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神火之贼·骑摩托的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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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起来。“这下子你感兴趣了吧。那个水上公园在德兰西往西一公里的地方。不会找不到的。进到里面去找『爱情之旅隧道』。”

他眼窝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炙热了些。

“如果阿瑞斯把他女朋友带到这里来约会,”我注视着那有倒鈎的铁丝网,“我才不想知道她会长成什么样呢。”

“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啊?”

“把喷头给波西,和我过来。”她命令说。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怕成这个样子。她恐惧得不断后退,几乎完全被这支蜘蛛机器人大军击溃了。我把她拉起来,拖着她往小船的方向退回去。

“她喜欢摩托车手。”

公园的大门已经被铁链锁了起来,上面还盖着有倒鈎的铁丝网。在里面,各种滑道、弯道、管道在各处曲折盘旋,都通向空空如也的水池。废旧的门票和广告在柏油路面上飘动着。伴随着夜晚的降临,这地方看起来既悲凉又令人毛骨悚然。

水里全都是短路了的蜘蛛,有些甚至用力撞向水池边的混凝土墙壁,力量之大让它们爆成了碎片。

嘭!

“可恶!”安娜贝丝说。

我们俩都陷入了沉默,卢克忽然意识到他刚才说了什么。

女招待吞吞口水,拿着那些金子离开了。

“这可能只是某种骗局,”我说,“忘掉阿瑞斯,让我们继续上路吧!”

“是你告诉他哈迪斯偷了闪电权杖?”

“那倒是,”卢克看起来很困惑,“我仍然觉得是他……哈迪斯拥有黑暗之盔。还有谁能够偷偷溜到王座厅去偷走闪电权杖?那可必须得隐身才行吧?”

“我就在这儿呢,”格洛弗说,他把喷水枪维持在同一方向,然后走进了卢克的视线,“发生了什么争端?”

“表演结束了!”我大吼,“谢谢各位!晚安!”

“等等。”安娜贝丝说。

安娜贝丝和我紧紧抱在一起。每当船急转弯,或者紧贴着拐角,或者四十五度角冲入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图片或者其他情人节的什么东西之内时,我们两个就一起放声尖叫。

“让我们试着联繫一下喀戎。”安娜贝丝说,“我想要告诉他你和河水精灵对话的事情。”

“我真希望自己也能在你那儿。”卢克对我说,“我们在这边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听着……一定是哈迪斯拿走的闪电权杖。在冬至日的时候他曾经出现在奥林匹斯。我带队去的校外实践,我们都见到了他。”

“你絶对不会想批评她的长相的。”格洛弗补充说。

我们全都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安娜贝丝和我把格洛弗从拍照看板中拉出来,感谢他救了我们的命。我回头看看这个“激动的爱情之旅”,水正在慢慢消退。我们刚才坐的船已经在出口处被撞成碎片了。

我们在闹市区闲逛了半个多小时,我还是不知道安娜贝丝到底在找什么。空气乾燥而炙热,在经历过潮湿的圣路易斯之后,这里让人感到不大习惯。不管我们转到哪个方向,落基山脉似乎都在盯着我看,就好像要化身潮水来粉碎这个城市一样。

“我不知道。只有一种感觉而已。安娜贝丝,和我一起……”

我拿起那条丝巾。它微微闪烁着粉红色的光芒,上面的香水味不可名状——玫瑰或者山月桂的味道,很好闻的感觉。我微笑着,感觉有点梦幻。我正要用丝巾摩擦自己脸颊的时候,安娜贝丝从我手里一把抽走了丝巾,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噢,别,你可别这样。离爱情的魔法远一些。”

“再怎么说他都是一位神祇。而且他的女朋友可是非常敏感的,喜怒无常。”

当我们就要跑到水池边缘的时候,那一整排镜子都像舱口盖那样打了开来,成千只细小的金属……物件倾倒了出来。

格洛弗看上去很受伤。“我告诉过你,那里是地下室。”

我在想安娜贝丝会不会喜欢这个说法。在我们旁边的车位里,音乐声已经完全停止了。一个男人恐怖地尖叫,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随后林肯车冲出了洗车场。

“那阿芙洛狄忒的丈夫会怎么想呢?”

