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可怕的爬虫屋·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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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斯叹了一口气,但还是跟着斯特凡诺走出房门。奥薇特看着他们走向吉普车,这时蒙叔叔把购物袋放下来看着她。“我想不起来刚刚要说驱除剂什么,”蒙叔叔有点不高兴地说,“我不喜欢思路被打断。”

奥薇特和克劳斯看看欧拉夫伯爵,又看看他们小妹光溜溜的脚丫。“你不敢。”克劳斯说。

“特别硬的刷毛对我来说刚刚好。”斯特凡诺说,他对着蒙叔叔讲话,却用很亮、很亮的眼睛看着三个孤儿,“我把皮筏拿进去?”

脸上的表情就像蒙叔叔养的蒙古卑鄙蛇,

“应该讨论的不是我敢不敢,”欧拉夫说,“而是,只要我们一起待在这个房子里,你们应该怎么称呼我。”

“好,不过,天啊,你不可能自己拿。”蒙叔叔说,“克劳斯,来帮忙斯特凡诺,好不好?”

“他不会相信的。”克劳斯说,“还记得我们住在那里时曾试着告诉他有关欧拉夫伯爵的事吗?他过了好久才了解到真相,几乎已经太迟了。我认为我们应该逃走。如果我们现在就离开,或许还来得及进城,搭上火车远离这个地方。”

三个孩子看着欧拉夫伯爵耸肩似的抬高他瘦巴巴的臂膀。如果你已经忘记他有多暴力,我可以提醒你,不过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可是半点也没有忘记。克劳斯仍然能感觉到,当他们还住在欧拉夫伯爵家里时,自己的脸被他打了之后所留下的淤伤。桑妮因为被欧拉夫伯爵塞进鸟笼里,差点从他谋划诡计的高塔上掉下来,到现在全身都还隐隐作痛。奥薇特虽然没有受到这个可怕的人任何身体上的伤害,但她差点被迫嫁给他,想到这点,就已经够让她拿起他的手提箱,慢慢朝着房子的大门里拖了。

欧拉夫伯爵一一看着波特莱尔家的孤儿们,眼睛发出闪亮的光芒,好像他正在讲笑话一样。“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他说,“但就算我知道,而且我正是你们所说的那位欧拉夫伯爵,我也认为你们很没有礼貌。如果我认为你们很没有礼貌,我可能会生气。如果我生气,天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曾发誓一定要弄到我们的财产。”奥薇特说着,把手从脸上拿开,抱起正在颤抖的桑妮,“那是他在逃走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他会拿到我们的财产,那是他最想做的一件事。”奥薇特在发抖,她没有说出口的是,他还说一旦拿到财产,就会杀掉波特莱尔家的三个孩子。不过,不用她说出口,奥薇特、克劳斯和桑妮都知道,只要他想出来如何夺取财产,便会毫不犹豫地切开他们的喉咙,就像你和我毫不犹豫就会吞下奶油小饼乾一样。

克劳斯看看刀子,接着看看斯特凡诺,然后看向奥薇特。奥薇特看看克劳斯,接着看看斯特凡诺,然后看向蒙叔叔。桑妮看着每个人。只有蒙叔叔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他急着在想刚刚要讲黄蜂驱除剂的什么。“我们要跟你说的是……”奥薇特开了口,却没办法再继续。斯特凡诺不发一语。他不用说什么。奥薇特知道,如果她再吐出关于斯特凡诺真实身份的任何一个字,他就会伤害她弟弟,就在蛇形篱笆前。不用说一句话,波特莱尔家孤儿们的劲敌已经发出了非常明显的警告。

“我们可以找工作。”克劳斯回答,“我可以在图书馆工作,如果找得到的话,而你可以找机械工厂之类的工作。桑妮在她这个年龄可能找不到工作,不过几年之后就可以了。”

奥薇特在脑海里想像,他们三个独自走过两旁长满酸苹果树,空气中瀰漫着辣根呛味的倒霉巷。“我们去哪里?”她问。

“明达!”桑妮尖叫,可能是在说:“别傻了,克劳斯。”

“胡塔!”桑妮发出尖叫,好像也在说:“是的!”

