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神火之贼·找到真相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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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弗!”我大喊,声音迴蕩在四周,“找个东西抓住了!”

“山羊小子,再好好想想吧。”安娜贝丝说。

但此时此刻,冥界并不是我最大的问题。

我看向安娜贝丝和格洛弗。他们的表情都很严峻。

格洛弗身上被颳得很严重。他的手也在流血,眼睛则眯成一条缝隙,这是山羊的特点,当它们受到惊吓时就会这样。

我拉住格洛弗,把他拖入一个救生圈,然后又抓住安娜贝丝,也把她拉了上来。有一只好奇的鲨鱼一直在我们旁边打转,那是一条三米来长的大白鲨。

我现在几乎可以识别出那些话语了,是一种非常古老、非常古老的语言,甚至比希腊语还要古老。就像是……

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六月二十一日的早晨。也就是夏至日。

“你能来到这里非常勇敢,波塞冬之子。”他用一种圆滑的声音说道,“尤其是在你对我做了那种事以后,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勇敢。也许,你只是单纯地愚蠢罢了。”

他开始在碎石地上乱抓,但没有任何东西能大到足够让他抓住并减速。

我必须上岸去,必须把宙斯的闪电权杖归还奥林匹斯。最重要的是,我必须和那位用诡计陷害我的神祇认真严肃地谈一谈。

“我不觉得它能控制!”我也喊了回去。

“是的,”哈迪斯满意地说着,“我抓了她。我知道你最终会来和我做交易,波西·杰克逊。把我的头盔还回来,或许我会让她离开。你知道的,她还没有死,至少现在没有。但如果你触怒我的话,事情可能就不一样了。”

“我猜这意味着entrez-vous(法语:请进——译者注)。”安娜贝丝说。

“但那里是……”

“来吧,山羊小子。”安娜贝丝抓住他的胳膊。

“波西,”安娜贝丝说,“怎么会……”

这真是个聪明的主意,但我猜如果你的鞋子正拖着你的脚在前面全速前进的话,这么做还是很不容易的。格洛弗极力想坐起来,但根本没法碰到鞋带。

“魔咒。”我说。

救了他的是他自己的蹄子。

但我想到一点,在极乐境的人如此之少,比起长春花之地甚至惩罚之地,这里住着的人真是少得可怜。在活着的时候做了好事的人是如此之少,这一点真令人沮丧。

“他的计划?”

但只是几乎而已。

“可我并没有拿你的头盔。我来这里是为了闪电权杖。”

“可是……”安娜贝丝说,我能听到她的头脑在以每小时一百万公里的速度飞速运转,“哈迪斯大人,你的黑暗之盔也丢失了?”

过了几秒钟,安娜贝丝开口说道:“波西,这地方是……”

我回头看了看我的朋友们。他们和我一样困惑不已。

“不要挑衅我……”

“那么其他的怪物呢?”

现在再想像一下一个比足球场地大上一百万倍的地方,到处塞满了人,再想像一下这里停电了,完全发不出一点声音,也没有一丝光线,没有人群中此起彼伏的人浪。在后台有什么惨剧发生了。低语的人群在黑暗中乱逛,等待着一场永远也不会开场的演唱会。

我的背包现在像是有千斤之重。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很想打开它检查一下是不是里面什么时候被塞进去了一颗放错地方的保龄球,但现在不是时候。

我们悄悄地跟着新来的队伍慢慢地从大门前进,队伍蜿蜒地排至一个黑色的大帐篷外边。帐篷上写着这样的招牌:

我忽然有种感觉,该由他来发号施令。他的所知所见远多于我。他应该成为我的主人。随后我赶紧告诉自己打消这些念头。

骷髅战士们举起武器对準向我们。在高空中,传来挥动皮革翅膀的声音,三个复仇女神俯冲下来,栖在她们主人的王座之后。长着多兹夫人脸的那个怪物热切地朝我咧嘴大笑,挥动着她手里的鞭子。

格洛弗坐直身子:“那……那声音是什么?”