安娜贝丝和我就不得不用老办法爬进去了,我们爬到大门的上头,在翻身过去的时候互相帮助对方压住带倒鈎的铁丝网。

“我,和你一起去坐这个……『激动人心的爱情之旅』?这多令人难堪啊?假如有什么人看到了怎么办?”

我应该感到惊讶,或者被吓到,但相反,我就像正在看着我的继父盖博。我想要砍掉这个家伙的脑袋。“这关你什么事?”

“现在又是什么状况?”我质问道。

格洛弗进到控制室里了,挨个猛敲着按钮。

“混血大本营。”安娜贝丝请求说。

“没有。在大拱门你闻着厄喀德那也说『没有』,还是说真的什么也没有?”

他试图帮我们扯开一片金网,但当他的手指一碰到丝线,那些金线也开始缠住他的手掌。

“赫菲斯托斯知道这件事吗?”

摩托车上的家伙块头大得能让职业摔跤手逃着找妈妈。他穿着红色的无袖健美衫和黑色的牛仔裤,套着黑色的皮衣,大腿上用皮带绑着一柄猎刀。他长着一张残酷而野蛮的脸——很帅气,但是也很邪恶,留着油光锃亮的黑色短平头,脸颊上因为长期的战斗而有着一道道的伤疤。最奇怪的事情是,我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我妈妈?”

“嘿,我可是个慷慨的家伙。只帮我做点小事,我就会帮你们继续上路。我会帮你和你的朋友们安排好去西边的交通工具。”

思考,我对自己说,好好思考一下。

无疑,傍晚的光线通过蒸汽中水滴的折射,变成七彩的颜色。

“我们现在到底在干吗?”看着格洛弗拿出喷水枪,我忍不住问。

“为什么你自己不回去拿呢?”

“真见鬼啊。”格洛弗耸耸肩。很短时间后,我们三个人都打扮成了这个废弃的主题公园的活动广告牌。

“情况不大好,”格洛弗说,“阿瑞斯是冲着你来的,这可不大好。”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牛肉三明治,忽然感觉它不再那么有吸引力了。“那么为什么他会需要我们呢?”

随后我找到了来源:镜子后面各有一条巨大的水流管道,也就是蜘蛛们涌出来的地方。在网子上方,其中一尊丘比特的旁边,那个玻璃窗的亭子,一定就是控制室了。

蜘蛛开始吐出金属的丝线,想把我们缠起来。那些丝线最开始很容易扯断,但丝线缠得越来越多,蜘蛛仍然不断地涌过来。我踢掉一只爬到安娜贝丝脚上的蜘蛛,它那钳子嘴巴把我的新冲浪鞋扯掉一大块。

“但喀戎说神祇是不能直接接触其他神的魔法物品的。”

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抓住了我。

“玛亚!”格洛弗的鞋子腾起双翼。

“谁会去看你啊?”但其实我的脸也开始有些发烧。跟女孩子一起做事就是会把每件事都弄得很複杂。“好吧,”我对她说,“我自己去就好了。”不过当我开始往池子里走的时候,她还是跟了过来,嘴里嘟囔着什么男孩子总会把事情搞砸之类的抱怨。

“除非你想要撞死在那里。”我把阿瑞斯的盾牌绑在自己手臂上,“我们必须跳船。”我脑子里的想法简单而疯狂。当船撞过去的时候,我们应该用冲击的力量当做跳板,冲过那道门。我听说过有人在车祸中就是这样倖存下来的,被丢出现场十几米远,保住了性命。如果幸运的话,我们还能降落到水池里。

最后我们找到了一个没人的自助洗车场。我们挑了一个离街道最远的车位,小心翼翼地留意着有没有巡逻的车子经过。我们三个都是未成年人,没有汽车还在洗车场里闲逛,任何一个对得起自己职业的警察都能看出我们絶对是没干好事。

我们盘旋着下降,格洛弗尽自己的最大力量减慢下落的速度。

“可是……”

“那么,你们远在丹佛自己要好好保重啊。”卢克大声喊着,他的声音渐渐微弱,“告诉格洛弗,这次好得多!没有人会变成松树了,如果他还……”

