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可怕的爬虫屋·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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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离开爬虫屋,走出大门,看见一辆出租车就停在蛇形篱笆旁边。一个很高、很瘦,蓄着长鬍子,眼睛上面却没有眉毛的人,正从车子的后座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只上面有亮银色挂锁的黑色手提箱。

“不过,我还是很想念爸爸妈妈。”克劳斯说,“不论蒙叔叔有多好,我还是希望能住在自己家里。”

“还记得吗?”克劳斯想到了过去,“有一个下雨的午后,我们很无聊,所以每个人都将自己的脚趾甲涂成鲜红色?”

“请多多指教。”克劳斯说,当他抬起头看着斯特凡诺时,那双发亮的眼睛看起来非常眼熟。

桑妮选的房间刚好在奥薇特和克劳斯的中间,里面装满了她从家里四处拿来的坚硬小物,当她想咬东西时,随手就可以拿起来咬。房间里还有各式各样的玩具是给致命毒蛇的,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们俩高兴,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玩在一起。

克劳斯将桑妮放到地板上,致命毒蛇也跟着下来,尾巴仍绕着桑妮亲切地蠕动着,就好像你将手臂搁在你喜欢的某个人身上一样。

“肯达!”桑妮发出尖叫,可能是在说:“或者他是对所有这些事情感到兴奋。”

不过,波特莱尔家这三个小朋友最喜欢的,是从蒙叔叔那里学到关于爬行动物的种种知识。在他们工作时,他会让他们看看阿拉斯加乳牛蜥蜴,这种身体修长的绿色生物能製造美味的牛奶。他们也看到了刺耳蟾蜍,能以沙哑的声音模仿人类讲话。蒙叔叔教他们如何对待墨水蝾螈,才不会让手指沾满它的黑色染料;也教他们分辨暴躁蟒蛇什么时候在发脾气,最好不要去惹它。他还教他们不要餵绿色鸡尾酒蟾蜍太多的水,以及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让弗吉尼亚·伍尔夫蛇靠近打字机(弗吉尼亚·伍尔夫是英国知名女作家)。

“啊,真抱歉,亲爱的,”蒙叔叔一边用手擦着眼睛,一边说,“你们一定吓坏了。不过,致命毒蛇是动物王国里最没有危险性、最友善的生物了。桑妮没有任何危险,你们也是。”

“请多多指教。”奥薇特说,当她靠近他时,那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熟悉。

就像看到了一条咆哮的狗一样。

蒙叔叔又笑了。他说:“这是个反称。”最后两个字的意思是指“完全相反的名字”。“因为我发现了这条蛇,所以必须替它命名,记得吗?不要跟任何人提到致命毒蛇,因为我打算在爬虫学会上发布消息,先好好吓他们一跳,然后再跟他们解释这条蛇完全无害。你不知道他们取笑过我多少次了,就因为我的名字,『哈啰哈啰,蒙哥马利·蒙哥马利。』他们会说,『你好吗你好吗,蒙哥马利·蒙哥马利?』在今年的大会上,我会用这个恶作剧对他们还以颜色。”蒙叔叔让自己站得直挺挺的,然后开始用无聊的、科学家的声音说话,“我会说:『各位同仁,我想跟大家介绍一个新品种,致命毒蛇,我是在某地西南方的森林里发现它的,这地方位于——喔,天啊,它逃出来了!』然后,当这群爬虫学家全都跳到桌椅上,因为恐惧而尖叫时,我会告诉他们,这条蛇连一只苍蝇也伤害不了!那样不是很好笑吗?”

“当然。”奥薇特马上回答,她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大声说出她过去几天在思考的事情,“我想我们会永远想念爸爸妈妈。不过,我们也可以不用随时都以悲惨的心情想念他们。毕竟,他们不会希望我们过得悲惨。”

就在你我听着蒙叔叔跟波特莱尔家的三个孤儿说,他们在爬虫屋里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时,我们应该都会产生一种伴随着戏剧反讽而来的奇异感觉。这种感觉就像电梯突然往下降,你的胃也跟着往下沉;或者当你舒服地窝在床上时,紧闭的衣柜门突然嘎吱一声打开来,发现有人一直躲在那里。因为无论这三个孩子如何感到安全和快乐,无论蒙叔叔的话多么让人放心,你和我都知道,不久蒙叔叔就会翘辫子,而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又会再度变得悲惨。

克劳斯选了一间里面有舒适壁龛的房间,这里的壁龛是指“很小很小,但很适合坐下来读书的角落”。经过蒙叔叔的同意,他从客厅搬来一张有坐垫的大椅子,放在壁龛里深铜色的檯灯底下。每个晚上,他不是躺在床上看书,而是将自己蜷在椅子上,读着他从蒙叔叔的书架上拿下来的书,有时候一读就读到早上。

