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神火之贼·夺旗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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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弗低下头看着水中仙女们。“狄先生把裁判暂缓了下来。他说我在保护你的这次任务上不算成功,也不算失败。所以我们的命运依然连在一起。如果你获得了一个任务,我会和你一起去并且保护你。当我们两个都活着回来的时候,他也许就会认为我的工作完成了。”

格洛弗阴郁地盯着水里看。“编篮子……拥有一项有用的技能的感觉一定很好。”

赫尔墨斯家的孩子们围拢了过来。他们都忍俊不禁。我明白他们以前肯定都经历过这种事情,现在等不及要看卢克把我当成沙袋痛打了。卢克告诉大家,他将要演示一个解除敌人武装的技巧:如何用你自己剑身的钝面扭转敌人剑刃的方向,让他毫无选择只能缴械投降。

星期五下午,在经历了一场差点累死人的攀岩体验之后,我和格洛弗坐在湖边休息。格洛弗就像一只真正的山羊那样蹦跳着爬上了攀岩的顶端,但我却差点被岩浆吞没。我的衣服上全是冒着烟的破洞,头髮也烧焦了不少,落在胳膊上。

“把他的头髮剪掉,”克拉丽丝说,“抓住他的头髮。”

“格洛弗,”我说,“英雄们会接到前往冥界的任务吗?”

在一段很长的沉默之后,观众之中有人说:“也许刚才那只是新手的运气。”

我说:“这可是诸神能发出的最严重的誓言了。”

“嗯嗯。”

哐啷!

我精神一振。“是吗,那事情也不算太糟糕,对吧?”

这故事让我感到茫然而负罪。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女孩子为了拯救朋友们而牺牲了自己。她面对的是一群怪物大军。与她相比,我对米诺陶的胜利似乎微不足道。我在想,如果当时我改变做法,是不是就能救出我妈妈了?

“对不起?”他那留着疤痕的脸上绽出了一个笑容,“看在诸神的分儿上,波西,为什么你要说对不起啊?再做一次给我看看!”

这一次就没什么好争取的了。我们两把剑接触的那一刻,卢克就击中了我的剑柄,把我手里的剑打飞,在地板上滑出了很远。

最后,到了夺旗大赛的时候了。

“你是从哪儿学到那见鬼的招式的?”她问道。空气中一阵闪光,随后她现身了,手里还拿着一顶美式棒球帽,好像刚从头上摘下来的一样。

另一个阿瑞斯的孩子用剑柄狠狠地打中了我的胸膛,我被击倒在地上。

他把我推进小溪,我倒在水里,溅起一片水花。他们全都大笑不已。我明白当他们取笑过后,我就死定了。但这时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溪水似乎唤醒了我的感官,就好像我刚吃下了一袋妈妈给我的双倍浓咖啡软糖一样。

两个家伙朝我靠过来。我往小溪方向后退,同时举起盾牌,但克拉丽丝的速度太快了。她的矛尖直直地戳到我的肋骨上。如果我身上没穿盔甲的话,她已经把我刺成烤肉串了。与此同时,带电的矛尖震得我的牙齿在嘴里上下打战。她的一个室友用剑砍到我的胳膊,留下一个很大的伤口。

他们本可以把我踢成一团烂泥,但现在他们只是忙着大笑不止。

“已经确定了。”喀戎宣布说。

我觉得,比起让我安心,他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对的。”

我试着使用那招解除武器的策略。

我的盾牌跟NBA比赛上的一块篮板差不多,中间是一个大大的神使双蛇杖图案,拎起来感觉有几百万磅之重。我应该能把这块滑雪板举起来,但我希望没人真的会指望我跑得很快。我的头盔就像雅典娜这边的其他人一样,上面装饰着蓝色的马鬃毛。阿瑞斯和其同盟的头盔上则是红色的鬃毛。

格洛弗点点头。

“那他们有没有让什么人起死回生过?”

“打垮那些笨蛋!”克拉丽丝嘶吼着。

“我没事。”

“那么,如果其他小屋夺得了旗子,要怎么做呢?——重新画一面旗子吗?”

