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鬼魅的大窗子·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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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又响了。约瑟芬姑妈再度跳了起来。“我的天啊!”她说,“没想到这么快又响了,真是个充满危险的夜晚啊!”

你们的约瑟芬姑妈

“那位讪船长肯定是个不错的人,”约瑟芬姑妈把一口柠檬糊送进嘴里,说,“他一定很寂寞,来到一个新地方,又失去了一条腿。也许我们可以邀他过来吃顿饭。”

“我想我们在这里还是安全的,”奥薇特闷闷地说,“我想,一个连房地产经纪人都会害怕的人,是不可能对欧拉夫伯爵友善的,不论他再怎么伪装。”

“或许他想把这整栋房子推到山下去,”克劳斯说,“然后谎称是赫门飓风的杰作。”

“是安惠赛太太吗?”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问。

“那个人是要找霍普隆舞蹈学校的,”奥薇特迅速扯了一个谎,“我跟他说拨错号码了。”

“如果这样会让你觉得舒服一点,”奥薇特用餐巾擦擦嘴,说,“我来接电话。”奥薇特站起来,在电话响第三声的时候,走过去把它接了起来。

“不,不!”约瑟芬姑妈说着站起身来,胆战心惊地朝着电话走去,彷彿它是一条会咬人的大狼狗。“我说过要试试看,我会做到的。”她深吸一口气,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话筒。

约瑟芬姑妈用手把话筒遮起来,对孩子们说:“奥薇特、克劳斯、桑妮,回你们房间去。讪船长——就是朱利奥,他要我直接叫他的名字——想给你们一点惊喜,他要跟我讨论讨论。”

“不好了!”念完之后,克劳斯轻呼道。他把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自己念错了。“不好了!”他再次虚弱地说。

桑妮一点、一点地咬着漂亮潘妮的头,嘟嘟囔囔地说:“猪猪!”她的意思应该是:“你指的是朱利奥。”

“别跟我耍把戏,你这个可恶的女孩……”讪船长正要继续说下去,奥薇特已经把电话挂掉了。她的心脏怦怦直跳,转身面对约瑟芬姑妈。

“看!”克劳斯指着门说。一张折成一半的纸,用图钉钉在木门上。克劳斯把纸拿下来,打开。

“我真是听够了你们这些胡言乱语,”约瑟芬姑妈说,“波先生告诉过我,欧拉夫伯爵的左脚踝上有个刺青,而且两只眼睛上只有一条眉毛。讪船长并没有左脚踝,也只有一只眼睛。我真不敢相信,你们竟敢怀疑这个眼睛有毛病的人。”

“看!”克劳斯指着门说。

“她甚至不认为她看见了欧拉夫伯爵,”克劳斯悲伤地说,“她觉得她见到的是讪船长。”

“如果你不这么莽撞,我会很感谢你。”约瑟芬姑妈说,她用了“莽撞”这个词,来表示“指出我的错误,来让我生气”。“这真是让我非常恼怒,你从今以后必须接受,讪船长不是欧拉夫伯爵,”她从口袋里掏出名片来,“看看他的名片,上面写着欧拉夫伯爵吗?没有!上面写的是讪船长。这张名片上确实有非常严重的语法错误,但仍然可以证明讪船长就是讪船长。”

“你觉得他这一次会耍什么花招?”奥薇特问,“也许他打算把我们带到他的一艘船上去,然后把我们丢进湖里淹死。”

一张折成一半的纸,用图钉钉在木门上。

“喂喂!”桑妮叫道,她的意思应该是:“那就去接啊!”

奥薇特、克劳斯和桑妮:

“餵?”她说,“是!我就是。哦!嗨!讪船长,听到您的声音真好。”约瑟芬姑妈听了好一会儿,然后脸色刷地转红了。“您这么说真是太好了,讪船长,可是……啊?什么?好吧!您这么说真是太好了,朱利奥。什么?什么?哦!这主意不错,不过请您等一下! ”

“我们不要什么惊喜。”克劳斯说。

克劳斯把纸拿下来,打开。

“不是,”奥薇特回答,“我是奥薇特·波特莱尔。请问找哪位?”