“头晕,而且兴奋。”克劳斯说,他是从一年级读过的诗集上面学到这个词的,“我猜他是指对秘鲁之行感到兴奋,或者他是对有个新助手感到高兴。”

这样吊你的胃口,我现在感到非常、非常抱歉,不过正当我在写波特莱尔家孤儿的故事时,刚好看了一眼时钟,突然发现快要来不及参加我的朋友迪卢斯特罗夫人举办的正式晚宴了。迪卢斯特罗夫人是我的好朋友,一名优秀的侦探,也是个好厨师,但如果你比邀请函上的时间晚个五分钟到达,她就会勃然大怒,所以你可以理解当时我为何要匆匆离开了。你一定会以为,在上一章的结尾,桑妮已经死了,而这就是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在蒙叔叔家里所遇到的可怕事情,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桑妮在这个怪异的插曲里活了下来。很不幸的,死者将会是蒙叔叔,不过,不是现在。

奥薇特和克劳斯彼此看了一眼,开始大笑,一半是因为小妹没有受伤而放下心来,一半是因为高兴,他们觉得蒙叔叔的恶作剧还满酷的。

“房间里有没有什么蛇是危险的?”奥薇特问。

当致命毒蛇的尖牙紧咬住桑妮的下巴时,她的脸上渐渐没有了表情,小小的眼睛也闭上了,吓坏了目睹这一切的奥薇特和克劳斯。然后,就像蛇的动作一样出其不意,桑妮突然开朗地笑了,张开了她的小嘴,一口咬在致命毒蛇那小小的、长满鳞片的鼻子上。蛇鬆开了她的下巴,奥薇特和克劳斯几乎看不见任何疤痕。波特莱尔家的姐姐和弟弟看着蒙叔叔,蒙叔叔也看着他们,然后笑了。他的洪亮笑声迴荡在满是玻璃墙的爬虫屋里。

他们看完字条之后,奥薇特问:“『醺醺然』是什么意思?”

“就炸!”桑妮发出尖叫,意思可能是说:“好吧,我们就去看看斯特凡诺人怎么样吧!”

“是啊。”奥薇特笑着说,“我的有一些还滴到黄色的椅子上。”

当然,很不幸的,像这样平静快乐的时光,这三个孩子将有好长一段时间不会再碰到,但现在也没有人能够改变什么。正当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开始想午餐要吃什么时,他们听见房子前面有车子停了下来,接着是喇叭声。对这些孩子来说,这代表斯特凡诺来了。对我们而言,这代表更多悲惨的开始。

我必须进城去买我们探险所需的最后几样东西。秘鲁黄蜂驱除剂、牙刷、水蜜桃罐头,以及防火皮筏。找水蜜桃必须花点时间,所以我晚餐之前可能到不了家。

“我猜那是新助手。”克劳斯说着,从《小秘鲁蛇的大秘鲁书》里抬起头来,“我希望他为人和蒙叔叔一样好。”

替代古斯塔夫的人——斯特凡诺,会在今天乘出租车到达,请帮我招呼他。你们知道,再过两天,我们就要出发去探险了,所以今天请好好工作。

“没错。”奥薇特也同意,“大火之后,我以为再也不会有快乐的日子了,但是我们在这里的生活真的很美好。”

有一天早晨,三个孩子吃完早餐,走进爬虫屋时,却找不到蒙叔叔,只看到一张他留的字条。字条上面说:

“当然有,”蒙叔叔说,“研究蛇四十年,不可能没碰到一些危险的品种。我有一整柜从每一种知名的毒蛇身上採下来的毒液样本,这样我才能研究这些危险的蛇有什么本事。这个房间里就有一种蛇的毒液非常致命,在你还没察觉到它咬你一口之前,你的心脏就已经停止跳动了。还有一种蛇能将嘴巴张得非常大,大到能把我们全部一口吞下去。还有一对蛇已经学会鲁莽地开车,即使在街上辗到你,也不会停下车来道歉。不过,这些蛇现在全都关在门锁非常坚固的笼子里,只要你研究得够透彻,就可以安全地应付它们。我保证,只要你们花时间研究它们的行为,就不会在这个爬虫屋里受到任何伤害。”

波特莱尔家的孤儿们几乎同时想到同一件事,他们全都向后退了一步,就像看到了一条咆哮的狗一样。不管这个男人叫自己什么,他绝不是斯特凡诺。三个孩子从头到脚打量着蒙叔叔的新助手,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欧拉夫伯爵。他或许可以剃掉长长的眉毛,在凹凸不平的下巴上留起鬍子,但是绝对没有办法隐藏他脚踝上的眼睛刺青。

“也许他是对我们感到兴奋。”奥薇特说。

克劳斯看着他的小妹,此时她还在他的怀抱里,却调皮地抱住致命毒蛇的庞大身躯,这时克劳斯才了解蒙叔叔说的是实话。“但它为什么要叫做致命毒蛇呢?”

