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可怕的爬虫屋·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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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门厅,四个人在楼梯前分开。蒙叔叔和桑妮走向爬虫屋的大门,奥薇特和克劳斯则带着沉重的檯灯走回克劳斯的房间。

但是这个特别的夜晚似乎更糟。从蒙叔叔回家到他们上床睡觉,斯特凡诺持续监视着这三个孩子,意思是说“一直看着他们,让他们根本没机会单独和蒙叔叔讲话,更别说拆穿他就是欧拉夫伯爵了”,而蒙叔叔也太专心了,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英嘎。”桑妮悲伤地说,并把碰都没碰的生胡萝蔔丢在地上。

奥薇特看着蒙叔叔,她知道这可能是单独和他说话的唯一机会,因为斯特凡诺不在附近。但他看起来这么着急,孩子们不知道他是否会听他们说话。“提到斯特凡诺,”奥薇特胆怯地说,“我们想跟您谈谈他。”

“不知道,”奥薇特说,“但是……”

当有人犯了小错,比如服务生在卡布奇诺咖啡里加的不是你要的低脂牛奶,而是脱脂牛奶,要跟他们解释他们哪里错了,或是为何错了,是相当容易的。但如果某人大错特错,比如服务生根本不问你要喝什么,而去咬你的鼻子,你就会惊讶地发现,你根本说不出什么。服务生的错误会让你完全呆住,你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不断地眨,但就是说不出话来。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现在就是如此。蒙叔叔认为斯特凡诺是爬虫学会的间谍,而不是欧拉夫伯爵,真是大错特错,三个孩子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告诉他实情。

“人们嫉妒时,”蒙叔叔一边摇头,一边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时是很疯狂的事。当我快拿到我的爬虫学学位时,我的室友非常嫉妒我发现了一种新的蟾蜍,他竟然偷走我唯一的标本,并把它给吃了。我必须帮他的胃照X光,然后拿着X光片而不是蟾蜍,来发表我的论文。现在我们也面临了同样的情况。”

“我不是王婆卖瓜,”蒙叔叔开口了,意思是说他没有“自夸”,“但我真的是世界上最受尊敬的爬虫学家之一。”

蒙叔叔的眼睛睁得好大。他看看四周,好像房里有间谍似的,然后小声地对孩子说:“我也想跟你们谈谈,”他说,“我觉得斯特凡诺有点可疑,想和你们讨论一下。”

三个孩子都想到穿过走廊到蒙叔叔的房间,去叫醒他,并告诉他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但是要到蒙叔叔的房间,必须先经过斯特凡诺住的房间,而整个晚上斯特凡诺都敞开房门,坐在门前的椅子上监视着。当孤儿们打开房门探头去看黑漆漆的走廊时,他们看见斯特凡诺剃去毛髮的苍白头颅,在黑暗中就好像飘浮在他的身体之上。他们可以看见那把刀,斯特凡诺正慢慢地晃着它。它看起来就像祖父家里老钟的钟摆一样来回飘蕩,晃呀晃的,在暗淡的光线下闪着冷光。那景像看来着实吓人,他们根本不敢踏进走廊一步。

“但是……”克劳斯想解释,但姐姐打断了他的话。

“昨天晚上,在你们上床睡觉之后,斯特凡诺问了我好多关于那些蛇和我即将进行的探险的问题,似乎有点关心过度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我恐怕有点听不太懂,”克劳斯很有礼貌地说,“您在说什么呀,蒙叔叔?”