我告诉了他所有的事情,包括我的梦境。能看到他让我感觉很好,有那么几分钟,我感觉自己就好像又回到了营地,我没有注意到自己到底说了多久,直到喷水机发出哔哔声,然后我意识到,在水流断掉以前,我只剩下一分钟了。

那是一支会让人毛骨悚然汗毛倒竖的爬虫大军:它们有着青铜齿轮连接的身体,好多细长的腿,还有钳子一样尖利的小嘴,在一片呼呼的金属浪潮声中朝我们咔嗒咔嗒地袭来。

聚光灯照耀着我们,摄影机正在工作,向奥林匹斯实况转播。

“我以为她和某个神结婚了呢,”我说,“不是赫菲斯托斯吗?”

她紧张地看着那些钱币。“但是,这些不是……”

我们到达了船的旁边。盾牌靠在其中一个座位上,旁边的座位放着一条女用丝巾。我开始想像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在这里,一对神祇约在一个废弃了的娱乐公园见面。这是为什么呢?随后我注意到了刚才从上面看不到的情况:在水池的边缘挂满了镜子,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我们都能看到自己。应该就是因为这个了。当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互相亲近的时候,他们仍然可以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最喜欢的人,也就是他们自己。

“噢,当然了,”安娜贝丝说,“他曾经逮到过他俩在一起。我是说,是字面意义上的『逮』到。他把他俩网在一个渔网里,然后邀请了所有神祇过来参观并嘲笑他俩。赫菲斯托斯总是準备羞辱他们。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在如此人迹罕至的地方约会,比如在……”

“是啊。煽动别人开战,书里写着的老把戏了。我一下子就认清了怎么回事。可以这么说,你得感激我为你这个小任务帮的忙。”

在水池上头,那些丘比特开始把弓拉满,準备发射。在我还没来得及建议大家寻找掩蔽时,他们就开火了,但不是朝着我们。他们互相往水池对面的雕像位置射箭。丝质的缆线繫在箭尾上,在水池上空划过一个弧形。当它们落在对岸的时候,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星形。随后更神奇的是,开始有纤细的金属线从这些缆线周围伸出来,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张网。

我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这个家伙看起来如此熟悉。他那恶毒的冷笑就和混血大本营里的某些小孩一样,那些五号小屋的小孩。

“简单物理学!”她大吼着,“力的大小乘以轨道倾角……”

“格洛弗!”我大吼,“进到那个亭子里!找到开关打开它!”

女招待返回来,端了一大盘堆得高高的食物——有牛肉三明治、炸薯条、洋葱圈和巧克力奶昔。

我盯着窗外。那辆摩托车也消失了。

安娜贝丝大声尖叫。

餐厅里所有人都停止了谈话。摩托车的前灯发出了红光。车子的油箱上画着火焰的图案,两侧各有一个枪套,里面都装好了一桿枪。座位是皮质的——但那皮革看起来很像……很像白种人的人皮。

她等待着……等待着……然后大喊:“就是现在!”

“有些事情神是没时间亲自去做的。并不是什么大事。我把我的盾牌落在这个镇子上的一个荒废的水上公园里了。我当时正有点……正跟我的女朋友在约会。我们被打断了。我把盾牌留在那里了。我想让你帮我把它拿回来。”

当他走进这家小餐馆时,一道乾热的风吹了进来。所有的人像被催眠了一样站起身来,而这个摩托车手只是轻蔑地挥了挥手,所有人又都坐了下来,继续刚才各自的谈话。女招待眨眨眼睛,就好像刚才有人按了倒带按钮一样,她又再一次问了我们一遍:“你们这几个小孩有钱付账吗?”