“餵?”她说。

“肚嘛。”桑妮也同意。

“那是什么?”奥薇特问。桑妮也伸长了脖子要看。

夜晚的冷空气从大洞灌进来,吹得书架咯咯作响,孩子们冷得紧紧靠在一起。但是,儘管冷得要命,孩子们还是小心地往那个空蕩蕩的黑洞走过去,探头往下看。夜如此黑暗,窗外彷彿什么东西也没有。奥薇特、克劳斯和桑妮站在窗边好一会儿,想起了就在几天之前,他们站在同样的地方,心中蓦然升起的那份恐惧。他们现在知道这份恐惧是理性的。孩子们紧抱住彼此,眼前乌黑一片,意识到自己要多加注意的打算已经太迟了。他们锁上了马房,可怜的约瑟芬姑妈却已经走了。

“呕呜!”桑妮说,她的意思应该是:“虽然我们还是救不了蒙叔叔。”

“对不起,”奥薇特对着电话说,“你拨错号码了。”

“约瑟芬姑妈!”奥薇特呼喊道。孩子们迅速跑回走廊,往图书室跑去。奥薇特跑着,脑子却不禁想起那个悲剧降临的早上,他们是如何呼喊着蒙叔叔的名字。“约瑟芬姑妈!”她叫着,“约瑟芬姑妈!”她无法不想起每个做噩梦的夜晚,半夜从睡梦中惊醒,呼喊着双亲的名字;梦中,她总会看到那场大火夺去父母亲的生命。“约瑟芬姑妈!”她轻碰图书室的门,叫道。奥薇特多么害怕约瑟芬姑妈再也听不到她喊她的名字。

“一张纸条。”克劳斯说着,大声念了出来。

“那我就不知道我们还能怎么办了,”克劳斯说,“除了张大我们的眼睛和耳朵。”

“那是问题最大的一个『也许』,”奥薇特说,“我们永远无法说服波先生任何事,连亲眼见到欧拉夫伯爵的约瑟芬姑妈都不肯相信我们,更别提波先生了。”

“而且真的有效,”克劳斯说着叹了一口气,“自从他告诉她那个可怜的故事之后,她就掉入了他布置的陷阱里了。”

“我们可以打电话给波先生,跟他说欧拉夫伯爵在这里,”克劳斯说,“也许他可以来这里把我们带走。”

“你难道没有接过电话吗,约瑟芬姑妈?”克劳斯问。

约瑟芬姑妈从餐桌旁站起来,却无法移动半步。电话铃响了第二声。“可能是很重要的电话,”她说,“可我不知道值不值得冒着触电的危险去接。”

“我们没有偷听,”奥薇特说,“我觉得我们待在这里可能更好。”

“约瑟芬姑妈,我们一直想要告诉您,”奥薇特说,她把柠檬糊在盘子里拨来拨去,假装看起来吃了不少,其实并没有,“他不是讪船长,而是欧拉夫伯爵假扮的。”

“你觉得他真的让水蛭吃掉他的腿,”克劳斯颤抖着说,“只为了把他的刺青藏起来?”

奥薇特一言不发地打开了图书室的门。当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踏进门的那一刻,不禁打了个寒战。房间冷得像冰库,而下一秒钟,孩子们就知道原因了。那扇大窗户破了。除了窗棂还残留了几个碎片之外,一整块玻璃全都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大洞,通往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黑夜。

“你真是个勇敢的女孩,”约瑟芬姑妈嘟囔道,“就这样把电话接起来。”

那天晚上,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和约瑟芬姑妈坐在餐桌前,冰冷的肚子正消化着他们的晚餐。那冰冷的感觉一半来自于姑妈準备的冰柠檬糊,另一半——很可能超过一半——则来自于欧拉夫伯爵已再度走进了他们的生命中。

“至少那时候我们还可以盯住他。”克劳斯回答。

“几乎都是伊克接的,”约瑟芬姑妈说,“他会戴上一种特殊的手套来保证安全。不过现在看到你接电话,我想下次如果有人再打来,我会试试看。”

“叫老太婆过来听电话,孤儿。”那个声音说。奥薇特僵住了,她听出那是讪船长。她迅速地偷看了约瑟芬姑妈一眼,而姑妈正紧张兮兮地看着奥薇特。

“我们知道偷听的意思。”克劳斯说,不过他还是跟着姐姐和妹妹回房里去了。进了房里,他们沉默地彼此望了一眼,眼里满是绝望。奥薇特把床上她正研究了一半的玩具火车拿开,空出一块地方,三个人并躺在床上,愁眉不展地望着天花板。

“吓呜!”桑妮凄惨地说,意思可能是:“也许他要把断肠水蛭放到我们的床上。”

“你们可能是搞不清楚『偷听』这个词的意思,”约瑟芬姑妈说,“它的意思就是『听到你们不该听的』。如果你们待在这里,就会听到了。请你们回房间去。”