“快点,快点,你们今天早上的动作真慢。”蒙叔叔在屋子里大声喊着,他的脸看起来比平常更有光彩,一只手上拿着一卷折起来的纸,“斯特凡诺到这里才一天,却已经在爬虫屋里了。事实上,他比我起得还早,我是在下楼时碰到他的。他是辛勤的水獭,而你们三个,动作就像是匈牙利懒蛇,最快的速度每小时不到两厘米。我们今天有很多工作要做,我还想赶去看今晚六点钟开演的《雪地里的殭尸》。所以我们动作得快点、快点、再快点。”

“四年可是要等上好长一段时间呢。”奥薇特说。三个孤儿都安静下来,分别回想着四年前他们的样子。奥薇特当时十岁,留着非常短的头髮。她想起在十岁生日前后,她发明了一种新的削笔器。克劳斯当时八岁,他记得自己当时对彗星非常有兴趣,几乎将爸妈图书室里所有天文学的书都读完了。当然,桑妮四年前还没出生,她坐在那里,努力想着那会是什么样子。非常暗,她想,没有东西可以咬。对这三个小朋友来说,四年的确是很漫长的时间。

“意思是说,我认为斯特凡诺想要偷走我的蛇,”蒙叔叔说,“然后抢先向爬虫学会发布。因为它是新品种,所以我没有办法证明是我先发现它的。在我们确定之前,致命毒蛇就会被命名为『斯特凡诺蛇』,或是其他某个可怕的名字。如果他真是这样计划的,想想看在我们的秘鲁之旅中他会做些什么?我们抓到的每只蟾蜍、我们放进试管的每个毒液样本、我们记录下来的每条蛇——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落入这个爬虫学会间谍的手里。”

当他们把蒙叔叔买的其他东西拿进屋里时,斯特凡诺只用一只手拿袋子,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则放在藏有长刀的外套口袋里,可是蒙叔叔对于新的补给品太兴奋了,根本没有问起斯特凡诺为何只用一只手。后来他们走进厨房準备晚餐时,斯特凡诺一边切蘑菇,一边不怀好意地对着孩子们微笑,但蒙叔叔忙着注意酸奶油肉酱有没有糊掉,根本没注意到斯特凡诺正拿着他用来威胁孩子的长刀在切菜。晚餐时,斯特凡诺说着好笑的故事,称讚蒙叔叔的科学工作,逗得蒙叔叔乐不可支,根本没想到要去猜斯特凡诺为何在餐桌下还拿着一把刀,并在整顿晚餐之间,一直用刀锋轻轻地擦着奥薇特的膝盖。当蒙叔叔宣布他晚上要带新来的助手参观爬虫屋时,他太急切了,根本没留心到波特莱尔家的孩子没说半句话,就直接上床睡觉了。

“真的吗,克劳斯?”蒙叔叔站起来,把檯灯交给他,说,“你真的认为我会相信是檯灯自己跳到窗户旁边,然后跳下来砸在我的肩膀上?请把它放回你的房间,放在安全的地方,今天发生的事情就算了。”

“那是哪里?”奥薇特问,“我们打算长大之前都要待在这里。”

“但它是从哪里掉下来的呢?”奥薇特问。

“因为如此,说来让人悲哀,”蒙叔叔好像没有听到克劳斯的话,接下去说,“很多人嫉妒我。”

波特莱尔家的孤儿们释然地看看彼此。“真的?”克劳斯说。

“你自己倒是不太聪明,”克劳斯兇巴巴地说,“这盏沉重的铜檯灯差点砸到我们,但如果我姐姐和我有什么不测,你就没有办法得到波特莱尔家的财产了。”

“我来帮你,克劳斯,”奥薇特说,“我们为它找个安全的地方。”

“老天爷,老天爷,”斯特凡诺笑着说,笑的时候还露出他骯髒的牙齿,“孤儿们,如果我要伤害你们,你们的血早就像瀑布一样沿着这些台阶流下去了。不,我不会伤害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一根汗毛的,至少,不会在这栋房子里。小朋友,在我们去到一个很难查出犯罪行为的地方之前,你们不必怕我。”