“什么地方都可以。”克劳斯说,“只要离开这里。我们可以走得远远的,让欧拉夫伯爵找不到我们,然后改名换姓,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我们是谁。”

欧拉夫对着他们微笑,

“高一点,”欧拉夫说,“抬高一点,不要像那样子在地上拖。”

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之一就是“后悔”了。就好像你碰到了某个状况,但是你偏偏没做你当时该做的事,多年之后,你还是会希望当时自己不是那样做的。举例来说,有时我走在海边,或是到朋友的坟墓前走一趟,就会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一天,我应该带手电筒到某个地方的,可是却没有带,结果下场就非常悲惨。为什么当时我没带手电筒呢?即使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做什么了,我还是会在心里面想,我应该要带手电筒的。

“克劳斯,”蒙叔叔惊讶地抬起他的眉毛,说,“在叔叔讲话的时候插嘴很没有礼貌。现在,请帮斯特凡诺拿皮筏,等一下我们再来谈你要说的事。”

为了不要一直想,他们试着继续工作,却因为心里太焦急了,根本做不了任何事。奥薇特想要修理一个笼子的铰门,但她肚子里绞成一团的忧虑却让她无法专心。克劳斯想要看书,好确定怎样可以不受有刺秘鲁植物的伤害,但斯特凡诺却一直佔据着他的脑袋。桑妮想要咬绳索,却因为害怕而全身发冷,牙齿也跟着打战,没多久就放弃了;她甚至不想和致命毒蛇一起玩。所以,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整个下午就安静地坐在爬虫屋里,一边听着楼上偶尔传来的声音,一边注意蒙叔叔的吉普车是否出现在窗外。他们甚至不愿去想斯特凡诺可能正在打开行李。

“谢谢,孤儿们。”欧拉夫说着,将身后的大门关上,“听着,蒙哥马利博士说,我的房间已经在楼上準备好了。我想我可以从这里带行李上去。你们现在可以离开了,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认识彼此。”

当蛇形篱笆因为夕阳西沉而投下细长的阴影时,三个孩子终于听到了逐渐靠近的引擎声。吉普车停了下来,车顶上绑着一艘大型皮筏,后座堆满了蒙叔叔採购的东西。蒙叔叔透过爬虫屋的玻璃墙,看到了三个孩子。他对着他们微笑。他们也对着他微笑,但在微笑的那一瞬间,他们心中又后悔起来。如果他们没有停下来对蒙叔叔微笑,而是马上沖到车子前面,或许会有单独和他待在一起的短暂时间。如今,等他们走到大门口时,却发现蒙叔叔已经在那里和斯特凡诺讲话了。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牙刷,”蒙叔叔不好意思地说,“所以我帮你买了刷毛特别硬的那种,那是我喜欢的牙刷。秘鲁的食物有很多比较黏牙,所以你无论什么时候去那里都至少需要多备一把牙刷。”

欧拉夫对着这三个孤儿皱起眉头,然后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好像他觉得有人躲在蛇形篱笆的后面。“欧拉夫伯爵是谁?”他疑惑地问,“我的名字是斯特凡诺。我来这里协助蒙哥马利·蒙哥马利,準备他即将到来的秘鲁探险。我想你们三个应该是在蒙哥马利家当僕人的侏儒吧。”

“真的?”欧拉夫说,“那就奇怪了。我记得她在一场意外中失去了一根脚趾头。”他的眼睛更亮了,好像正在讲笑话一样,把手伸进破旧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把长长的刀子,那种人们拿来切麵包的刀子,“我好像记得,有个人因为一直被叫错名字而昏了头,不小心将刀子掉在她的小脚上,切断了她一根脚趾头。”欧拉夫威胁道。