“你们两个,够了!”我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撕成了两半。他们两个都陪我经历了这么多。我记得格洛弗在雕像花园里对美杜莎进行的俯冲攻击,记得安娜贝丝从刻耳柏洛斯那里救了我们,我们一起从赫菲斯托斯的水世界成功逃脱,还有圣路易斯大拱门、莲花酒店。我花了几千公里的旅程来担心我会被某个朋友背叛,但这两个朋友根本不会这么做。除了救我以外,他们心无旁鹜,一次又一次,而现在他们要牺牲自己来救我妈妈。

“完全没有错,”哈迪斯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我知道你把闪电权杖带到这里的真实原因。你想要为了她来谈判。”

一股寒冷的强风拉扯着我们的后背,就好像整个深渊正在用力吸气。有那么一个恐怖的瞬间,我觉得天旋地转,脚在碎石地上滑动。如果我们离那深渊边缘再近一点的话,很可能已经被吸进去了。

骷髅大军开始朝前冲,剑拔弩张,枪械也都调成了全自动模式。三个复仇女神俯身冲过来,手中的鞭子燃起了火焰。

“别跟我提卡隆了!”哈迪斯咆哮起来,“自从他发现有意大利名牌服装这种东西以后,他就越来越不可理喻了!到处都是各种问题,我必须去亲自处理所有事情。光是从宫殿到大门口的通勤时间就够让我抓狂的了!而那些死人还在不断地拥到这边来。小半神,我不要。我不需要再增加子民了!我一点也不想要开战。”

“我……我不知道。我不明白。”

“这还容易?”

隧道变宽,延伸开去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暗洞穴,在正中是像一个城区那么大的深渊裂口。

我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想一把抓住格洛弗的手,但已经太迟了。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像个大雪橇一样朝着坡下滑了过去。

我们死了吗?

“嘘。”我站了起来。

“真的很糟糕。”格洛弗得力地帮我补充。

“哈迪斯大人,”我说,“这些事情全都大错特错了。”

我努力与这种感觉抗争着,向前走了几步。我知道我必须要说的话:“吾主,叔父大人,我来到这里有两个请求。”

我听到了什么声音——黑暗深处传来的低语声。

他吞了吞口水。“当然,可以。其实我从来都不喜欢穿鞋子的。”

我哑口无言。我没有什么头盔。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闪电权杖会出现在我的背包里。我本想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哈迪斯在玩弄的诡计,毕竟哈迪斯是个大坏蛋。但忽然之间乾坤大逆转,我明白自己是被愚弄了。阴谋者另有其人,他使得宙斯、波塞冬和哈迪斯互相箝制互不相让。闪电权杖出现在背包里,而这个背包是从某个……

“我对头盔不见了这件事只字未提过,”哈迪斯咆哮着,“因为我对奥林匹斯的众神会对我表示一丁点的正义都不抱任何幻想,更别提些许帮助了。所以我用自己的力量搜寻你,当确定你会过来找我传达你们的威胁的时候,我就不再阻止你了。”

我大叫起来:“伙伴们,就是现在!”

安娜贝丝和格洛弗跟在我身后。我们不停地上升,长矛和子弹都没法伤害到这个珍珠形成的泡泡。哈迪斯勃然大怒,发狂地咆哮,整个堡垒都撼动了,我知道今夜的洛杉矶一定不平静。

我们一起拽着格洛弗的蹄子,开始向上爬回隧道里。我没办法走得很快,背包的重量压得我举步维艰。我们身后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且越来越愤怒,我们只好赶快往前跑。

“我知道该做些什么,”我说,“拿着这个。”

“没错,但这是为什么?”安娜贝丝问,“还有那个深渊里的声音……”

“没门儿,”格洛弗说,“我要留在后面。”

“要僱用更多的食尸鬼保安,”他悲叹着继续抱怨,“审判所大帐篷附近的交通问题。员工的双倍加班时间。我曾经是一位富有的神祇,波西·杰克逊。我掌握着地下所有的贵重金属和矿藏。但看看现在我的开销!”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安娜贝丝说。