卢克的剑撞到了石头上。我的剑尖离他毫无防备的胸膛只有咫尺之遥。

阿瑞斯则和其他的小屋结盟,包括狄奥尼索斯、狄米特、阿芙洛狄忒以及赫菲斯托斯。以我所见,狄奥尼索斯的孩子倒是很不错的运动员,然而他们只有两个人。狄米特的孩子们在自然技能和户外运动方面比较占优势,但是他们都没有太大的进取心。关于阿芙洛狄忒的儿女们,我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在每次活动的时候,他们基本上只会坐在一边,看着自己在湖水里的倒影,梳理着头髮,闲谈着。赫菲斯托斯的孩子们长得不是很漂亮,而且他们只有四个人,但因为每天都在铁匠铺工作,每个人都很强壮结实。他们也许会是个阻碍。剩下的当然就是阿瑞斯的孩子们:十二个全长岛,或许是全地球上最强壮也最丑陋、最低劣的孩子。

“只要小心克拉丽丝的长矛就行,”她说,“你不会想要那东西刺到你的。其他的就不用太担心了。我们会从阿瑞斯那里夺得旗帜的。卢克分配好你的工作了吗?”

安娜贝丝耸耸肩。“我和你说过。雅典娜总是,总是会有计划的。”

当所有的盘子都被收走以后,海螺号角声响了起来,我们全都站在桌旁。

“咩——哈哈! 他仍然可以把我调走去清理马廄什么的。你能获得一个任务的机会实在是……而即使你真的得到了机会,你会想要我跟着一起去吗?”

“还有颜色给你瞧呢,笨蛋。”她在我耳边如是说。

随后我听到了吶喊声,兴高采烈的尖叫声。然后我看到卢克高高举着红队的旗帜朝着边界线跑过来。两个赫尔墨斯家的孩子在侧面护卫着他撤退,一些阿波罗家的人跟在他们后面,正把赫菲斯托斯的孩子们打退。阿瑞斯家的人站起身来,克拉丽丝茫然地低声咒骂着。

我抬起头的时候这个迹象正在渐渐消失,但我仍然能看到那种全息激光图象般的绿色闪光,旋转闪烁。那是一个有着三个矛尖的长枪:三叉戟。

她那丑陋的猪眼睛从头盔的缝隙中向外瞪视着,手里挥舞着一柄长矛,有着倒刺的金属矛尖闪烁着红光。她的同伴则只有标準配置的青铜剑当武器——不过这并不能让我感觉好到哪里去。

有那么一瞬间,卢克惊得说不出话来。

“呀,”我说,“我们真的要用上这些东西?”

“没有,从来没有。奥菲斯差一点点就成功了……波西,你不是真的想……”

“那个,我……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是想和大家道歉,“我很抱歉……”

格洛弗踌躇了一下。“波西,三巨头的孩子们力量比其他的混血者强大太多。他们身上气味强烈,这种味道能吸引怪物。当哈迪斯发现了这个女孩的存在后,他对宙斯打破誓言感到非常不悦,所以他放出了塔尔塔罗斯里最可怕的怪物去追捕塔莉亚。当塔莉亚十二岁的时候,一个半羊人被指派为她的看护人,但他什么忙也帮不上。他想把她和她另外两个混血者朋友护送到这里来。他们已经尽全力跑到山顶上来,几乎就要成功了。”

它直直地盯着我。

当他叫停喊休息的时候,我全身已经大汗淋漓。众人都蜂拥到冷饮机那边。卢克把冰水倒到自己头上,看起来是个好主意,于是我也跟着照做了。

“我……我不明白。”我说。

“噢,明白了。但另外三个呢?在最里面的那三个。他们就是三巨头?”

看到自己的鲜血让我感到一阵眩晕——那是一种寒冷与温热同时存在的感觉。

手里的剑变得越来越沉,开始失去平衡。我知道再过几秒钟,卢克把我击倒是迟早的事情,所以我想,这算怎么回事啊?

“你的事业生涯仍然在轨道上吧?”

在远处,我听到海螺号角响了起来,还听到森林里传出大喊大叫的声音,金属碰撞在一起,孩子们在打斗。一位同样头戴蓝色鬃毛的阿波罗友军像一头鹿一样从我身边越过,跳过小溪,消失在敌人的阵地中。

“我们要站在哪一边?”

