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悲惨的开始·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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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她大声说,“你们应该就是欧拉夫伯爵要领养的孩子吧?”

“那是我的职务,”她解释,“不是我的名字。我在最高法院当法官。”

“而且那婴儿总是在咬东西。”埃德加说着,把鸡骨头扔到地上,就像动物园里的动物,完全不像受人敬重的银行家的儿子。

“是啊!”斯特劳斯法官比一下手中的花盆说,“或许哪一天,你可以来帮我整理整理花园。”

波特莱尔家的三个孩子必须从这可怕的失落中恢复过来,但是他们的家已经毁了,不得已只好和波先生一家人住,这实在不怎么令人愉快。波先生很少在家,因为他忙于处理波特莱尔家的杂事;而当他在家的时候,又总是因咳嗽而无法跟孩子们交谈。波太太为三个孤儿买了衣服,但颜色都很古怪,而且穿起来痒痒的。波家的两个孩子——埃德加和艾伯特——是既吵闹又讨厌的男孩,波特莱尔家的孩子得跟他们挤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房间闻起来还有一种可怕花朵的味道。

“这房子似乎需要整理一下。”昏暗中,波先生环顾四周。

“到了!”波先生的声音显然很愉快,“你们的新家。”

“我以为他是一位伯爵。”克劳斯说。

孩子们还有很多问题要问波先生,不过他已经从餐桌旁站起身来,手轻轻地挥了一下,走出了餐厅。他们听到他在手帕里咳嗽的声音,以及走出去后大门嘎吱关上的声音。

桑妮所有的固齿器也都融化了。

奥薇特、克劳斯和桑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方面,他们不想在波家继续住下去了;另一方面,他们从来没听说过欧拉夫伯爵,更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

克劳斯最喜欢的笔化成了灰;

奥薇特的显微镜在高温下融化成一团;

“您的名字很少见啊!”克劳斯发表意见。

“有可能因为他很忙,”波先生说,“他的职业是演员,经常要和不同的剧团到世界各地去巡迴演出。”

克劳斯想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吞下嘴里那口嚼碎了的豆子,说:“可是爸妈从来没有跟我们提起过这位欧拉夫伯爵,他究竟是我们的哪一门亲戚呢?”

欧拉夫伯爵转向波先生,眼中怒火闪烁,就像是条发怒的狗一般。有那么一会儿,奥薇特觉得他就要往波先生的脸上捶过去了。不过,孩子们只看到他细瘦脖子上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咽了一口口水,然后耸耸肩膀。

“那一定会很愉快的。”奥薇特非常伤心地说。帮助斯特劳斯法官整理花园当然会很愉快,不过,奥薇特忍不住想着,如果能住在斯特劳斯法官的房子,而不是欧拉夫伯爵的房子里,一定会更令人愉快。奥薇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在大门上刻一只眼睛。

孩子们把视线从斯特劳斯法官这栋洁净的房子,移往隔壁那栋残破的房子。后者的砖墙糊着煤烟和污垢,只有两个小窗户,而且即使在这样一个好天气,窗子还是挂着百叶帘;窗子上方伸出一个骯髒的高塔,稍稍向左方倾斜;大门需要重新油漆一番,门的正中央还雕刻了一个眼睛的图案。整个建筑物向一边歪斜,就像一颗歪扭的牙齿。

“如果他住在这个城里,”奥薇特,“爸妈为什么从来没有请他到家里来过呢?”

波特莱尔家的孩子离开了家门。波先生的车子沿着城里的鹅卵石街道,轰隆隆地驶向邻近的欧拉夫伯爵家。他们在忧闷街上超越了马车和摩托车;他们还经过了无常喷泉,这是一个精雕细琢的纪念碑,偶尔会喷出水来让孩子玩;还有一个超大的土堆,那儿以前是皇家花园。没过多久,波先生将车子开进一条窄巷,巷子两旁都是用灰色砖块砌成的房子。走到巷子的中间时,波先生把车子停了下来。