声音越来越大,是一种喃喃自语,从我们下方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邪恶声响,来自深渊的底部。

帐篷的后面又分出两小排队伍,不过人数少了很多。

又往前走了几公里,我们开始听到远方传来一种熟悉的尖叫声。地平线尽头隐隐约约出现一座宫殿,闪着黑曜石的光辉。在宫殿的围墙上盘旋着三个阴影,一种蝙蝠状的生物:复仇女神。我有种感觉,她们正在等着我们上门。

哈迪斯吼叫着:“灭了他们!”

我们离开了审判所大帐篷,向长春花之地的深处移动。周围越来越暗淡,我们身上衣服的颜色慢慢退去了。挤在一起的亡灵们的絮语声也变得渐渐稀薄起来。

“叔……叔父,”我说,“您一直在说『在你做了那种事以后,』请问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啊?”

我从肩膀上卸下背包,拉开了上面的拉链。包里面是一个两尺长的金属圆筒,两端是尖的,发出充满能量的嗡嗡声。

刚才那个冲浪者就像吃了毒蘑菇一样发疯尖叫起来,竭尽全力拚命划水逃离我们。

“但你拿走了宙斯的闪电权杖。”

就在这当口,我可能应该觉得恐惧。但奇怪的是,我只感到被冒犯。没有什么是比诬陷我、指控我犯有莫须有的罪行更令我发怒的事情了。我以前经历过太多这种事。

“我会找到你的头盔的,叔叔。”我对他说,“我会把它归还给你。记得给卡隆涨工资。”

我的手违背我自己的意愿移动起来,露出了那些珍珠。

我们沿着宫殿的台阶向上爬,两侧都是黑色的圆柱,再穿过黑色的大理石门厅,进入了哈迪斯的主屋。整个大厅的地面是一整块擦得锃亮的青铜地板,在火把光芒的反射下地面很像是在沸腾。屋里没有天花板,就是洞穴的顶部而已,离地面很高很远。我猜门厅从不用担心下雨怎么办的问题了。

“哈迪斯大人,”我说,“您听我说,大人。诸神之间不能开战。那样会很……糟糕。”

王座厅开始强烈地震动起来,估计在它正上方的洛杉矶都能感觉到。洞穴上方的岩石开始掉落下来。所有的大门都轰然洞开,好几百个骷髅战士冲了进来,他们来自西方文明的各个时期和国家。骷髅战士列队排在房间的四周,堵住出入口。

飞翼鞋本来穿在他脚上就有一点鬆,所以格洛弗最后撞到一块大石头上的时候,左脚的鞋子掉了出去。那只鞋冲入了黑暗中,掉进了深渊里。右脚的鞋子还在坚持拽着他往前,但速度就没有那么快了。格洛弗终于抓住了一块大石头,像抛锚一样让自己减速下来。

我瞥了一眼哈迪斯旁边那个小一点的王座,上面空空蕩蕩没有人。那王座的形状像一朵黑色的花朵,闪着金色的光芒。我真希望冥后珀耳塞福涅能在这里。我记得在神话里,她就可以让她丈夫的情绪冷静下来。但现在是夏天,所以珀耳塞福涅自然是在上面的光明世界里,与她的母亲,丰饶女神得墨忒耳生活在一起。是她的定期造访形成了一年四季,而不是因为什么地球的倾斜角度。

我估计格洛弗马上就要直接冲进哈迪斯宫殿的大门了,但他的鞋子忽然向右边来了个急转弯,将他拽到了不同的方向上去。

“格洛弗,”安娜贝丝责备他,“不要再胡闹浪费时间了。”

我抽出了激流剑。

“呃……”

哈迪斯的眼睛发出危险的光芒。“你竟敢还在这里如此虚伪地自夸?在你做了那种事以后?”

“不!”

“不要跟我装无辜,小姑娘。你和这只半羊人一直帮助这位英雄,毫无疑问也在用波塞冬的名义来到这里威胁我,给我下最后通牒。难道波塞冬认为我会乖乖被勒索进而去支持他?”