“不是电话。”

一想到克拉丽丝的小屋会站在我爸爸这边,我就有些不寒而慄。在隔壁的车位里,我听到安娜贝丝和什么人在争吵着,音响的声音马上减小了许多。

第二天下午我们的火车抵达了丹佛。当天是六月十四日,距离夏至日还有七天。自从火车在堪萨斯州那晚在餐车吃过东西之后,我们就再也没吃过任何东西了。自从离开混血大本营,我们就全都没有洗过澡,我确定这一点是显而易闻的。

就在这时一辆大型林肯车开进了洗车区,车上的音响大声地放着嘻哈摇滚。当这辆车开进旁边的车位时,喇叭里放出的重低音如此之吵,甚至连路面都有些震动。

如果一切运转正常的话,我们会冲下一个斜坡,通过轨道尽头的爱之金门出口,再安全地落到出口的水池里。但现在有一个问题。爱之门被铁链锁了起来。两艘船在我们之前被冲出隧道,现在变成了挡在我们面前的路障——一艘沉到了水里,另一艘断成了两截。

“很有可能。这倒是很酷。你知道吗?我不会因为我小孩的事情跟你计较的。我过来这里是因为……我听说你来到这个城镇,我想给你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你在开玩笑吗?”她看着我,就好像我刚刚才从月球上掉下来。她的双颊绯红。

摩托车手举起了他的手。

他指着她,于是她全身僵硬,就像牵线木偶一样转过身去,直直地走进了厨房。

安娜贝丝和格洛弗紧张地互相对视着。

我真想狠狠地揍这个家伙,不过不知怎的,我知道他正等着我这么做。阿瑞斯的神力能激起我的怒火。如果我攻击他他会很高兴,我可不想顺了他的意。

“这里刻着一个希腊字母,”她说,“埃塔。让我想想……”

他把硬币挨个塞进机器里,把开关打到“细雾”这项。“伊利斯连接中。”

“不了。”我对他说,“我要你穿着飞翼鞋待在上空。你是飞行英雄啊,还记得吗?如果有什么东西不对劲的话,我就指望着你能做我的后援了。”

“波西!”他那有着疤痕的脸绽出了笑容,“安娜贝丝也在那边吗?感谢诸神!你们都还好吧?”

他在空中抽了抽鼻子。“什么也没有。”

没有怪物来找我们,也没有任何细微的声响。

格洛弗!

“我们不能使用电话吧,对吗?”

“看着吧。”

“我们不能这样,”安娜贝丝说,“你看,我像所有人一样痛恨阿瑞斯,但你絶对不能无视一位神祇,除非你想得到可怕的厄运。他说要把你变成一个啮齿动物,可不一定是在开玩笑。”

“所以你想说明什么?”他说。

我抓起盾牌,我们开始跑路。可是沿着这个水池的斜坡往上跑,可不如溜下来时那么容易。

格洛弗指着空中的喷嘴,水飞溅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片厚重的白雾。“除非你知道还有更简便的方法能製造出彩虹来。”

在半空中,他抓住了我的衬衣和安娜贝丝的胳膊,努力把我们往上拉,不让我们坠在地上,但安娜贝丝和我的冲击力太大了。

“你遇到我应该感到幸运,小笨蛋,要是换做其他奥林匹斯诸神,他们可不会像我一样轻易原谅你的粗鲁无礼。你把事情都搞定后我会回来这里跟你见面。别让我失望。”

“噢……是啊!”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像是个负罪的撒谎者,“穿着它们很方便。”

“这也太容易了,”我说,“于是我们只需要走下去把它拿上来就行?”

“是啊,”我说,“可是你不能就这么……”

“五,四……”

“你疯了吗?”

那些东西现在不断地从水池边缘涌出来,大概有几百万只,如同洪水一样朝着水池中央冲过来,完全地包围了我们。我告诉自己,它们也许不是为了杀戮而设计的,只是想围住我们,咬我们几下,让我们看起来像个傻瓜。再说了,这是为神祇设计的陷阱,而我们又不是神。

在那之后我一定是昏迷或者精神恍惚了,因为当我再一次睁开眼睛,阿瑞斯已经不见了。我感觉这次谈话就像一场梦境,但安娜贝丝和格洛弗的表情告诉我这的确是真实的。

阿瑞斯那火焰的眼睛让我看到了不想见到的事物——战场上的鲜血、硝烟与尸体。“小傻瓜,我知道所有关于你那个任务的事情。当那个东西刚被偷的时候,宙斯就派出了最强大的神祇们去寻找:阿波罗,雅典娜,阿耳忒弥斯,当然,还有我。如果我都没有办法嗅出那个威力强大的武器……”他舔了舔嘴唇,就好像想到那个闪电权杖就会让他感到饑饿一样,“那么……如果我都没找到它,你们也絶对没戏。不过,我还是在试图给你一些怀疑的好处。你爸爸和我是在一边的。毕竟,我才是那个告诉他自己的怀疑的人,老尸臭那个家伙很可疑。”

她停了下来,直直地看向前方:“比如在那种地方。”

阿瑞斯抽出猎刀,开始清理指甲。“亲爱的,有问题吗?”