“我要提醒你多少次,打断别人的话是不礼貌的?”蒙叔叔打断他的话,摇着头说,“不管怎样,我知道你们的忧虑。你们担心让他单独和致命毒蛇留在这里的话,不知会发生什么事。不过,别担心。我们把致命毒蛇放在蛇笼里,带着它一起去探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闷闷不乐,奥薇特。桑妮,我想你会很高兴有致命毒蛇做伴。不要这么忧虑,班比尼。你们应该看得出来,一切都在你们蒙叔叔的掌握之中。”

“但是蒙叔叔……”克劳斯说。

“我想是因为……”奥薇特刚要回答,但蒙叔叔打断了她的话。

“迪波!”桑妮抗议道。

孩子们同意地点点头,从桌子前站起身来。一般来说,放着骯髒的早餐盘子不管不是件好事,但在危急的情况下就完全可以接受。他们跟着蒙叔叔走向前门,经过两条蛇交缠在一起的油画,走出大门,来到草坪上,好像他们是要跟蛇形篱笆说话,而不是要彼此交谈。

克劳斯眨了眨眼睛,这样开始对话有点让人意想不到。“您当然是,”他说,“但是……”

他们看见斯特凡诺剃去毛髮的苍白头颅,在黑暗中就好像飘浮在他的身体之上。

“一定是从窗户上掉下来的,”蒙叔叔手指着克劳斯房间的方向说,“那是谁的房间?克劳斯,我想那是你的房间。你应该小心一点,不要将重东西吊在窗户外面。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我知道你知道,”奥薇特说,“但我们不知道的是,欧拉夫伯爵,我是说斯特凡诺,会有什么阴谋。当然,他想要夺取我们的财产,但如果我们在蒙叔叔的照顾之下,他要如何得手呢?”

有史以来头一遭,有单独的卧室感觉像是受苦,而不是享受。少了彼此的陪伴,三个孤儿感觉更加孤单无助。奥薇特盯着钉在墙上的纸,想要猜出斯特凡诺的阴谋。克劳斯坐在他那张铺着大坐垫的椅子上,转着铜製的檯灯,因为太担心了而没有打开任何一本书。桑妮瞪着手边的硬东西,却没有咬它。

那天晚上是波特莱尔家的孤儿们经历过的最漫长、最恐怖的夜晚,虽然他们之前就曾有过好几个像这样的夜晚。像是在桑妮出生后不久的某个晚上,三个孩子都患了严重的感冒,可怕的高烧让他们整晚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父亲在他们冒汗的额头上放了冷毛巾,想赶快缓和他们的痛苦。在父母去世之后的那个晚上,三个孩子待在波先生的家里,也是整晚醒着,因为感觉太悲惨、太困惑了,根本没有想到要睡觉。当然,和欧拉夫伯爵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他们有更多漫长而恐怖的夜晚。

“我敢说斯特凡诺一定也在里面。”克劳斯忧郁地瞪着麦片碗,“我们不可能有机会跟蒙叔叔说关于斯特凡诺的那些事情。”

“或许他只是要等你成年,然后偷走这笔钱。”克劳斯说。

“他不是爬虫学会的间谍,”克劳斯按捺不住了,“他是欧拉夫伯爵!”

最后,房子里的光线在一大清早变成淡蓝灰色,这时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困倦无神地走下楼梯去吃早餐。因为整晚失眠,他们全身又累又痛。孩子们到餐桌前坐下,无精打采地吃着食物。回想初次到蒙叔叔家的早上,他们就在这张餐桌前,曾经多么愉快地吃蛋糕啊。抵达蒙叔叔家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不急着进爬虫屋开始一天的工作。

“来吧,亲爱的,”蒙叔叔说,“我们已经浪费整个早上来讲话了,我们必须……哇!”蒙叔叔突然痛苦地叫了一声,跌倒在地上。

“真希望蒙叔叔知道我们已经知道的事情,”奥薇特说,“而斯特凡诺也知道蒙叔叔知道我们知道的事情。但事实上,蒙叔叔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的事情,而斯特凡诺也知道蒙叔叔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的事情。”

“那是因为这个自称是斯特凡诺的人,”他说,“其实是爬虫学会的会员,来这里是想要查出致命毒蛇,这样他就可以先发製人。你们知道『先发製人』是什么意思吗?”