我本想加入欢呼的人群,但安娜贝丝的声音从我右侧的小溪附近响了起来。她说:“不错嘛,英雄。”

我点点头,卢克进入了战斗。不知为何,我一直避开他,让他碰不到我的剑柄。随后我忽然灵机一动,看到他攻过来,便给予回击。我向前踏了一步,尝试自己做出突刺的动作。卢克很轻易地化解开了,但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开始用更大的力量压制我。

“我爸爸是?”我完全被搞糊涂了。

“噢,冥河斯提克斯啊,”她咒骂道,“这可不大妙。我可不想……我一直以为是宙斯……”

克拉丽丝和她那些同伴都跳到水里来,我站起身来面对他们。我知道该做些什么。我挥起手中的剑,用剑身打中了第一个家伙的脑袋,敲掉了他的头盔。我撞他的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当他跌进水里时,我都能看到他的眼眶在抽搐。

团队的组合方式公布了。雅典娜与阿波罗和赫尔墨斯这两个人数最多的小屋结成联盟。显然,各种特权已经交易好了——包括淋浴的次数,打杂的时间表,活动时的最佳座位等等——都是为了获得彼此的支援。

我想向他保证,他其实有很多天分的,但这样只能让他更加痛苦。我们谈了一会儿划独木舟和剑术的事情,然后又讨论了不同神祇的正反两面。最后,我问起了有关那四间空着的小屋的事情。

我放低手里的剑:“呃,对不起。”

我的剑刃击中了卢克的剑柄,随后绕了一圈,把我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向下的猛力一击中。

“你们不用我帮忙就已经做到这点了。”我对他们说。不过这大概不是什么明智的言论。

“那么你的计划是什么?”我问道,“有什么魔法物品可以借给我吗?”

她继续保持前进。

“诡计!”她大喊道,“这是个诡计!”

我转向卢克,压过一片嘈杂声大喊道:“那些就是要争夺的旗子吗?”

“祝你好运,”其中一个营员对我说,“卢克是近三百年以来最优秀的剑客。”

他们开始越过溪水冲锋过来。视线所及的範围内我都找不到什么援军。我可以跑掉,或者选择独自对抗阿瑞斯小屋的一半成员。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满脸发黄。

她也许还会说出更难听的话,不过我用剑柄敲中了她的鼻梁,让她四脚朝天摔进了溪水里。

我感到很生气,连她刚刚隐形了的事实都没顾得上。“你摆了我一道,”我说,“你把我安排在这里是因为你知道克拉丽丝会来找我寻仇,这样你就能让卢克去侧面进攻了。你把一切都计算好了。”

“这很困难,”他强调说,“我要波西用这个招式来和我对打。现在大家不要嘲笑波西。絶大多数剑客都要花上好多年才能练成这招。”

“但这样是不公平的。根本不是那个小女孩的错。”

“哎呀,”那个家伙说,“我猜我以后吃饭时会被禁止甜点了。”

“没有。他在奥林匹斯也没有王座。他就好像一直闷在冥界做着他自己的事情。如果他在这儿也有小屋的话……”格洛弗打了个寒噤,“呃,那不会是令人很愉快的事情。我们还是别讨论这个了。”

“宙斯得到了天空,”我记得这个,“波塞冬得到了海洋,而哈迪斯则得到了冥界。”

“旗子在那边。”我对她说。我很想装得很生气,但是恐怕没有什么效果。

“好了,所有人都围过来!”卢克命令道,“如果波西不介意的话,我要和你一起为大家做个小示範。”

其他的营员全都鸦雀无声。

“阿瑞斯和雅典娜总是当领队吗?”

那个营员对此嗤之以鼻。

没有人动弹。除了安娜贝丝,她在朝我大叫:“波西,快跑!”

我走出溪水,忽然感到全身骨头就像散架一样。胳膊也再一次开始麻起来。肾上腺素开始从我体内消失。我差点摔倒,还好安娜贝丝扶住了我。

抛开这点不提的话,我很喜欢这个营地。我已经习惯于海边的晨雾,午后高温下草莓田的味道,甚至夜晚树林里怪物们发出的奇怪声响。我和十一号小屋的营员们一起吃晚饭,把食物切下来丢进火里,然后努力去感受和我亲生父亲的某种连连。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那种我一直以来都能感受到的温暖的感觉,就好像记忆里他的笑容一般。我努力不去想太多有关妈妈的事情,但心里仍然在疑惑着:如果诸神和各种怪物都是真实存在的,如果这些魔法事物也是可能的,那一定就有什么办法能够救妈妈,把她带回来……

