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鬼魅的大窗子·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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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桑妮大叫,意思应该是:“研究这些真是让我头痛啊!”

图书室本来是一个很适合下午工作的地方,但可不是在这种窗户被一扫而空,而且暴风雨又逐渐接近的情况下。冷风呼呼地吹,雨也越下越大,房间里越来越不舒服,但是克劳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打开书,做了大量——“大量”就是“很多”的意思——笔记,还在约瑟芬姑妈写的纸条上画了好几个圈圈。外面开始响起轰隆的雷声,每一响雷声都把整栋房子震得摇摇晃晃,但克劳斯还是不停地一页页翻着,并随手写下一些东西。随着外头一阵闪电亮起,克劳斯突然停下来,瞪着纸条看了许久,专注地皱着眉头。最后,他在纸条的下方写下几个字。他极度专心地工作着,所以当奥薇特和桑妮进入图书室,喊了他一声时,他整个人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坐无常号渡轮过去,”奥薇特指着地图上的小点说,“看!渡轮直接到熏衣草灯塔,我们到了那里再走过去。”

“《断肠湖图集》。”奥薇特念着。

不断地跌落水坑里,又不断地爬起来。

“那又怎么样呢?”奥薇特问,“这一堆错误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断肠湖之潮汐》,”奥薇特念着最上面一本书的书名,“这本没什么用处。”

“为什么?”克劳斯问。

“不拉吓死不拉!”他惊声尖叫道,心脏怦怦地猛跳着,他的舌头稍微消肿了。

“不拉、不拉、不拉、不拉。”当他们走下出租车,一头沖向约瑟芬姑妈家那块薄门板的时候,克劳斯说话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奥薇特说着,抓抓脖子上的一块红疹子,那疹子长成了明尼苏达州的形状。

“不拉、不拉、不拉、不拉。”克劳斯又重複一遍。或许他说的是别的,不过我实在是也不知道。

“像冰一样冷,”奥薇特用指头数着,“沉受,还有遗霜。信息还是不够多啊!”

“《断肠湖底之谜》,”克劳斯看着下一本书,“这也没什么帮助。”

“快逃啊!”奥薇特再次大叫。

“可是我们得先知道书在哪儿啊!”克劳斯说,“她告诉过我们,她把书都收起来了,记不记得?”

当一个人的舌头因为过敏而肿起来的时候,别人通常很难明白他在说什么。

“对不起,”奥薇特说,“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不拉不拉洗苏打澡不拉?”他问。

“这本书有四百七十八页,”克劳斯翻到最后一页,叫道,“我们一辈子也找不到冰沉霜地洞。”

克劳斯抓起《断肠湖图集》。他简直不敢想像,如果他们还在看书,没有发现窗外发生的事,后果会有多么严重。就在他们起身的时候,一阵狂风骤至,不但摇晃着整栋房子,还把孩子们吹得四脚朝天。奥薇特被吹到床脚,撞到了膝盖;克劳斯被吹到冰冷的取暖器上,撞疼了脚;桑妮则被吹到锡罐子堆里,撞得东倒西歪。房间似乎倾斜了,孩子们奋力爬起来。

一阵突来的强风打断了克劳斯的话。风从破碎的窗口灌进来,把图书室吹得跟响葫芦似的;响葫芦是一种在拉丁美洲常用的乐器,外形是个葫芦,摇起来沙沙作响。当风吹进图书室时,里面的每样东西都剧烈地震动起来了。椅子和踏脚凳翻了个四脚朝天,书架也摇晃得非常厉害,就连约瑟芬姑妈收藏的最厚的书都跌落下来,掉在地板上的雨水里。黑夜中的一阵雷电交加之际,波特莱尔家的孤儿们也滚落到地板上。

“我也是,”克劳斯说,“可是我们再看不拉下一句:『我知道你们可能无法理解一个遗霜的悲惨生活』。我在这本《古今文字大全》里查到『遗霜』这两个字。”

“不拉。”桑妮说,她的意思是:“请继续,克劳斯。”

“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奥薇特在雷声中大叫,一边抓住弟弟妹妹的手。强风中,孩子们彷彿在攀爬陡峭的山壁似的,往图书室门口奋力地匍匐前进。他们好不容易爬出图书室,赶紧把门用力关上。直到安全地站在走廊上,孩子们才终于能够喘一口气。

“床底下。”奥薇特说。

“《断肠湖鳟鱼》。”奥薇特读着。

“不拉我想还有更多,”克劳斯说,“『我的心就像伊克一样的冷』听起来不对劲啊。记不记得姑妈曾经不拉说过,她宁愿想像她的丈夫在很不拉热的地方。”

“冰沉霜地洞,”克劳斯重複道,“如果我们把这些错误通通揪出来,就可以凑出这几个字。约瑟芬姑妈故意写错这些字,她知道我们会发现的。她这是在暗示我们一个信息,这个信息就是冰沉霜……”

