,看见公寓了。”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看见她的眼睛在发光。

她用力地点点头,让我想起了那次吃披萨。

“我点的红豆年糕汤可以分给你吃哟。”

“如果我说我知道你的未来,你会怎么想?”

我连忙移开视线。

“哈哈哈,我怎么会预知啊。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只是个普通人。”

“如果我有预知能力的话,高寿君你怕不怕?”

我连忙举起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说得小声一点。我对写小说这件事有点神经质。

她试探性地问道。

“刚才我们买汉堡的那家店,不是也有个姑娘叫优子吗?”

“京都有很多像这样的东西啦。”

哎,昨天我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这家店的招牌,就算看到了,我一个人也不会进来吃东西吧。是爱美酱找到了这家店,我们现在才会在里面这么高兴地吃着美味的食物。

“哦……我真的说过什么吗?”

“你可以去伏见桃山站坐车哦。”

平时总嫌弃别人磨磨蹭蹭,喜欢把“快点快点”挂在嘴边。但只要碰到了吃的问题,就会切换成精挑细选模式。

六点开始我要去便当店打工,昨天才面试今天就上班有些赶,但在便当店上班,我考虑能省一顿饭钱。

“……高寿君,你点了什么?”

“唔,有志气。那未来呢?你不想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小说家吗?”

“哇……”

“但抹茶捲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嗯嗯!”

聊到这里,我们把重心放到找吃的上。

服务生带我们找桌子坐下。我俩开始看菜单——她一下子变得不说话了。

“选对了!抹茶卷万岁!我选对啦!”

“但年糕汤也不错啊。”

她指着左前方。

她吐吐舌头,然后小声问我:

“说起来……上次也是这样。”

“……抹茶卷,再点一杯抹茶,但这样就重複了……抹茶卷……”

“那我们一家一家看,肯定能找到好吃的店!”

“你别误会。”

“……哇!”

说着她喝了一口抹茶。

“说了哟。”

眉头紧锁,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生怕漏掉了重要信息,看完一遍又翻到开头。

她喝了一口年糕汤,我也没问她好不好吃,看表情就知道了。

我已经习惯和她这样说话了。通常是一个人感叹,另一个人说“是啊”表示赞同。

“就是……没什么。”

“你买的东西怎么办,不放回家啊?”

但我却感到很吃惊。

“哈哈哈,只是这样?”

“我就说吧。”

“那个奶油,你知道吗,那个奶油太讚了!”

“应该算是恋爱吧。”

她用竹刷搅拌的动作的确很专业。大姐姐的容貌也带着京都特有的古典美。

她发出了大冷天跳进温泉才会有的声音。

我继续喝我的年糕汤,抬头无意识地看了看吧檯那边正在洗东西的大婶。

她露出微微吃惊的表情,然后马上说“好”。

我看看前后,没人。好!

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我小说的女主角就叫“优子”。

唔,奶油的确很好吃,香滑不腻,打发的程度正好。

但她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啊。因为她还没有读过我写的小说。

“懂!”

“知道啦。”

我知道不能老这样,但这却是很多初恋倏然而逝的主要原因。

她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项链,正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好巧哦。”

她说了一半没说。

这是与伏见桃山站相连的一条商店街,长长的街市两边有很多快餐小吃店。因为是吃饭时间,街上很热闹。

“是嘛。”

“没事儿,就这么点,我带着去上班好了。”

这个玩笑就到此为止。

“不错嘛,那是什么类型的小说?”

我也吃了一口她的抹茶卷。

“好!”

“去看看。”

“看来抹茶卷是选对了。”

但选择前进,你却只有一次机会,无法回头。这并非蒙头硬闯就能成功的事。

我俩手牵着手走到了丹波桥的检票口。

我俩走进人群,开始觅食之旅。

“红豆年糕汤。”

“知道啦。”

“……”

“哈哈,不过不好意思,我昨天才第一次来,也不知道哪家店比较好吃。”

脊背扭出一条弯弯的弧线,纤细的手腕伸向天空。而那平时未曾注意的高高挺起的胸口,意想不到的丰满。

和爱美酱在一起的时间是如此幸福,但那个关键的问题还在牵扯我的心。我为接下来要怎么做略感烦恼。

“嗯嗯,那个大姐姐在用茶道的手法沖制吧。每个步骤都很讲究。”

女孩子的手,如此纤细,如此光滑,却意外的冰冷。

“女主角……和男主角是同班同学。是一个机器人。”

爱美酱哈哈大笑,刚才的水如果没嚥下去的话,估计她这会儿就一口喷出来了。

“要!”

这时吧檯那边一个像是店主的大婶突然叫了一声“优子”。

“什么?”