格洛弗紧张了起来,这表示我们接近了一个敏感的话题。“不,其中一间,也就是第二号,是赫拉的。”他说,“那也是一间从荣誉角度上盖的小屋。她是已经结了婚的女神,所以当然不可能和人类到处纠缠不清。那是她丈夫爱做的事情。而我们所说的三巨头,是指力量最强大的三兄弟,克洛诺斯的三个儿子。”

卢克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除非你想要被五号小屋的朋友们穿成烤肉串。拿着这个——喀戎觉得这些应该适合你。你的任务是在边界巡逻。”

“规则说不能把人弄残。”我勉强说道。

比赛结束,我们获胜了。

格洛弗仔细地打量着我。我还没让他完全相信我已经丢开了下到冥界的那个念头。“也不一定,我们会潜伏在很多学校里,试着嗅出那些能成为伟大英雄的混血者。如果找到了气味强烈的混血者,比如三巨头的孩子,我们就会向喀戎示警。他会一直留意着他们,因为他们真的可能会引起大麻烦。”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就又听到了那阵犬吠声,不过比刚才更加接近了。忽然,一声嚎叫划破森林的夜空。

我仍然活着,这简直是个奇蹟。我都不大想低头看看在撕破的盔甲碎片之下,我的身体伤成了什么样子。我的胸口又湿又热,我知道自己受伤很重。再晚一秒钟,那怪物肯定就能把我扯成一大盘熟肉片了。

“哦……没有。”我不知道搜索者执照是个什么东西,不过现在好像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只是说你有个很伟大的计划……而且你需要完成一次看护人的任务以博取信任。那么你算完成了吗?”

他们摇晃着想要去追卢克,但这已经太晚了。当卢克跑到我方友军的领地时,每个人都聚拢到了小溪边。我们这边爆发出一阵欢呼。红色的旗帜散发出微光,随后变成了银色。野猪头和长矛被一支巨大的神使双蛇杖所取代,那是十一号小屋的象徵。蓝队的所有人把卢克举了起来,将他抛向空中。喀戎从森林中慢慢跑出来,吹起了海螺号角。

他紧张地瞥了我一眼。“喀戎告诉……告诉你我很需要一个搜索者执照了吗?”

安娜贝丝大喊:“蓝队,前进!”

她冲向前去,留我一人在扬起的沙尘中。

随后她注意到了我胳膊上有伤口的地方。“怎么弄成这样的?”

唯一让我觉得擅长的事情是划独木舟,但那可不是什么人们想要在打败米诺陶的孩子身上看到的英勇的技能。

我四下望望,但是她并没有出现。

我们看着地狱犬的尸体在阴影中渐渐融化,被土地慢慢吸收,直至消失。

很好,我想,和平常一样,我又错过了所有有意思的事情。

“好吧,”我咕哝道,“很高兴你邀请我加入你的队伍。”

“这是什……”

格洛弗不自在地挪动着蹄子。“大概六十年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三巨头就达成了共识,他们不再留下任何混血英雄的子嗣。他们的孩子力量太过强大,会对人类各种重大事件的过程影响太深,也会导致太多的杀戮。第二次世界大战,你知道,基本上就是宙斯和波塞冬的孩子们站到同一阵营,去对抗另一边哈迪斯的孩子们的战争。获胜的一方,宙斯和波塞冬,逼着哈迪斯和他俩一起发下誓言:不再和凡间女子恋爱生子。他们仨全都指着冥河斯提克斯发誓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适应了这里的作息,如果不去在意我在跟着半羊人、宁芙和一位半马人学习的话,这种生活几乎和普通人一样。

“挺好,”他说,“就算很好了。”

我成功地闪过了第一个小孩挥舞过来的剑刃,不过这些家伙可不像米诺陶那么笨。他们把我围起来,克拉丽丝举起长矛刺向我。我用盾挡开了矛尖,但仍然感到一阵难受的刺痛遍及全身。我的头髮根根倒竖,举着盾牌的手臂整个麻掉了,周围的空气也灼热起来。

围绕在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开始跪了下来,连阿瑞斯小屋的也不例外,虽然他们看上去并不情愿。

“这次就是实战演示了。”在我重新拾起武器以后他说道,“我们一直继续下去,直到其中一个人的武器脱手。準备好了吗,波西?”

不可能有什么人真的来攻击我,不是吗?我的意思是说,奥林匹斯一定有什么责任分配的规定吧?

克拉丽丝大喊道:“全是波西的错!是波西召唤的它!”