“也许我们应当先去别的地方找找,”格洛弗建议说,“就比如,极乐境那样的地方……”

哈迪斯脸上那自以为是的得意表情消失了。他说:“小半神?”

“玛亚!”他大吼着,但是这个魔法咒语现在似乎没有任何作用了,“玛亚,我已经喊了啊!911!救命啊!”

他试图让自己更加勇敢一点,但实际上却不停地在颤抖,安娜贝丝和我也一样。在那个深渊中的东西,无论它是什么,絶不可能是任何人的宠物。它古老而强大,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即使厄喀德那也没有给我这种感觉。当我从那条隧道转过身去,面对哈迪斯的宫殿时,我几乎就要鬆懈起来了。

“就是那个地方,”安娜贝丝说着,就好像她刚刚看到了我脑中的想法一样,“那就是英雄们归属的地方。”

“还有,偶尔和刻耳柏洛斯玩一会儿也不会怎样的。它喜欢红色的橡胶球。”

“你有没有想过在过去的这个世纪里,我的国度膨胀了多少,我不得不开闢多少额外的分部?”

我收起了宝剑,把笔放回口袋裏。“我们继续前进吧。”我看向格洛弗,“你还能走路吗?”

安娜贝丝清了清嗓子,用手指在我背后戳了我一下。

安娜贝丝大喊:“脱掉那双鞋!”

“你就是冬至日那天的窃贼。”他说,“你爸爸想留着你当做他的小秘密。他指示你进入奥林匹斯的王座厅。是你偷走了闪电权杖和我的头盔。要是我没有把复仇女神送到扬西学院让她把你找了出来,波塞冬现在也许已经成功地隐藏了自己想要挑起战争的阴谋了。但现在你被迫现身在光天化日之下了。你是波塞冬安排的小偷这件事已经被揭穿,而我要拿回我的头盔!”

“不行,”安娜贝丝拔出她的青铜匕首,“你们两个走。格洛弗,你必须保护波西。你必须要拿到搜索者执照,然后开始寻找潘神的任务。带着他妈妈离开这里,我来掩护你们。我本来就打算要留下来战斗的。”

“快走啊,波西!”安娜贝丝喊着,猛力地拉着我的手腕。

“啊,那几颗珍珠。”哈迪斯说出了让我血液结冰的话,“是啊,我的兄弟和他的那些小把戏。把它们拿给我看看,波西·杰克逊。”

“不是这样的!”我说,“波塞冬并没有……我也没有……”

他至少有三米高,穿着黑色丝质的长袍,头上戴着黄金编製成的王冠。他的皮肤如白化病一般苍白,乌黑的长髮披散到肩膀上。他没有阿瑞斯那样壮硕的肌肉,但却散发出强大力量。他斜倚在那由人类骨骼製成的王座上,看上去轻柔而又优雅,如同黑豹一样危险。

安娜贝丝说:“波西,但……”

“大错特错?”哈迪斯怒吼着。

有那么一会儿,我除了泡泡的光滑内壁以外什么也看不到,后来珍珠冲破了海底,进入了海洋之中。另外两个乳白色的球体,安娜贝丝和格洛弗,都跟在我后面,一起朝着水面骤然上升。然后……咔砰!

他是我见过的第三位神祇,不过却是第一位让我感到强大的神祇气场的神。

我对它说:“走开。”

我们跟在他的身后跑。

他还在尖叫着,用力拍打着地面,但飞翼鞋仍然拽着他朝深渊冲过去,我们很可能没法及时抓到他了。

“把我留在这儿吧。”他说,“用第三颗珍珠救你妈妈。”

“好吧,伙伴们,”我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敲敲门?”