他先把约瑟芬姑妈的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在桌上,并用书压住,以免被风吹走。然后,他快步走到书架边上,看着书脊搜寻自己要找的书。他挑了三本:《语法基本规则与标点符号》《初级省略符号手册》和《古今文字大全》。每本书都跟西瓜一样重,克劳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它们全搬下来,“砰!”的一声重重摔在桌上。“不拉、不拉、不拉、不拉、不拉。”他自言自语,并找来一支笔开始工作。

“对啊!”奥薇特说,她记得姑妈的话,“她就是在这个房间里说的,她说伊克喜欢阳光普照的地方,所以她都会想像他现在在很热的地方。”

窗外一阵雷电,雨下得更大了,劈里啪啦敲得好像有人在屋顶上面打鼓似的。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迅速打开书,一页页地翻着。里面全是湖区各个地方的地图,就是找不到冰沉霜地洞。

我坎坎坷坷地活到这么一把年纪,见过不少令人惊奇的事。我见过用人类的头盖骨建成的一串长廊;我见过火山爆发之后,火山熔岩像一面墙似的覆盖了整个村庄;我还亲眼看见一个我所锺爱的女人,被一只巨鹰抓起来,丢向它位于山顶的鹰巢。然而,即使这样见多识广,我还是不知该如何形容约瑟芬姑妈的房子摔落断肠湖时的情景。接下来的事情——根据我的调查——孩子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扇薄门板砰地猛然摔上,然后整栋房子也脆弱地应声倾倒,就像一张被揉碎的薄纸一般。

“算了,算了,”奥薇特说着打开门,把弟弟妹妹推进去,“你要时间,现在你有了,你必须赶快想出来。”

奥薇特和桑妮看向克劳斯所指的地方。从约瑟芬姑妈卧室的窗子望出去,可以看到一根支撑房子的金属樑柱,原来是为了把房子撑住,免得房子掉下湖里去的,但是这根金属樑柱现在已经被暴风雨吹坏了。樑柱上有一大块被烧焦了,看来应该是被闪电击中;狂风还吹歪了樑柱,显得危危颤颤的,三个孩子眼看着狂风暴雨不断地侵袭着它。

“不拉、不拉、不拉。”克劳斯大着舌头说。

二话不说,三个孩子直奔约瑟芬姑妈的房间。通常,没有敲门就擅自进入别人的房间,是不礼貌的行为。不过,如果这个人死了,或假装死了,那就另当别论。因此,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没有敲门,便直接进入姑妈的房间。约瑟芬姑妈的房间和孩子们的房间差不多,床上铺着海军蓝床罩,角落里也有一堆锡罐子。一扇小窗开向雨水浸润的山丘,床边摞着一些姑妈尚未阅读的语法新书。说来令人鼻酸,这些书她可能永远也不会读了。然而,孩子们对这房里唯一感兴趣的地方只有床底下。三个孩子跪下来往里面看。

“她很悲伤,把自己丢出了窗外,”奥薇特在风中颤抖着说,“那上面还会有什么其他的信息吗?”

“没有,”奥薇特回答道,“我们没办法泡苏打水澡,因为约瑟芬姑妈从来不煮东西,她根本就没有苏打。我们只是洗了个普通的澡,不过没关係。克劳斯,你在这个冷得要命的房间里做什么?你为什么在约瑟芬姑妈的纸条上画这么多圈圈?”

“可是,为什么姑妈的秘密指示跟这些洞穴有关呢?”克劳斯问。

“可怜的约瑟芬姑妈,”奥薇特说,“她的图书室毁了。”

“不拉!”桑妮叫着。她应该是要说“好!”,意思可能是:“好!我的疹子正痒得要命。”

“正确的字应该是『承』受,”奥薇特说,“你已经说过了。”

“《艾文·雷克瑞毛斯——断肠湖探险家》。”奥薇特念着。

“绝对不是这个图书室,”奥薇特指出,“这个图书室里都是关于语法的书,我们需要关于断肠湖的书。”

“床底下。”克劳斯说。

“你已经查出了这个指示,”奥薇特说,“难道还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约瑟芬姑妈并没有死,她只是要人家以为她死了,不过她又想法子告诉我们其实她躲藏在某个地方。我们必须找到她那些关于断肠湖的书,去查出冰沉霜地洞到底在哪里。”

“快逃啊!”奥薇特再次大叫。孩子们连滚带爬地穿过倾斜的走廊,不断地跌落水坑里,又不断地爬起来。克劳斯首先到达了门口,他死命扳开大门。此时,房子倾斜得更加厉害,还伴随着一阵非常、非常恐怖的崩裂声。“快点!”奥薇特大叫。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爬出了大门,摔倒在山丘上。冰块似的雨水浇淋在他们身上。孩子们冷得要命,又吓得半死,但好歹是逃出来了。

“桑妮说得对!”奥薇特说,“拿上地图,我们快走!”