我们开始进行最基本的穿刺和挥砍动作,用穿着希腊式盔甲的稻草人傀儡当做对象来练习。我猜我做得还不错。至少,我完全明白自己都要做什么,而且我的反应也很不错。

当安娜贝丝和她的两位同伴扛着一面丝质的旗子跑进亭子的时候,营员们爆发出一阵欢呼。那面旗子大概有三米长,散发着灰色的光芒,上面画着一只猫头鹰停在一棵橄榄树上。在亭子的另一端,克拉丽丝和她的伙伴们则扛着另一面旗子走了过来,旗子的大小和另一面相同,但却是俗艳的大红色,上面画着一柄血淋淋的长矛和一颗野猪头。

格洛弗看着我,就好像我正给他挖了个陷阱让他跳进去一样。“我并没有……噢,听着,别那么想。如果你是——你知道的——那你就再也不可能会被允许有外出任务,我也就再也拿不到我的执照了。你很可能是赫尔墨斯家的小孩,又或者是次阶神祇的孩子,比如说复仇之神涅墨西斯之类的。所以别担心了,好吗?”

他用慢动作向我演示招式动作。不出意料,长剑哐啷一声从我的手里飞了出去。

在小溪的另一侧,灌木丛中传来了爆炸声。五个阿瑞斯的战士大喊大叫着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独自一人站在这里,头上戴着大号的蓝毛头盔,手里握着巨大的盾牌,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那把青铜剑,就像所有我试过的长剑一样,拿起来还是不称手,平衡上有问题。皮革包裹的剑柄握在手里就像个保龄球。

“也许他会对我放放水。”我说。

我努力站了起来,举起手里的剑,但是克拉丽丝用长矛把它打到一边,火花四溅。现在我的两只手臂都被打得麻木不已。

蠢蛋二号和蠢蛋三号朝我扑过来。我用盾牌击中了其中一个家伙的面门,又用剑砍断了另一个家伙头上的马鬃装饰。他们两个人很快都站起身来撤退了。蠢蛋四号看起来不大想进行攻击了,但克拉丽丝还是继续扑上来。她的长矛尖在空气中噼啪作响,带着能量。当她进行突刺的那一刻,我用盾牌的边缘和长剑夹住了矛柄,像折断一根树枝那样折断了它。

但是他们并没有在看我正在癒合的伤口,而是一直在盯着我头上的什么东西看。

“我当然想要你跟我一起去!”

我成功地在没有被自己的装备绊倒的情况下追上了安娜贝丝。“嘿。”

她的手移向了口袋,就好像担心我会偷走什么东西似的。

“就这么做做看。”

“你这样不可能叫没事,”她说,“喀戎,看看他。”

我开始理解卢克的苦涩,还有他对他父亲赫尔墨斯的怨恨了。那么好吧,也许诸神真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可是他们就不能花点时间来打个招呼,在天上打个雷,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狄奥尼索斯能从空气中变出健怡可乐来,为什么我的爸爸,无论他是谁,不能打一通电话过来呢?

在星期四的下午,也就是我来到混血大本营的三天后,我上了第一堂剑术搏斗课。十一号小屋的每个人都聚集在圆形竟技场里,卢克是我们这节课的教练。

他咧嘴笑了起来。“到时候你就明白了。不过首先我们得先夺到一面旗子再说。”

“波西,”安娜贝丝指着我头上,“呃……”

我本能地举起了盾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潜伏着向我靠近。

血迹消失了。那个巨大的伤口现在只是一条白线,而且还在逐渐退色。在我的注视下,那里的痕迹慢慢变小,最后完全消失了。

“啊!”她尖叫起来,“你这个白痴!你这个呼吸尸臭的臭虫!”

真棒,我心想,让所有人都来看看波西是怎么被打倒的吧。

“边界巡逻,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卢克跑了过来,他手里的旗帜已经被遗忘了,他那荣光的时刻已经过去。

“没错,”她其中一个同伴说道,“但是你看,我们才不在意那旗子呢。我们在意的是一个让我们小屋看起来像笨蛋一样的家伙。”

“一个要害死我的计划。”

“那么这三兄弟遵守了诺言,不再有孩子了吗?”