“你不能那么做,”我对阿瑞斯说,“你不能就那样用刀子来威胁别人。”

我们四周都爆发出很大的杂讯,好像有几百万个齿轮一起运转。整个水池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机械。

“赶紧去拿起那盾牌,海草脑袋,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当我们走在公园里面的时候,影子逐渐越拉越长了。我们到处看着,这里曾经有一些游乐设施,比如“脚后跟咬人岛”、“鞋跟敲脑袋”,还有“我的泳衣在哪里”等等。

阿瑞斯是真的知道一些关于我妈妈的情况,还是只是在拿我寻开心?现在他走了,我身上的所有愤怒也随之耗尽。我意识到阿瑞斯一定很愿意搅乱人们的情绪。那是他的力量——当各种情绪被极度调动起来以后,人们的思考能力就会被削弱。

“到底是什么打断了你的约会?”我问,“什么东西能吓得你落荒而逃?”

“伊利斯的消息传递业务。”安娜贝丝纠正说,“彩虹女神伊利斯是为诸神传递信息的。如果你知道如何请求,而她又正好不是很忙的话,她也会为混血者传信的。”

“船的内侧也有一个希腊字母,还是埃塔。这是个陷阱。”

“你在用一支喷水枪召唤女神?”

格洛弗穿着飞翼鞋在水池上空盘旋,极力想把网子扯鬆,但无济于事。

“你最好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卢克说,“对了,你穿着飞翼鞋吗?如果它们对你真正有帮助的话,我会感觉非常棒的。”

安娜贝丝似乎明白我的意思。当越来越接近出口的时候,她紧抓住了我的手。

格洛弗慢慢走到池边:“各位,快来看。”

水,我想到,这个爱情之旅的水流是哪里来的?

“为什么我不把你变成一只草原土拨鼠,然后用我的哈雷摩托从你身上碾过去?因为我不想那么做。一位神祇给了你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波西·杰克逊。你想证明自己是个懦夫吗?”他的身体往前倾,“还是你只能在有河水方便跳进去的地方战斗,好让你的老爸能保护你?”

“格洛弗,”我问,“你闻到什么怪物的味道了吗?”

“不!听我口令!”

“我们能自己来的。”

“好啦,我很抱歉。”我深呼吸了几下,“我要爬下去了。”

在池子的边缘,有十二个丘比特的青铜雕像,他们的翅膀张开,箭在弦上準备发射。在我们这边的对面有一个隧道的开口,可能是在水池里的水满着的时候,让水流出去的地方。上面的告示牌这样写着:“激动人心的爱情之旅,这可不是你父母的那种爱情隧道!”

“我们必须冲出去。”我说。

“什么?”格洛弗说,“但是……”

“谢谢了。”我喃喃地咕哝。

“什么?”

“那都是老掉牙的绯闻了,波西。”安娜贝丝对我说,“三千年的老八卦了。”

“哦,”我忽然觉得改变话题了,“那么我们要怎么进去呢?”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空空的水池,在里面玩滑板的感觉一定很棒。池子的直径至少有五十米,形状看上去就像个大碗。

“噢,是啊。没有钱,没有车。对你们即将要面对的东西毫无头绪。帮助我的话,也许我会告诉你一些你想要知道的信息,比如说关于你妈妈的事情。”

爱情隧道的入口在网子的底下。我们能把它当做逃生出口,不过那里已经被几百万只机械蜘蛛堵住了。

我摸出自己的最后一点零钱,递给格洛弗二十五美分。现在我身上只剩下两个十分硬币,和一个从美杜莎那里拿来的古希腊金币。

格洛弗大吼:“伙计们!”

“这要七十五美分,”他抱怨着,“我只有两个二十五分的。安娜贝丝呢?”