他再一次大叫出声。脚上的鞋子现在像疯了一样拍打着翅膀。它们从地面上悬浮起来,开始拽着他远离我们往前冲。

我们一直跟在后面,保证他能在我们视野範围之内。现在他正从下方冲过那些亡灵的双腿,生气的亡灵们不满地对他絮絮低语着。

我们把珍珠在脚边碾碎。过了那么提心吊胆的一瞬间,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是什么?”格洛弗气喘吁吁地说,我们现在全都瘫倒在相对安全的黑色白杨木树林中,“哈迪斯的一只宠物?”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喘息着,“我不知……”

如果你能想像出那样的画面的话,那么你对长春花之地是什么样子就有一个很清晰明了的概念了。黑色的草地被千万年以来的亡灵踩来踩去。温暖而湿润的风吹过,传来像是沼泽一般的气味。黑色的大树丛生在各处,格洛弗告诉我,这些树是白杨木。

“作决定吧,孩子!”哈迪斯大声说。

山谷的中央是一座闪着微光的蓝色湖泊,周围分布着三座小岛,就好像巴哈马群岛的度假胜地一样。那是神圣群岛,是为那些选择转世三次,而三次都能在死后被极乐境接纳的人所準备的地方。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那正是我在死后想去的地方。

“你和宙斯一样过分。”我说,“你以为是我偷了你的东西?这才是你派复仇女神来跟着我的原因?”

安娜贝丝、格洛弗和我试图混入人群之中,并且时刻注意着那些食尸鬼保安人员。我忍不住在长春花之地的这些灵魂中寻找熟悉的面孔,但这些亡灵都很难辨认。他们的脸孔闪着微光,看上去不是有点发怒就是困惑不已。有些甚至也会走上前来同你说话,但他们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在低声饶舌,声音微小得就像蝙蝠在吱吱叫。一旦他们意识到你听不懂,就会皱着眉头移开。

一阵极其恐怖的感觉向我袭来。背包里增加的重量,那像保龄球一样的东西,不会是……

“这东西要怎么控制?”安娜贝丝也跟着喊。

我们全都瘫倒在黑曜石构成的碎石地上,精疲力竭。我的四肢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甚至肩上的背包都似乎更重了,就好像有人在里面装满了石块一样。

想像一下你见过的场面最大的演唱会,一个足球场上挤满了上百万个粉丝。

当泡泡猛砸到顶端的钟乳石的时候,我们都开始尖叫起来,随后……一片黑暗。

斜坡越来越陡峭,格洛弗的速度又加快了。安娜贝丝和我必须用冲刺的速度才能跟上他。洞穴的周围墙壁越来越狭窄,我意识到我们进入了隧道的岔路里。这里没有黑色的草或者树木,在脚下只有石头,以及从头顶上的钟乳石散发出的黯淡光芒。

哈迪斯鬆开手掌,手中出现一个金色的火球,在我面前的台阶上爆开。那是我妈妈,冻结在一片金光里,正是她快要被米诺陶勒死的前一刻。

“我还不知道,”我说,“不过我打算去问个清楚。”

我转身面对着我妈妈。我絶望地想孤注一掷,牺牲我自己,把最后一颗珍珠用在她身上,但我知道这样她会说什么。她絶对不允许我这样做。我必须要把闪电权杖归还给奥林匹斯,并且告诉宙斯事情的真相。我必须去阻止战争的发生。如果我为了救她而不去做这些,她永远也不会原谅我。我想到了在混血者之丘时的预言,那彷彿已经是一百万年以前的事情了。你最后将失败,无法救出最重要的存在。

“卡隆想要涨点工资。”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当考虑到现实状况时已经晚了。话一出口,我就想缝住自己的嘴巴。

我说不出话,我伸出手想触碰她,可那金光如同火焰般灼热。

“但我没有!”