克劳斯打了个冷战。他忘记还有欧拉夫的手下们。欧拉夫除了千方百计想拿到波特莱尔家的财产之外,还是一个可怕剧团的团长,手下的演员随时待命要帮他完成计划。他们是一群可怕的人,个个凶神恶煞。其中一个秃头男子有着长长的鼻子,总是穿着黑色长袍;还有两个女人脸上总是擦着像鬼一样的白粉;另外一个人身躯庞大,但面无表情,看不出是男是女;还有一个瘦巴巴的人,原本的双手竟换成了两支钩子。奥薇特说得没错,这些人可能就埋伏在蒙叔叔家外面,等着他们逃跑时,抓住他们。

奥薇特摇摇头:“桑妮是对的。我不相信蒙叔叔和欧拉夫是同伙。他对我们是如此亲切大方,更何况,如果他们是一伙的,欧拉夫不会坚持要用别的名字。”

“我们已经认识你了,欧拉夫伯爵。”奥薇特说,“很明显,你一点也没有改变。”

“也许我们可以打电话给波先生。”奥薇特说,“现在正是上班时间,但他或许可以因为紧急事件而离开银行。”

“我们要跟你说的是……”奥薇特正要开始讲,却因为眼睛看到了什么而停下来。蒙叔叔背对着大门,所以看不到斯特凡诺的动作,但奥薇特看到斯特凡诺停在蛇形篱笆前,手伸进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了那把长长的刀子。刀面因为夕阳的反光而闪闪发亮,就像灯塔一样。你可能知道,灯塔的作用是发出警告信号,让航船知道海岸在哪里,这样船才不会撞上海岸。那把闪亮的刀子也是一个警告。

“蒙叔叔,”奥薇特说,“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我们没有一毛钱,”奥薇特指出,“怎么独自生活呢?”

“我们不是侏儒。”克劳斯坚决地说,“我们是小孩。而你不是斯特凡诺,你是欧拉夫伯爵。你或许可以留起鬍子,把眉毛剃掉,但你还是那个卑鄙的人,我们是不会让你进房子的。”

“蒙叔叔,”克劳斯说,“我们要跟你说的事情真的很紧急。”

“我们不能离开。”奥薇特最后说,“欧拉夫伯爵现在找得到我们,我相信以后他还是找得到我们,无论我们走多远。更何况,天晓得欧拉夫伯爵的手下在哪里。或许他们现在已经包围了房子,一直监视着,以免我们找他麻烦。”

“我们会叫你斯特凡诺,如果你非要威胁我们的话。”奥薇特说,“不过,我们不会一起待在这个房子里太久。”

“如果有任何人活该经过那条倒霉巷,”奥薇特一边瞪着他,一边说,“那个人就是你,欧拉夫伯爵。我们是绝对不会帮你拿手提箱的,因为我们根本不会让你走进这栋房子。”

“我在听,”蒙叔叔说,“不过,我先让你们看看我挑选的黄蜂驱除剂。我很高兴克劳斯对秘鲁的昆虫做了一番研究,因为我之前的驱除剂可能一点用也没有。”蒙叔叔在手上的袋子里翻找,三个孩子焦急地等着他讲完,“这种含有一种化学药剂叫做……”

“也对。”克劳斯沉思了一会儿说,“那我们等蒙叔叔。”

波特莱尔家的孤儿们在生命里也有这样的时刻。多年之后,克劳斯回忆起当他和姐姐、妹妹知道斯特凡诺就是欧拉夫伯爵的那个时刻,心中就充满悔恨,为什么当时没有叫住正要将车子沿着马路开回去的出租车司机呢?等一下!克劳斯心里在想,即使已经来不及做什么了。等一下!把这个人带走!当然,我们完全可以理解,克劳斯和他的姐妹吓呆了,根本来不及做什么,但多年以后,克劳斯会躺在床上睡不着,心里想着如果他及时採取行动,或许,只是或许,他可以救蒙叔叔一命。

克劳斯和桑妮赶紧跑过去帮奥薇特,但即使三个人一起拿,这手提箱的重量仍让他们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当他们和蒙叔叔在一起,觉得既舒服又安全时,欧拉夫伯爵重新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已经够悲惨了;更让他们难以忍受的是,还得帮这个可怕的人把行李拖进家里!欧拉夫紧紧地跟在后面,当三个孩子将手提箱带进门,放在两条蛇交缠的油画底下的地毯上时,他们几乎可以闻到他腐坏的口气。