我们坐在码头,看着水中仙女在水下编织着篮子。最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向格洛弗问起他和狄先生的谈话进行得怎样。

“也不一定,”他说,“但经常是。”

喀戎在大理石地面上敲打着自己的蹄子。

“安静,孩子。”喀戎对她说。

营员们的欢呼声立即沉寂下来,喀戎用古希腊语大喊着什么,这种语言我应该能听懂。只用了一会儿我就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準备好!我的弓箭!”

“是的。你也知道,在和泰坦巨魔惊天动地地大战之后,他们从其父亲的手里接管了这个世界,并且抽籤决定谁分得哪部分。”

“有人召唤了它,”喀戎说,“营里的某个人。”

“这很简单。站在小溪边,拦住红队的人。剩下的就交给我吧。雅典娜总会有办法的。”

安娜贝丝拔出了她的剑。

安娜贝丝努力地思考,我几乎都能看到她脑袋裏的齿轮在转个不停。她低头看看我的脚,然后又看看克拉丽丝那断掉的长矛,说:“从水里迈出来吧,波西。”

是电。她那愚蠢的长矛是带电的。我明白过来了。

格洛弗指着山谷那头的松树,也就是我曾和米诺陶战斗的地方。“三个仁慈女神都在后面追赶他们,还有一群地狱犬。他们马上就要被追上时,塔莉亚告诉她的半羊人要保护另外两个混血者的安全,她自己留下来对付怪物们。她当时受了伤,精疲力竭,而且不想活得像个被追捕的猎物一样。那半羊人不想离开她,但又无法改变她的决定,而且他必须保护其他两个人。所以,塔莉亚最终独自一人留在山顶上……在她死后,宙斯十分惋惜,把她变成了那棵松树。她的灵魂仍然保护着这个山谷的边界。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山丘会叫做混血者之丘。”

卢克把穿刺、格挡、盾牌防御等招式展示给我看。每一次重击以后,我身上就会多些淤青和伤痕。“注意你的防守,波西。”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剑身的钝面狠狠地击打着我的肋骨。“不对,不要那么靠上!”狠狠一下!“突刺!”再狠狠一下!“现在,注意后面!”又是狠狠一下!

这一天余下的时间里,全都是户外课程,还要尝试找出某项我擅长的运动。喀戎儘力教我学射箭,但我们很快就发现,我对弓和箭一点也不在行。儘管喀戎还要把我失手射到他尾巴上的一根箭矢拔掉,他也丝毫没有抱怨。

每天早上我都会和安娜贝丝学习古希腊语,然后我们会用现在式来谈论诸神和女神们,这实在是很奇怪。我发现安娜贝丝说的关于我閲读障碍症的事情是对的:古希腊文对我来说就没那么难懂了。至少,比英语简单得多。在两个上午以后,我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读完几行《荷马史诗》,而且还不会觉得有多么头痛。

“被剑砍的。”我说,“不然你以为怎么样?”

“宙斯,波塞冬,哈迪斯。”

我们两人一组开始进行决斗练习。卢克宣布说,因为这是我的第一次,所以他自己要来当我的搭档。

喀戎快步跑到我俩身边,他的弓箭握在手里,脸色十分吓人。

随后,我听到一阵让我后脊背发寒的声响,一阵低沉的狗吠声,就在附近的某处。

他诡秘地看着我,就好像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脸上的那道伤疤让他在火炬的光芒下显得更加邪恶了。“我们和雅典娜有个暂时的联盟。今晚,我们要从阿瑞斯那里夺得旗子。你也得一起来帮忙。”

“有时候会,”他说,“比如奥菲斯、赫拉克勒斯、胡迪尼。”

“我已经儘可能快地赶过来了。我本打算跳进来帮忙,不过……”她继续耸耸肩,“你根本不需要人帮忙。”

格洛弗的脸色沉了下来。“十七年前,宙斯马失前蹄。有一位电视明星,留着八十年代那种大蓬蓬头——她让宙斯不能自已。随后他们的孩子出生了,是一个叫做塔莉亚的小女孩,于是……冥河斯提克斯对待诺言可是十分严肃的。宙斯自己因为是不朽的神祇所以逃过了惩罚,但他却为自己的女儿带来了可怕的命运。”

“不是,”我撒谎说,“我只是想知道而已。那么,一个半羊人总是要指定去保护一个半神半人吗?”