“谁知道呢。”

“或许这是个需要用头脑解决的问题。”安娜贝丝说,“阿瑞斯很有力量。但他也只有这个了。即使力大无比,有时候也得向智慧低头。”

“真的吗?”他笑了起来,“鞋子很合脚吧?”

“非常棒,”格洛弗说,“我们当然也可以用喷水壶来做,不过那样的话连接效果就不是很好了,而且我的胳膊会弄得特别痠痛。”

当我们找到那个水上公园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到了群山的后面。从标示牌看来,这里曾经叫做“水世界乐园”,但现在有些字母已经剥落了,看上去上面写的就像“水介元”。

“我和你一起下去。”格洛弗听上去并没有那么热心,但我能感觉到,他是想为在圣路易斯发生的事情而做出补偿。

我正打算冲着女招待编出一个令人动容的悲惨故事,这时一阵隆隆声摇撼了整个建筑:一辆有幼年小像那么大的重型摩托车停在了路边。

我讨厌被戏弄,讨厌被欺骗。我也有足够的经验去对付那些欺负我的恶棍。我掂了掂胳膊上的盾牌,转过身去对我的朋友们说:“我们要跟阿瑞斯好好谈一谈了。”

“那是她自找的。”

她把金币高举过头:“噢,女神,接受我们的供奉吧。”

安娜贝丝和格洛弗从附近笑着走回来,但当他们看到我的脸时,笑声停止了。安娜贝丝收起了笑容:“发生了什么,波西?卢克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我撒谎说,同时感觉自己的胃就像是三巨头的小屋那样空空蕩蕩,“来吧,我们找点儿吃的去。”

阿瑞斯递给她一些古希腊金币。

“解开你的安全带。”我对安娜贝丝大吼。

格洛弗的下嘴唇颤抖着。我担心他就要开始咩咩叫了,甚至更糟,他会开始嚼起地毯。而安娜贝丝看起来已经要饿昏过去了。

“你们太沉了!”格洛弗说,“我们要落下去了!”

他抬头看了看那个女招待,那个女招待也目瞪口呆地咧嘴看着他。他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们继续去找那个“爱情隧道”。我总有种感觉,好像整个公园都屏住了呼吸。“那么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我努力不去注意越来越深的夜色,“他们之间有些暧昧?”

几分钟之后,我们坐在一个灯光昏黄的小餐馆里。周围的人们都在吃着汉堡,喝着啤酒和汽水。

“好吧!”我大喊,“听你的!”

我递给了她。

“我能为一个神祇帮什么忙?”

我说:“我们,呃,想要点些晚餐。”

“但这个水上公园……他好像很怕去那里。有什么东西会让一位战神如此逃避呢?”

“三十,二十九……”扩音喇叭继续数着。

“波西,”安娜贝丝警告说,“要再谦恭一点。”

“我们……呃……挺好的。”安娜贝丝结结巴巴地说,她疯狂地扯着自己的髒T恤,想把它抚平,还用手理了理垂在脸上的碎头髮,“我们想……喀戎……我是说……”

她将金币扔进彩虹。它化成一道金光消失了。

“噢,嘿,”他声明道,“我可不是在指安娜贝丝。她和我一直都很了解彼此。她永远也不会做……我是说,对我来说她就像个小妹妹。”

“什么?”

“你是克拉丽丝的爸爸,”我说,“战争之神阿瑞斯。”

格洛弗絶望地看向我,举起了手臂。他这是要我知道,他已经按过了每一个按钮,但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那么一小会儿,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喀戎必须去调停一场争端。”卢克对我大吼,好盖住音乐声,“这里的情况现在很紧张,波西。宙斯和波塞冬僵持不下的事情被洩露出去了。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是如何洩露的——很可能和召唤地狱犬的那个人渣是同一个人。现在营员们开始分成两派,很像是特洛伊战争又要再来一次了。阿芙洛狄忒、阿瑞斯和阿波罗或多或少都站在波塞冬这边,而雅典娜支持宙斯。”

雾气消散了,卢克的影像也消失于无形。我一个人站在空蕩而潮湿的洗车间里。

丘比特回到了最初的位置上。灯光也熄灭了。公园又回归黑暗与寂静,只有一道细细的水流还在流向激动的爱情之旅的出口水池里。我在想奥林匹斯的转播会不会插播广告,也不知道我们这个节目的收视率好不好。