“你也一点都没有变。”欧拉夫说,“我很清楚,奥薇特,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倔强。还有,克劳斯,你还是因为读太多书而戴着那副傻瓜眼镜。而我看小桑妮还是只有九根脚趾头,而不是十根。”

“你确定?”克劳斯说,“毕竟,斯特凡诺是蒙叔叔请来的。”当他提到“斯特凡诺”时,语气中明显可以听出他和姐姐有着同样的感觉,“因为我们都知道,蒙叔叔和斯特凡诺曾一起计划一些事情。”

“你在说什么?”克劳斯焦急地问,“她有十根脚趾头,就和每个人一样。”

“我认为我们应该等蒙叔叔回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奥薇特说,“他会相信我们的。我们如果跟他提那个刺青,他至少会要求斯特凡诺解释。”当奥薇特说到“斯特凡诺”时,语气中可以听出她对欧拉夫假装成某人充满不屑。

“他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克劳斯问,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好像喉咙痛一样,“他为什么会变成蒙叔叔的助手?他来这里干什么?”

“土朱。”桑妮严肃地说。三个孩子闷闷不乐地看着彼此。等待是人生中的辛苦事之一。当你的碟子里还有烧烤牛肉,要等巧克力奶油派上桌,是很辛苦的;如果漫长的九月还没过完,要等十月底的万圣节来临,也是很辛苦的。不过对于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来说,有个贪婪残暴的人在楼上,要他们等候收养自己的叔叔回家,是他们经历过的最痛苦的等待。

“胡特!”桑妮尖叫,可能是在说:“胡扯!”

正对着即将成为它晚餐的白老鼠微笑。

“我们该怎么办?”克劳斯问,“蒙叔叔要几个小时后才会回来。”

三个孤儿都不说话。他们在脑海里想像着离开蒙叔叔,自己独立生活,设法找工作并彼此照顾。但这一切想起来特别寂寞。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就这样悲伤而安静地坐着,每个人都在想同样的事情:他们希望自己的父母没有在那场大火中丧生,如此一来,他们的生活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乱七八糟了。只要波特莱尔夫妇还在,三个孩子根本不会认识欧拉夫伯爵,更别提会让他这样住进家里,任由他想些邪恶的计划。

“我们等。”奥薇特同意。

斯特凡诺又张开嘴说了些什么,但奥薇特已经不想再和他讲话。她脚跟向后一转,身体僵硬地穿过爬虫屋的大门,后面跟着她的弟弟、妹妹。如果你和我在现场,我们可能会以为波特莱尔家的孤儿们一点也不害怕,竟敢那样大胆地对斯特凡诺讲话,说完后掉头就走。不过,三个孩子一到房子的另一端,真实的情绪就清楚地写在脸上了。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害怕极了。奥薇特用双手遮住脸,身体靠在一个爬虫笼子上。克劳斯整个人陷进椅子里,他的脚因为身体剧烈颤抖而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咯咯的声音。桑妮将自己蜷缩进地板上的一颗小球里,这颗球小到你走进房间时可能不会看到。有好一会儿,没有人开口说话,三个孩子只是听着斯特凡诺爬上楼梯时发出的低沉声音,以及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怦怦作响。

不过,他没有。当波特莱尔家的孤儿们瞪着欧拉夫伯爵时,出租车已经掉头沿着马路开了回去,只留下这些孩子单独面对他们的劲敌,最后这两个字的意思是指“你所能想像的最可怕的敌人”。欧拉夫对着他们微笑,脸上的表情就像蒙叔叔养的蒙古卑鄙蛇,正对着即将成为它晚餐的白老鼠微笑。“或许你们当中的某个人可以将我的手提箱拿进房间。”他用气喘吁吁的声音提出建议,“坐车经过那条臭味四溢的路,既无聊又不舒服,我现在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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