当然,他们也失去了家和所有的东西,这无异于雪上加霜。我相信你一定知道,在自己的房间里,自己的床上,总是可以使凄凉的处境好过一点,可他们的床也早就化为灰烬了。波先生曾带他们回到大宅邸,去找找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来,结果极为悲惨:奥薇特的显微镜在高温下融化成一团,克劳斯最喜欢的笔化成了灰,桑妮所有的固齿器也都融化了。他们锺爱的大房子已被大火烧成灰烬:大钢琴的碎片、波特莱尔先生用来装白兰地酒的华丽瓶子、窗边烧焦的椅垫——窗边是他们的妈妈最喜欢坐下来看书的地方。

“哦哦!”桑妮说着,大家都知道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的意思是:“真是个可怕的地方啊!我才不要住在这里呢!”

波先生正準备回答,不过他得先咳几声才能开口说话。“是的。我到银行前得先把你们送过去,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出门。请快快起床换好衣服。”他轻快地说。“轻快”在这里的含义是:“快点儿!波特莱尔家的小鬼快点离开这个家吧。”

“好了,”波太太说,“你们三个最好开始打包。埃德加、艾伯特,来帮我收拾餐桌。”

“可是我们连银行在哪儿也不知道啊!”克劳斯说。

奥薇特、克劳斯以及桑妮,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心情会有多么糟,我想我说再多也没有用。如果你也曾失去过非常重要的人,那么你就可以知道这种感觉;但如果你没有这种经验,恐怕就很难想像了。波特莱尔家这三个孩子,因为同时失去了双亲,心情当然会特别糟糕。有好几天,他们简直难过得无法下床。克劳斯对书再也提不起兴趣。奥薇特充满创意的脑袋里,齿轮似乎也停止转动了。即使是桑妮——当然她还太小,无法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就连她也不再那么热衷于啃东西了。

他们锺爱的大房子已被大火烧成灰烬。

“很高兴认识您。”奥薇特对斯特劳斯法官说。

奥薇特看着这个拥挤的房间,儘管并不喜欢,但是一想到要离开这里,她还是感到很紧张。“我们一定要现在就走吗?”她问。

即使处于这样的环境之中,孩子们在晚餐时听到波先生宣布的消息之后,心情仍然很複杂。那顿晚餐没有什么滋味,他们吃水煮鸡肉、水煮马铃薯,还有“炖”扁豆荚,只不过这里说的“炖”还是“水煮”的意思。波先生在晚餐时宣布,孩子们明天早上就要离开波家了。

他转身把大门关上。波特莱尔家的孤儿们绝望到了极点,看也没看波先生最后一眼。他们现在只希望还待在波先生家,即使那里有股味道。望着大门也没有用了,孤儿们只好往下看,却看到欧拉夫伯爵虽然穿着鞋子,却没有穿袜子。在他破破烂烂的裤管和黑鞋子之间,他们可以看见他苍白的脚踝上有个刺青,图案就跟大门上的那只眼睛一样。他们不禁怀疑,这栋房子里到底还有多少只眼睛?是否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论欧拉夫伯爵有没有在附近,他们都会感觉到他就在看着他们?

“我有市区的地图,”欧拉夫伯爵说,“再见了,波先生。”

波先生向斯特劳斯法官提起帽子示意,而斯特劳斯法官则对孩子们笑了笑,然后就消失在她可爱的房子里了。克劳斯往前走向欧拉夫伯爵的房子,举起手来敲门,他的指关节正好敲在那只眼睛上头。一会儿之后,门嘎的一声开了,孩子们第一次见到欧拉夫伯爵。

“他是伯爵,也是个演员。”波先生说,“好了,我不是要打断我们的晚餐,不过你们得去收拾一下行李,我还要回银行去办点事。就像你们的新法定监护人一样,我自己也有很多事要忙。”

“嗯,那个意外我听说了。”这位女士平静的口气就像说“你好”一般,“我是斯特劳斯法官。”

“哦不!老天爷。”斯特劳斯法官说,“我其实跟他并不熟,他只是住在我隔壁的邻居。”

“我知道自己这栋破房子不像波特莱尔家的大宅那么豪华,”欧拉夫伯爵说,“不过,如果你们可以出一点钱,说不定我们就可以把房子稍加修葺。”