“哈哈,我开玩笑的。但这个……我可就不是开玩笑了。”蒙叔叔的脸因为兴奋而泛红,他拿起其中一张纸,将它撕成碎片,“这是斯特凡诺的船票。他没办法和我们去秘鲁了。明天早上,我会告诉他,他得留在这里,照看我的样本。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安然进行我们的探险。”

斯特凡诺微笑的脸突然沉下来,骯髒的牙齿似乎变得更大了。他的眼睛变得更加闪亮,使得奥薇特和克劳斯不敢看他。“我不指望那个。”他用很可怕、很可怕的声音说,“如果发生意外,即使最好的计划也会改变。”他用一根像长钉一样的手指,指着那盏铜檯灯说,“意外随时都会发生。”

“蒙叔叔!”克劳斯叫了出来。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看见一个闪亮的大东西掉在他身上,一会儿才看清那是什么:沉重的铜製檯灯,就是克劳斯房间里大椅子旁边的那盏。

“我知道。”克劳斯说。

“蒙叔叔已经将你的船票撕掉了。”克劳斯得意洋洋地说,“他怀疑你,所以他改变了计划,你不会和我们一起去了。”

当孤儿们打开房门探头去看黑漆漆的走廊时,

“你非常清楚,”克劳斯低声对姐姐说,“我对檯灯没有不小心。”

“但我并没有把檯灯放在窗户旁边呀,”克劳斯说,“我把它放在墙角,这样我才能坐在大椅子里看书。”

“啊!”蒙叔叔又叫了一声,把檯灯从自己身上拿开,“真的很痛。我的肩膀可能受伤了。还好它没有掉在我的头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想,我们该进去了。”奥薇特最后说,并将几乎没吃上几口的麵包推到一边,“蒙叔叔应该开始工作了,而且正在等着我们。”

“当然,”蒙叔叔说,“昨晚我开始对我这个新助手感到非常怀疑。他好像有点邪门,而我……”蒙叔叔又看了看四周,声量放得更低了,孩子们要屏住呼吸才能听到他说话,“我想,我们应该到外面讨论,是不是?”

“我想那是一定的。”奥薇特说,心里感到一些疑惑。

“很好,但不要去太久,”蒙叔叔揉揉他的肩膀说,“我们在爬虫屋里会合。走吧,桑妮。”

“我当然知道,”奥薇特低声回答,“但想要对蒙叔叔解释是没有用的。他以为斯特凡诺是来自爬虫学会的间谍,而你和我都很清楚,檯灯的事正是斯特凡诺干的。”

“我完全理解你的意思!”蒙叔叔兴奋地说,“这样的行为的确和那个可怕的人一样卑鄙。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这样做。”他举起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折起来的纸张,“你们知道,”他说,“明天我们就要出发去秘鲁。这是我们的船票,五点钟搭『兴旺号』,这艘漂亮的船将带我们横越海洋到南美去。一张票给我,一张票给奥薇特,一张给克劳斯,一张给斯特凡诺,但桑妮没有,因为我们要把她藏在行李箱里好省钱。”

“你们能想出来真是聪明啊。”楼梯上面传来一个声音,奥薇特和克劳斯吓得差点把檯灯给摔掉了。那是斯特凡诺,或者,你也可以说是欧拉夫伯爵,反正就是那个坏人。“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一直是聪明的孩子。”他继续说,“对我来说太过聪明了。不过,你们不会在这儿待太久的,我一点也不担心。”

“真的?”斯特凡诺用他鬼鬼祟祟的声音说,“为什么我有印象,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国家了?”

蒙叔叔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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