“我也有眼睛的毛病,”克劳斯指着自己的眼镜说,“而您也不相信我。”

“也许、也许、也许,”奥薇特说,“所有这些『也许』都不能拯救我们。”

约瑟芬姑妈把名片放在餐桌上,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看着它叹了一口气。一张名片,当然了,并不能证明什么。任何人都可以走到印刷厂,去印一张他们想说什么都可以的名片。丹麦国王可以去印一张名片,说他卖高尔夫球;你的牙医也可以去印一张名片,说她是你的祖母。我还曾经为了逃出敌人的城堡,去印一堆我是法国海军司令的名片呢!不能因为是印上去的——不论是印在名片上,还是印在报纸或书上——就相信那肯定是真的。三个孤儿非常清楚这个简单的道理,但就是无法说出能够说服约瑟芬姑妈的话来。所以,他们只能看着约瑟芬姑妈,叹着气,沉默地假装吃柠檬糊。

“你们两个说得没错,”奥薇特说,“我们必须非常小心才行。”

波特莱尔家的孤儿们郑重地点点头,却仍然无法赶走肚子里那一团冰冷。他们都觉得光是小心注意,并不足以抵抗讪船长的诡计,而且,随着时光一点一滴流逝,他们感到更加不安。奥薇特用丝带把头髮扎起来,让它不要遮住眼睛,就像她在发明东西时一样。然而,她想了又想,思考了几个钟头,还是无法想出其他的办法来。克劳斯全神贯注地盯着天花板,好像那上面写了什么有趣的文字似的,但是,时间愈来愈晚了,他却什么也没有想出来。而桑妮不断地啃着漂亮潘妮的头,可不论她咬了多久,还是想不出能够减轻他们忧虑的办法来。

“我跟桑妮想得一样,”奥薇特说,“我认为他说那些关于水蛭的故事,只是想让约瑟芬姑妈同情他。”

“听起来好像是玻璃破裂的声音。”克劳斯担心地走向卧室的门口。

“那是什么声音?”奥薇特说着从床上爬起来。

奥薇特盯着电话,她知道一定又是讪船长打来的。“要不要我再去接?”她问。

“那是什么?”奥薇特问。桑妮也伸长了脖子要看。

“当然要!”约瑟芬姑妈说,“好了,快点走开,我要跟他讨论了,你们不要在这儿偷听。”

餐桌上一片沉寂,因此当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每个人——奥薇特、克劳斯、桑妮,甚至约瑟芬姑妈——都吓得跳了起来。“天啊!”约瑟芬姑妈说,“我们该怎么办?”

“破破!”桑妮尖声叫起来,不过她的哥哥、姐姐已经没有时间去猜她的意思了,因为他们全都急忙往走廊冲出去。

我有一个叫做苏琴娜的朋友,是个社会学家,她最喜欢说的话就是:“等马儿都跑了,人才会想起把马房锁起来。”这句话的意思,简单地说就是,有时最好的计划非要等到一切都来不及了,才会出现。我很遗憾地说,波特莱尔家孩子们的情况正是这样。他们忧虑了好几个小时,这时,却突然听到一声玻璃破碎的巨响。他们马上就明白这个盯住讪船长的计划还不够完善。

“其实这是很安全的。”奥薇特说。

“至少她不像蒙叔叔那么信任他,”奥薇特指出,“蒙叔叔甚至还让欧拉夫伯爵直接住进了家里。”

“约瑟芬姑妈!约瑟芬姑妈!”奥薇特叫着,却没有任何回应。她看看走廊上下,一切都静悄悄的。“约瑟芬姑妈!”她再次大叫。奥薇特领着弟弟妹妹们跑进餐厅,然而,他们的监护人并不在里面。桌上的蜡烛还亮着,摇曳的烛光照着名片和几碗冷柠檬糊。

当你们读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的生命也到了它是自己的尽头。我的心就像伊克一样的冷,而我再也不能沉受这样的生活了。我知道你们可能无法理解一个遗霜的悲惨生活,或者,是什么让我这么绝望。但是,请你们了解,这样做我会更快乐。我最后地愿望和遗言,就是把你们留给讪船长照顾,他是一个仁慈而高尚的人。即使我做了这样可怕的事,还是请你们要恫察我的用心。

“恶!”桑妮叫道,可能是说:“即使对欧拉夫伯爵那种人来说,那也是不太可能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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