我感觉自己心跳加快,额头冒出了汗水。

清雅的装饰的确很符合店舖售卖商品的风格。

“京都的街道还真是方方正正的呢。”

因为你是个爱哭鬼啊。

一直以来,每当我像根傻木头似的不知所措时,都是她主动来推拉我一把,给我自信和勇气。

我捧着碗,一口一口喝红豆年糕汤。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她带来的。

“是啊,我在网上看到京都的卫星地图时还有些感动呢。真的就像棋盘一样,硕大的棋盘里面是一个个空格。”

优子,巧合,的确是这样。

“真的这么好吃?”

整理到差不多的时候,饥肠辘辘的两人赶往商店街解决午饭问题。

我很珍惜她,不想这么快就破坏这份纯真,但往往拖得长了,会让对方不安甚至产生误解。

我完全无法接受她的这个解释。

“时间过得好快啊。”

“唔!!”

我拿出手机。

“而男主角偶然知道了这个秘密。”

——但是。

……傻瓜,你知道吗,我真希望你流下的每一滴眼泪,都能流进我的心里,这样我的心才会一直清澄透明。

如果这时候我说选这个吧,她肯定不会答应,不是自己选的不要。在吃这方面她绝不允许别人代劳。

她低下头,一动不动地撑起笑脸。看上去好像很焦急。

“昨天你去了哪几家店?”

“如果我说有呢?”

“……”

“我去丹波桥站坐,快车在那站不停。”

又过了一会儿,我们点的东西就送上来了。

光看她的表情,就能想像以后还能去很多很多地方,吃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

我拎着百元店买来的书立,但没买到小型的置物架。走着走着,就到了要说再见的地点。

“唔。”

“我都等不及想吃了。”

我很害怕被她讨厌,但不继续前进,或许没过多久就会走进死胡同。

“那肯定是我们的。”

如果真有会怎么样,我开始想像。

如果只是牵牵手的话,好像没有那么难办。

爱美酱用叉子刬起一块抹茶卷放进嘴里。刚进口,连叉子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她的眼睛就闪闪发光。肯定是很好吃啦。

“下次给你做饭。”

“唔,好赞!啊,你看那儿!”

“唔唔!”

“……上次?”

“啊……忘记了,不好意思。”

……终于说出来了。

她伸了一个懒腰。

我笨拙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指和掌心。

“有啊!就是排在你前面的那两个姑娘,其中一个叫优子。”

我故作镇静,装出很自然的样子。

“嗯。”

“哈哈,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啦。”

“真的很厉害啊,高寿君。居然还自己写小说。”

她说。

“我们……我们牵手吧。”

“自己的钱自己赚。”

她忍不住讚叹。

她喃喃自语地说。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终于走下通往月台的阶梯。

“是啊,我在买大碗的时候,店里的大叔会先敲一敲,他说有裂纹的碗声音不一样。”

“傻瓜,我明白。”

微笑里掺着些许害羞。

“那里的东西物美价廉,每样都不过一百日元,很经用呢。”

对面的吧檯后一个身穿黑色围裙的大姐姐正在沖抹茶。

“好好玩!”

“那你要好好打工哦。”

“那我们待会儿再去看看吧。”

她有些郁闷地拿起杯子喝水。爱美酱不开心的样子也好可爱啊。

不愧是爱美酱。

“不愧是高寿君啊!真会选……”

我很惊讶自己对她的感觉就像一个中学生那么纯粹,所以下意识地抵抗自己用有色目光去看她。

我也放下一直举着的手,回味着牵手的余韵往公寓走去。

“……有吗?”

她大笑着说。

玻璃杯还搁在她的嘴唇上。我这句话让她觉得意外,她睁大眼睛放下杯子,然后挑衅地看着我说:

“厉害吧?”

我的对面,这个爱美食的女孩正在满意地品嚐自己的选择。

“这么便宜。”

“打工加油哦。”

“我送你去车站吧。”

“没事,继续说吧。”

“好吃。”

“哇,好好吃的样子。”

“如果我真有预知能力,难道你不想和我去豪赌一把?马上就会变成有钱人哦。”

她指着十字路口的一座地藏祠。

“嗯嗯,快吃吧。”

好样的,我也能像别的情侣那样牵女朋友的手了。要问我感觉的话,这种将女生的手刚好紧紧握住的充实感真是太幸福了。

“是蛮有趣的。”

红豆煮得刚好,不烂也不硬,入口即化,十分美味。

“谁叫你不仔细听来着。”

“……我会觉得你好厉害。”

这种感觉真好。

“……我没听到。”

“学习咯。”

我的心脏猛烈跳动,就像有人在我胸口打鼓。

“但我觉得很有趣啊。”

“感觉不错哟。待会儿我们来这里坐坐吧,好吗?”

“要尝尝吗?”

爱美酱脱口而出。

她也转头去看。

“唔,那个……”

我明白,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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