“一派胡言!”隆隆的地动声更大了,哈迪斯从王座上一下子站了起来,像足球门柱一样高高矗立,“你爸爸也许能糊弄宙斯,孩子,但我可没那么愚蠢。我知道他的计划。”

青铜的剑刃伸展开来,在黑暗中发出光亮。那邪恶的声音似乎迟疑了一下,不过只有一瞬间,随即又开始了那种低吟。

“对不起,”我对她说,“我会回来的。我会找到方法的。”

“只有三颗,”哈迪斯说,“真可惜啊。你应该知道一颗珍珠只能保护一个人吧。那么,试试只救你的妈妈吧,小半神。那样的话你的哪位朋友会留下来和我度过永恆的时光呢?来啊,作出选择吧。或者给我你的背包,接受我的条件。”

“当然。”哈迪斯说。

两个美国海军陆战队的骷髅把守着大门。他们对我们咧嘴冷笑着,胸前挎着的是火箭推进式枪榴弹发射器。

进入庭院,眼前则是一座我从没有见过的最奇特的花园。各种多彩的蘑菇,有毒的灌木,奇怪的发光植物,这些都不需要阳光就能生长。各种珍贵的宝石填满了没有花朵而留下的空缺,成堆的红宝石每一块都有我的拳头一样大小,还有一堆一堆的钻石原石。花园中的各处都立着凝固起来的宴会宾客,应该都来自美杜莎的花园装饰雕刻店——石化的孩童,半羊人,还有半马人,脸上全都凝固着诡异的笑容。

“只有两个请求?”哈迪斯说,“真是傲慢自大的孩子。就好像你还没有拿个够一样。那么,快说吧。最好是让我感到高兴的事情,这样才不会罚你去死。”

“但我并没有……”

一种麻痹的感觉钻进了我的四肢关节,引诱着我躺在地上,在哈迪斯的脚旁打个小盹儿,然后蜷曲在这里,永远地沉睡下去。

“你知道吗,”格洛弗咕哝着说,“我敢打赌哈迪斯一点也不会为推销员的上门推销而烦恼。”

每个门厅都有一个配有装备的骷髅来守卫。他们有些穿着希腊盔甲,有些穿着英国军队的红色制服,还有些穿着迷彩服,肩膀上还有破烂的美国国旗。他们手里的武器也各式各样,有长矛,有步枪,还有M-16。不过他们都没有打扰我们。当我们走过大厅时,他们只是用那空洞的眼窝盯住我们,直到走到门厅的另一端。

“波西·杰克逊,你不能……”

“什么?”他吼回来。

随后我看到了我们前方有什么,我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把我的财产还回来!”

“波西,”格洛弗把他的手放在我肩膀上,“你不能给他闪电权杖。”

“你不再阻止我们了?但是……”

极乐境或永恆地狱的审判所

一阵热风吹过走廊,大门摇摇晃晃地打开了。守卫退到两旁。

“我知道的。”

格洛弗大叫起来。他脚上的运动鞋伸出翅膀,带动他的腿拚命往前冲,拉着他远离安娜贝丝。他后背着地摔到了草地上。

“我知道!”她大叫起来,“是你描述过的梦中所见的地方!但如果我们不去抓住格洛弗的话,他就会掉下去了!”她说得当然很正确。格洛弗目前的危机让我继续前进。

复仇女神们在围墙上方的黑暗里高高地盘旋着。堡垒的外部围墙闪着黑色的微光,两层楼高的青铜大门毫无遮拦地敞开着。

“我们被设计了,”我对他们说,“上当了。”

“你明明已经拥有那东西了!”哈迪斯大吼着,“你带着它来到我这里,小笨蛋,你以为你可以用它来威胁我吗?”

再接近一些,我看到了大门上的雕刻,都是死亡的场景。有些发生在现代社会——原子弹在城市上空爆炸,战壕里挤满了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一队非洲饑荒难民拿着空碗在等待食物——但这些景象似乎都早已在上千年前就雕刻在这面青铜大门上了。我觉得也许我正在看着的就是已经成真了的预言。

“等等,”我说,“你们听。”

格洛弗正直直地朝着深渊的边缘滑过去。

花园的正中央是一片石榴树的果园,橙色的花朵如霓虹灯般在黑暗中闪耀。“珀耳塞福涅的花园。”安娜贝丝说,“赶紧继续往前走。”

从审判所大帐篷的右侧走出的队伍就显得好多了。这个队伍是朝着被围墙围起来的小山谷前进,一个有关卡的社区,这里看起来像是冥界里唯一存在幸福的地方。在警戒安全门之后是整排整排美丽的房屋,历史上各个时期的建筑都有,有古罗马式别墅、中世纪城堡和维多利亚时代的高楼。草地上开满金色和银色的花朵,草原泛着彩虹色的光芒。我能听到从那里传来的欢声笑语以及烤肉的香气。

“您是死亡之神,”我小心翼翼地说,“战争能扩大您的领土疆域,不是吗?”