水流关闭了,水雾开始消失。

水流从水管里汹涌而出,咆哮着冲进水池,把那些蜘蛛席捲而去。我把安娜贝丝拉到我旁边的座位,帮她系好安全带。随后潮水冲入船中,盖过小船上方,将蜘蛛一扫而空,也灌了我们一个透心凉,不过并没有让我们倾覆。小船摇摇晃晃,在洪水中转弯上升,在漩涡中打着转儿。

格洛弗嘟囔着什么女孩的心思比德尔斐的神谕还要难以理解,然后把喷水枪递给我,跟着安娜贝丝走了出去。

“他在小屋那边。”卢克的笑容隐去了,“营员们有一些争端。那个,你们遇到的事情都很酷吗?格洛弗还好吧?”

“你们这几个小孩有钱付账吗?”

她把架子上一整排的东西都抓起来,消失在试衣间里。几分钟后她走了出来,腿上穿着水世界的印花短裤,身上套着一件肥大的红色水世界T恤,脚上是水世界的纪念冲浪鞋。一个水世界的背包背在她肩上,很明显里面塞满了更多的东西。

阿瑞斯冲我龇着牙,不过我早在克拉丽丝脸上见过这种威胁的表情。这表示一定有什么事情出错了,甚至让他感到紧张了。

摩托车手说:“我来付。”他挤进我们的座位,这里对他来说实在太小了,挤得安娜贝丝抵在了窗户上。

阿瑞斯笑了起来。“你在开玩笑吗?我爱这个国家。这里是除了斯巴达以外最棒的地方。你不也带着武器吗,小傻瓜?你的确应该带。这外面就是危险的世界。也正因如此我才会有这个提议。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为什么啊?我以为你很讨厌阿瑞斯的。”

安娜贝丝和我爬进小船里。我开始不断地踢掉这些蜂拥而来想登上小船的蜘蛛。我对安娜贝丝大吼,让她帮我,但她完全瘫在那里,除了尖叫什么也做不了。

“卢克!”我喊出声来。

“听我口令一起。”我说。

一百米之外,在入口的水池那边,摄影机仍然工作着。青铜雕像转动着角度,好让摄影机对準我们,聚光灯打在我们脸上。

丘比特的头砰的一声打开来,出现了一排摄影机。聚光灯从水池底下升起,强光照得我们几乎睁不开眼睛。一个扩音喇叭响起了低沉的声音:“一分钟后,开始奥林匹斯现场直播……五十九秒……五十八……”

然后我就从雾气中看到了草莓田,还有远方的长岛海峡。我们似乎来到了主楼的天台。站在栏杆旁的人背对着我们,一头沙色的金髮,穿着短裤和橘红色的马甲。他手里握着一把青铜剑,似乎在心无旁鹜地盯着下面的草地。

当我碰触到那盾牌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我们有麻烦了。我的手弄断了盾牌上面连接着仪表盘的什么东西。我估计那是蜘蛛网,然而我发现手掌上繫了一条绳索,好像是某种金属细丝,非常纤细,几乎看不见。这是个机关线。

阿瑞斯咧嘴笑了起来。他摘下了太阳镜,本该是眼睛所在的地方却只有火焰在跃动,空空的眼窝里闪耀着小型核爆炸般的光辉。“没错,小家伙。我听说你弄断了克拉丽丝的长矛。”

“喀戎不得不……那杂讯是什么?”卢克大吼着。

“她是谁?厄喀德那吗?”

摩托车手看着我。我看不到他在红色太阳镜后面的眼睛,但有种坏感觉在我的胃里翻腾着。气愤、怨恨与苦涩交织。我想要击打墙壁,想找什么人来打一场架。这个家伙以为他自己是谁啊!