醺醺然的蒙叔叔

“胡大!”桑妮发出尖叫。斯特凡诺没有穿袜子,桑妮在地上爬,刚好可以看到他裤脚和鞋子之间光溜溜的脚踝。他脚踝上面的某样东西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了。

“蒙叔叔,我们该怎么办?”克劳斯绝望地问。

亲爱的班比尼:

不过,波特莱尔家的孤儿们最喜欢去的地方还是爬虫屋。每天早上,吃完早餐之后,他们会去找蒙叔叔,而他已经开始在为即将来临的探险作準备了。奥薇特就坐在桌子旁边,桌上放的绳索、道具和笼子可以做成各种不同的蛇笼。她摸索着它们的功用,如果坏了就修理,偶尔做点改良,以便让笼子里的蛇在从秘鲁回到蒙叔叔家的漫长旅途中,可以更舒服些。克劳斯坐在旁边,读着蒙叔叔的秘鲁书,并在一沓纸上做笔记,便于以后拿来参考。桑妮坐在地板上,非常努力地将一长条绳索咬成短短的一截截。

蒙叔叔在跟他们解说各种爬行动物时,常常会离题(意思是指,话说到一半时却聊起别的东西),开始说起旅行时的故事,描述他在旅途中遇到的男人、蛇、女人、蟾蜍、小孩和蜥蜴。没多久,波特莱尔家的孤儿们也开始跟蒙叔叔说起自己的身世,讲到父母亲,以及自己有多想念他们。蒙叔叔对他们的故事很感兴趣,而他们对蒙叔叔的故事也一样。有时候他们聊得太久,几乎没剩下多少时间可以吃晚餐,只好狼吞虎咽,这样才来得及挤进蒙叔叔那辆小小的吉普车里,赶去看电影。

他们全都向后退了一步,

“阿丘!”桑妮静静地说,意思可能是:“结果那个斑点永远去不掉。”波特莱尔家的孤儿们彼此笑了笑,然后不再说话,开始做今天的工作。接下来的那个早上,他们一边静静地工作,一边领悟到,他们在蒙叔叔家的满足并无法抹去父母双亡的事实,一点也没有办法。不过,至少在悲伤这么久之后,总算觉得好一点了。

“我也是。”奥薇特说,一边打开蟾蜍笼,又将它合上,以确定它能顺利开关,“和某个无聊或卑鄙的人一起到秘鲁旅行,一定会很不愉快的。”

“我不会给你任何小费,”留着鬍子的男人正在对出租车司机讲话,“因为你话太多了。你知道吗?并不是每个人都想听你谈你的孩子。哦,嗨,我是斯特凡诺,蒙哥马利博士的新助手,请多多指教。”

“我自己也有点醺醺然,”克劳斯说,“和蒙叔叔一起生活真的很有趣。”

有一种情况实在太常发生了,波特莱尔家孤儿们的故事进行到这个时候也碰到了,它叫做“戏剧反讽”。简单地说,戏剧反讽就是,当一个人说了一些完全无害的话时,听到的人却知道有些事情会让这些话具有不同的意义,而且通常是不愉快的。例如,假设你在餐厅里大声地说:“好想快点吃到我点的白葡萄酒炖小牛肉喔。”而附近有人却知道白葡萄酒炖小牛肉已经被下毒了,你只要吃一口就会马上死掉,那么你的情况就是所谓的戏剧反讽。戏剧反讽的出现是件残酷的事,几乎总会让人心烦意乱。我很抱歉让它出现在这个故事里,但是奥薇特、克劳斯和桑妮的命运实在太悲惨了,所以戏剧反讽迟早会探出那张丑陋的脸来。

波特莱尔家的孤儿们几乎同时想到同一件事,

无论如何,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波特莱尔的孩子们在他们的新家度过了美妙的时光。每天早上,他们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穿衣服,这些房间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而且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布置。奥薇特选了一个有大窗户的房间,向外可以看到前面草坪上像蛇一样的篱笆。她认为这样的景色可以为她的发明带来灵感。蒙叔叔允许她在每面墙上钉张大大的白纸,这样即使她在半夜里有任何想法,也可以很快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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