我们身处的这个洞穴顶部极高,上方感觉就好像是一朵乌云的边缘一样,只不过有许多钟乳石。钟乳石都泛着灰色的光晕,露着看起来很邪恶的尖端。我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像它们随时可能会掉落到我们身上,不过周围随处可见掉落下来的碎片,还有几棵直直插在黑色的草坪上。我猜那些亡灵不需要担心这些小危险,对他们来说这只不过是被火箭推进器大小的钟乳石戳一下而已。

我想要说的是:呃,周围的这些家伙看起来就不像是和平主义者。不过我觉得这絶对是个危险的答案。

亡灵们并不可怕,只是让人哀伤。

鲨鱼转身迅速游走了。

我张张嘴想要回答,但哈迪斯开始滔滔不絶。

“一个典型的我的兄弟们会说出的理论!你觉得我还需要更多吗?你没看到长春花之地杂乱无章地扩展的情况吗?”

安娜贝丝和我互相对望了一眼。我能感觉到她正酝酿着一个想法,很可能与她在往洛杉矶的出租车上时忽然出现的想法一样,但她对这个想法的结果太过恐惧,不想说出来。而这一点也足够让我感到恐惧的了。

“现在把我的头盔还给我,不然我就会让死亡停止。”哈迪斯威胁说,“这就是我的回敬。我会打开地表,把死人倾倒回活人的世界。我会让你们的地盘变成一场噩梦。而你,波西·杰克逊——你自己的骷髅将会领导着我的军队从冥府出发进军。”

这条隧道越来越暗,越来越寒冷。我手臂上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这下面闻起来有种邪恶的气息。让我想到很多从来不曾想过的事物——鲜血飞溅在古老的石质祭坛上,杀人犯特有的邪恶呼吸。

我吞了吞口水,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事情。

极乐境。

毫无疑问,我们正朝着钟乳石的尖端冲过去,我觉得它们会刺穿泡泡,把我们穿成生肉串。

“我们会没事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信心。

我想起口袋裏的珍珠。也许珍珠能带我离开这里,如果我只是要救出妈妈的话……

欢迎新亡灵!

当我们最终追上他的时候,他离深渊的边缘只有三米了。我们拉住了他,把他拖上了斜坡。剩下的一只飞翼鞋自己鬆脱了下来,绕着我们生气地打转,还踢我们的脑袋表示抗议,最后也飞进了深渊,去和另一只鞋会合了。

我递给他们一人一颗珍珠。

我们冲出了水面,出现在圣莫妮卡海湾的中央,还打翻了一个冲浪者的滑板,他愤怒地骂了一句:“看着点,老兄!”

左边那排,亡灵们都被食尸鬼在两侧看守着,他们要走过一条布满崎岖岩石的小径,朝着惩罚之地走去。远处就是惩罚之地,那里散发着烟雾和光线,是一片巨大而开裂的荒原,熔岩形成的河流流淌在上面,还有雷区,以及用几公里长的铁丝网分割开来的不同的酷刑地区。即使从这么远的地方,我也能看到有人影被地狱犬追赶,被绑在木桩上焚烧,被强迫一丝不挂穿过长满仙人掌的地区或是去听歌剧音乐。我能看到一座小小的山丘,上面有蚂蚁大小的人影,那好像是西西弗斯(希腊神话中科林斯的君王,因用诡计矇骗诸神而受惩罚,死后要不停地把一块大石头推到山顶,但只要到达山顶,石头就会滚落,如此周而複始永不停歇——译者注)正奋力把一块大鹅卵石往山顶上推。我还看到了其他更加恶劣的刑罚,那些事情我不想一一描述。