“再见了!奥薇特、克劳斯和桑妮。”波先生一面跨出大门,一面说,“我希望你们在这里会很快乐。我偶尔会来看看你们,如果你们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到银行来找我。”

奥薇特推开门,走下车去和这位女士握手。奥薇特感到她的手非常坚定而温暖,许久以来的第一次,奥薇特几乎以为她和弟弟妹妹的生活就要从此改善了。“是的。”她说,“就是我们。我是奥薇特,这是我弟弟克劳斯和妹妹桑妮。那位是波先生,自从父母亲去世之后,都是波先生在帮我们处理事情。”

波先生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他的咳嗽声还在这个阴暗的屋子里迴响时,他说话了。“波特莱尔家的财产,”他严肃地说,“不能用在这种地方。事实上,在奥薇特成年之前,都不可以动用。”

“你们的父母在遗嘱上指示,”波先生说,“希望尽可能以最方便的方式将你们抚养长大。如果留在这个城市里,你们对环境就比较熟悉,而你们在这个城里唯一的亲戚就是欧拉夫伯爵了。”

“嗨!嗨!嗨!”欧拉夫伯爵气喘吁吁地说。他又高又瘦,穿着灰色的衣服,上面还沾着许多污渍;他满脸胡楂,而且不像一般人有两道眉毛,他的眉毛只有长长的一条;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使他看起来好像很饥饿,又像是在生气。“哈啰!我的孩子们,请进来你们的新家。鞋子在门口搓一下,别把泥巴带进门来。”

波先生张开嘴巴正要说话,却突然爆出一阵短促的咳嗽声。最后他终于说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的一个远亲会抚养你们。他住在城市的另一边,名字叫做欧拉夫伯爵。”

“我们要去哪里?”奥薇特紧张地问。

“太好了。”艾伯特说,他的牙齿上面黏着一片马铃薯,“我们现在可以把房间要回来了,我已经不想再和别人一起睡了。奥薇特和克劳斯总是摆着一张苦瓜脸,一点也不有趣。”

“好吧。”他说,“反正对我来说都一样。谢谢你把他们带过来,波先生。孩子们,我现在带你们去房间看看。”

“快起床喽,孩子们。”他说,“该去欧拉夫伯爵家了。”

波先生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看桑妮,桑妮正咬着一根叉子,仔细地听着。“他不是三等亲的第四个表兄弟,就是四等亲的第三个表兄弟。他不是你们血缘上最近的亲戚,却是住得最近的一个了,这就是为什么……”

波特莱尔家的三个孤儿只好走回卧室,闷闷不乐地开始收拾他们有限的东西。克劳斯嫌恶地看着波太太帮他买的每一件难看的衬衫,然后把它们叠好,放进手提箱中。奥薇特环顾这个他们曾经住过的狭窄、难闻的房间。桑妮则大模大样地爬来爬去,咬遍了埃德加和艾伯特的每一双鞋子,在上面留下她那小小的齿痕,好让他们永远不会忘记她。三个孩子不时看向彼此,但面对如此悲惨的未来,他们实在是无话可说。到了睡觉的时间,他们整夜辗转反侧,夹在埃德加和艾伯特的鼾声,以及自己脑子里忧虑的思绪之间,他们几乎难以成眠。终于,波先生敲敲房门,探进头来。

孩子们向外看,发现这是街上最漂亮的一栋房子。砖墙清洗得很乾净,透过宽敞的窗户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照顾得很好的植物。门口站着一位稍有年纪的女士,穿着得体,一只手扶着闪闪发亮的黄铜门把,另一只手拿着个花盆。她正对着孩子们微笑。

波先生跟在三个孩子的身后一起进到新家。他们一走进屋子里,波特莱尔家的孤儿们就发现,欧拉夫伯爵刚才说的话实在很荒谬。这是他们见过最髒的房子,屋外的一点泥巴根本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即便只靠天花板垂挂下来的一只昏黄的电灯泡,他们还是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从钉在墙上的狮子头标本,到木头小桌子上的一碗苹果核,这屋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很骯髒。克劳斯看看周遭,只希望自己不会哭出来。

“真棒啊!”奥薇特说,“您是欧拉夫伯爵的夫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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