“衣服,”安娜贝丝说,“乾净的衣服。”

随后我们冲出了隧道,夜晚的空气从我们的头髮间呼啸而过,小船直直地朝出口加速冲了过去。

安娜贝丝用眼神给我警告:“波西,这位是……”

安娜贝丝手心向上朝我伸过来:“古希腊金币,请给我。”

安娜贝丝是对的。如果按我以为的起跳位置跳的话,我们就会撞到门上。她算出了最大的上升角度和距离。

安娜贝丝的手指在距离我们最近的丘比特雕像的底座上摸索着。

他转过身,瞪大眼睛。我发誓隔着水雾看来,他站着的地方离我只有一米远,不过在彩虹里我只能看到他的一部分。

“我去搞定。”安娜贝丝喊了回去,因为有藉口逃离卢克的视野,她看上去安心多了,“格洛弗,过来!”

“二,一,零!”

“别看我,”她说,“在餐车时我就花光身上的钱了。”

“快点啊!”格洛弗大喊。

他飞着越过了围栏,在半空中意外地跌了个跟头,接着又摇摇晃晃地跌倒在门的那侧。他站起身来拍着牛仔裤上的土,就好像整套动作都是他提前计划好的。“你们俩也进来吧?”

最后女招待还是走了过来。她扬起眉毛怀疑地说:“嗯?”

“没啥,”他说,“我不会介意这些小情绪。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谁是老大。那么你知道我是谁了吧,我的小堂弟?”

他冲我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那么你就是老海藻的孩子了,啊?”

“不。是阿芙洛狄忒。”格洛弗的语调有点梦幻般的感觉,“爱神。”

“你那边状况怎么样?”卢克问我,“错过了这次联繫的机会,喀戎会很遗憾的。”

“十五,十四……”扩音喇叭里的声音继续响着。

我闭上眼睛,想像着波浪,奔腾的水流,密西西比河。我的体内涌出一股熟悉的力量,我努力想像着自己正在把海水拉到丹佛来。

“太晚了。”

我们找到了一间没上锁的纪念品商店。商品都还摆在货架上:雪球,铅笔,明信片,还有几架子的……

安娜贝丝大喊:“哎呀!”

格洛弗稍微挺起了一点胸膛。“好的。可是能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啊?”

“赫菲斯托斯!”安娜贝丝尖叫起来,“我也太笨了。埃塔就是英语字母里的H。他造了这个陷阱是想抓住他老婆和阿瑞斯。现在我们要被现场直播到奥林匹斯了,我们看起来就像是絶对的蠢蛋!”

不过此刻我只能集中精神控制着小船。我用意念操纵着水流,避免小船撞向墙壁。也许这是我的想像,但小船好像有所反应。至少,它并没有撞成碎片。我们转了最后一圈,现在的水位线几乎高到能和金属网子一起把我们挤碎。接着船头转向隧道入口,我们一下子冲入一片黑暗之中。

“一粒丝?”

“快去做!”这是一个疯狂的希望,但同时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蜘蛛现在已经跑上船头了。安娜贝丝尖叫得脑袋都快掉了。我必须想个法子让我们离开这里。

“我们对此不感兴趣,”我说,“我们已经肩负着一个任务了。”

“蜘蛛!”安娜贝丝说,“蜘……啊啊啊啊啊!”

不幸的是,这距离比我们需要的多了一点点。我们的船撞进了破船堆里,我们则被抛向空中,直接越过出口大门,越过水池,朝着坚硬的柏油路落下去。

安娜贝丝说:“恐怕我们不得不去那里找答案了。”

一艘粉白色相间的双人小船孤单地躺在池底,小船顶上有个遮篷,上面画满了小小的爱心。在左边的座位上,闪烁着微光的东西就是阿瑞斯的盾牌。那是一面打磨得锃亮的青铜圆盾。

我们撞在了一块供游客拍照的看板上。格洛弗的头直直地撞进了看板上的大洞,这是用来供游客把自己的脑袋放进去,装做自己是板子上那条友好的鲸鱼的。安娜贝丝和我砰的一声撞在地上,不过我们都还活着。阿瑞斯的盾牌也仍然绑在我的手臂上。

我调整好水管,这样我既能让彩虹继续维持住形状,又能看得到卢克。

“这个,你也是知道的,”她说,“赫菲斯托斯,工艺和铁匠之神。他从婴儿时就是个瘸子,因为是被宙斯从奥林匹斯上扔下去的。所以他真的不能算是有多帅。但他手很灵巧,人也很聪明,然而阿芙洛狄忒对好头脑和有才能的人都不感兴趣,这下你明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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