“把宙斯的闪电权杖交还给我吧,”我说,“拜託了,大人。让我把它带回奥林匹斯吧。”

“你们这些混血英雄总是这样,”哈迪斯说,“骄傲和自负让你们变得愚蠢,居然以为自己可以带着这样的武器出现在我面前。我倒是没想过要宙斯的闪电权杖,但鑒于它现在就在这里,那么就交给我吧!我确定这是个很不错的谈判筹码。那么现在……我的头盔,到底在哪儿?”

哈迪斯的气场正在影响着我,就像阿瑞斯那时候一样。死亡之神的感觉很像我以前看到过的一些照片,比如阿道夫·希特拉,比如拿破仑,还有那些能指挥别人进行自杀式袭击的恐怖主义领袖。哈迪斯也有着同样热情的眼神,同样魅惑而邪恶的魅力。

“我估摸着现在要想回头已经太迟了吧。”格洛弗忧虑地说。

“是吗,那打开你的背包!”

哈迪斯咆哮着:“你以为我想要开战吗?你这个小半神。”

“看上面,”格洛弗喊着,“我们要撞上去了!”

我明白她为什么让我们赶紧离开。树上的石榴散发出果子的酸味,让人几乎无法抗拒。我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想吃掉它们的渴望,但我记起了珀耳塞福涅的故事。只要咬一口冥界里的食物,我们就永远也不可能离开了。我赶紧阻止想要去摘一个又大又多汁的石榴的格洛弗,把他拉走。

就在骷髅们开火的瞬间,我脚下的珍珠碎片爆发出一团绿光,一阵强烈的新鲜海风吹过来。我被一个乳白色的球体包裹起来,开始飘离地面。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

房间的内部看上去和我的梦里完全一样,只不过这次哈迪斯的王座上不是空蕩蕩的。

哈迪斯扬起了眉毛。当他从王座上向前倾身而坐的时候,身上黑袍的褶皱中出现了朦胧而虚无的脸庞,表情皆是痛苦而受折磨,好像这衣服是由那些陷入惩罚之地的亡灵们所缝製而成的,它们全都想挣脱这束缚。我思想中那患了注意力缺陷症的部分开始开起小差来,考虑着他身上其他部分的衣服是不是也用同样的方式和材料製成的。到底是在活着的时候犯了多么恐怖的罪行,才会在死后被编织进哈迪斯的内衣里呢?

在远处的洛杉矶陷入一片火海,整个城市的所有街区都升起白色的烟雾。那里应该是刚刚发生了一场地震,好吧,那是哈迪斯的错。他现在说不定已经派出一支骷髅军队跟在我身后了。

“我是一个半羊人,”格洛弗说,“我们没有人类那样的灵魂。他可以把我折磨致死,但他不能永远地囚禁住我。我会再次转生,变成一朵花或是别的生命。这是最好的方式。”

哈迪斯抿了抿嘴唇:“我可什么都没有叫它们做。我不想让你那么快死掉——我要你活着到我面前来,这样才能让你亲自体验惩罚之地的种种酷刑。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让你如此容易地进入我的国度啊?”

安娜贝丝现在也听到了,我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来。“塔尔塔罗斯。塔尔塔罗斯的入口。”

我们继续挣扎着向前,最后终于回到了隧道的顶端。隧道在这里变宽,成为洞穴延伸到长春花之地的那头。强风停止了。愤怒的呼啸声仍然在隧道深处迴蕩着。有什么东西对我们的安然离开感到十分不满。

没有,我仍然能感觉到上升的速度。我们仍然在向上移动,穿过坚硬的岩石,就好像气泡在水中上升那样轻鬆。这就是那些珍珠的力量,我忽然意识到——属于大海的总会回归到大海。

骷髅战士全部向前跨了一步,亮出了準备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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