我不想如此。那短暂迸发出来的狂热力量已经完全弃我而去。但是卢克坚持如此。

“但是哈迪斯在这里并没有小屋。”

“诸神在上!”安娜贝丝说,“那可是从惩罚之地来的地狱犬啊。他们不会……他们不应该能……”

我们上方的岩石上出现了一只黑色的猎犬,有犀牛那么大个,长着熔岩般鲜红的眼睛和匕首一样锋利的尖牙。

“那么你找到了我。喀戎说我可能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我知道高年级的营员和辅导员们都在看着我,想确定我的爸爸是谁,但这并不容易。我并不像阿瑞斯的孩子们那样强壮有力,也不像阿波罗的孩子们那样精于弓箭。我完全没有赫菲斯托斯在金属加工方面的技术,也没有(诸神已经禁止的)狄奥尼索斯那种让葡萄藤生长的能力。卢克跟我说我可能是赫尔墨斯的孩子,十八般武艺都会,却样样稀鬆。但我能感觉到他只是在努力安慰我。他也完全搞不清楚我到底应该是谁的孩子。

我太累了,不想争辩。我迈进溪水里,整个营的营员都聚集在我身边。

顷刻之间,我就感觉好多了。有力量重新涌入我的双臂。那把剑握起来也没有那种笨拙的感觉了。

那天晚上晚餐之后的活动比起平常可要刺激许多。

“第八号,银色的那间,属于阿耳忒弥斯,”他说,“她发过誓言,永远不嫁。所以当然不会有小孩。那间小屋是为了……你也知道,是出于荣誉的考虑。如果她没有的话,肯定会很不高兴。”

她试图挡在我前面,但那条猎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一个庞大的长着尖牙的阴影越过了她,直接朝我扑过来,我向后仰倒时,感觉到它那剃刀般的利爪直接抓破了我的盔甲,随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嗖嗖声,就好像四十张纸一张张地被撕开。猎犬的脖子上插满了一大堆箭矢。这怪物就死在了我脚边。

那么摔跤呢?别提了。每一次我站到摔跤垫上,克拉丽丝都会把我碾得粉碎。

我们大声欢呼,挥舞着手里的长剑,跟着她冲进南面的森林。红队则一边大声地叫喊嘲笑我们,一边冲向北边。

顷刻之间,我就觉得好多了。我能感到胸膛上的伤口正在癒合。有些营员倒吸了一口气。

“你的父亲……”安娜贝丝喃喃道,“这样真的不大妙……”

徒步赛跑呢?也完全不擅长。森林宁芙教练远远地把我抛到一团尘土之后。她们告诉我不用担心,她们可是花了几个世纪练习跑步,专门为了避开那些得了相思病的神祇。儘管这样,跑得比一棵树还慢依然还是很丢人的。

“噢,”克拉丽丝说,“我害怕这家伙,真的好吓人啊!”

问题在于,我没法找到一把称手的剑当做武器。它们不是过重,就是太轻,要么就是太长了。卢克儘力帮我寻找适合我的,但最后他也认为没有一柄练习用剑适合我用。

雷声隆隆。

“不不,应该说这里曾经被剑砍过而已。你自己看看。”

“但是宙斯和波塞冬——他们俩在神话中都有过,也愿意有数不清的小孩。为什么他俩的小屋也是空着的呢?”

“英雄们!”他宣布,“你们都了解规则。小溪就是分界线。整个森林都是比赛场地。所有的魔法物品都是允许使用的。旗帜必须明显地展露出来,而且护旗手不能超过两人。可以使俘虏缴械,但不能绑住俘虏或是封口。杀人或者让人残废是絶对不允许的。我来担任裁判和战地医生。现在,武装起来吧!”

我望向远处的那棵松树。

他伸开双手,桌子上忽然间就堆满了装备:头盔,青铜剑,长矛,包裹着金属的牛皮盾等。

随后那阵吠声停止了。我感到有什么东西撤退了。

“波塞冬,”喀戎说,“撼动大地者,风暴之主,万马之父。万岁,珀修斯·杰克逊,海神之子。”

卢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以一种全新的眼光来评价着我。“也许吧,”他说,“但我很想知道如果波西有一把称手的剑,他能到什么水平……”

“你受伤了,”安娜贝丝对我说,“快点,波西,快回到水里去。”

这是一个温暖而潮湿的晚上。树林中十分黑暗,只有萤火虫明明灭灭地闪着光。安娜贝丝安排我停留在小溪旁,溪水在卵石上汩汩地流淌着,随后她带着队伍里的其他人分散到了林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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