“在这里!”奥薇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上面写着冰沉霜地洞,“就在达摩克利斯码头的正对面,它的东方有个熏衣草灯塔。咱们走! ”

约瑟芬姑妈的房子眼看就要滑下山丘了。

“壁洞?”桑妮问,她的意思是:“什么地洞?”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奥薇特回答,“我们必须证明约瑟芬姑妈还活着,否则讪船长就会来把我们带走的。”

“不拉为,”克劳斯焦急地解释说,“我想不拉芬姑妈在不拉纸上留了不拉信息给我们。”

约瑟芬姑妈似乎有一大堆她不想看到的东西。床底下有好几个锅壶瓢罐,她不想看到这些东西,因为这会让她想起炉子。还有一些别人送给她当礼物的丑陋袜子,这些袜子丑得有伤人类的眼睛。孩子们还发现了一张令人伤心的照片,里面是一个看起来很仁慈的男人,一只手拿着一把饼乾,嘴巴噘起来像在吹口哨的样子。这个男人是伊克,孩子们都知道姑妈之所以把照片藏起来,是因为她不想睹物思人。最后,在一个最大的锅子后面,有一摞书,孩子们马上把书搬了出来。

“不拉。”克劳斯用力点点头,然后急忙跑向走廊。克劳斯没有脱下外套,不是因为过敏让他烦躁,而是因为他要去一个很冷的地方。

孩子们连滚带爬地穿过倾斜的走廊,

“《达摩克利斯码头区的历史》。”克劳斯念着。

“没错,”克劳斯回答,“可是遗霜的霜是个错字,应该是有女字旁的『孀』才对。”

“好吧!所以我们现在有『冰』和『沉』这两个字,可是我还是看不出有什么意义在里面。”奥薇特说。

“逃逃!”桑妮尖叫起来,意思是:“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所以,我想约瑟芬姑妈的意思不是『像伊克一样的冷』,而是『像冰一样的冷』。”克劳斯说。

“不拉还有一个呢,”克劳斯伸出一根手指头,接着说,“我还发现一个错字,约瑟芬姑妈最后写:『还是请你们要恫察我的用心。』正确的写法应该是山洞的『洞』。”

“为什么?”奥薇特问,“你不是说遗孀是寡妇的流行说法吗?”

“我只希望她还……”克劳斯还没说完,突然指着窗子叫出来,“你们看!”

克劳斯露出微笑,把他写在纸条下方的几个字拿给姐姐和妹妹看。“冰沉霜地洞!”他大声念出来。

桑妮说了什么表示同意的话,可是雷声让她的哥哥、姐姐都听不见她说的话。

波特莱尔家的孤儿们用力回想,当他们住在自家大宅时,把不想看到的东西藏在什么地方。奥薇特想到她曾经发明了一个电动口琴,可是发出的声音真是可怕,她为了不让自己想起这个失败的发明,便把它藏起来了。克劳斯想起他曾经看过一本关于普法战争的书,可是实在太难懂了,于是他把书藏起来,免得一看到它,就会提醒自己年龄还不够大,读不懂这种书。桑妮也想起有一块坚硬的石头,连她那锐利的牙齿都咬不动,所以她把石头给藏起来,免得自己无法克制想咬东西的冲动,害得牙酸齿疼。三个孩子都想到了他们藏东西的地方。

后来有人告诉我,孩子们那时紧紧抱住彼此,耳朵听到的是整栋房子跌落山丘的恐怖声音。我很难向你形容,看着整个建筑物跌落山下,掉进漆黑又狂暴的湖水深处,是什么样的感受。

“断肠湖图集?太棒了!”克劳斯大叫,“这是一本地图集。”

“《製造水的方法》。”克劳斯读着。

“我们没有一辈子的时间,”奥薇特说,“讪船长可能已经在路上了。查后面的索引,直接找冰沉霜地洞。”

克劳斯抹掉镜片上的几滴雨水,低头看着他的笔记:“好,我已经知道第一段就有一个不拉错误『是』,我想那只是要引起我们的注意的。但是再看第二句不拉话:『而我再也不能沉受这样的生活了』。”

“那上面有太多不拉语法错误,”克劳斯说,“约瑟芬姑妈热爱语法,不可能犯那么多不拉错误的,除非她有不拉理由。所以,那就是我在不拉做的事——数语法错误。”

“不拉?”桑妮叫道,她应该是要叫“为为?”意思可能是:“你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宝贵的时间研究语法呢?”

“可是我还得回去,”克劳斯抓着纸条说,“我们才发现约瑟芬姑妈留下冰沉霜地洞的暗示,还需要进图书室去找更多资料。”

“我敢跟你打赌,冰沉霜地洞就在断肠湖,”奥薇特说,“记得姑妈曾说,她知道湖里的每一个岛屿和湖边的每一个洞穴吗?我敢打包票,冰沉霜地洞就是其中的一个洞穴。”

“我也是,桑妮,”奥薇特说着把桑妮抱起来,放在桌上,“不过我们还是要让他说完。”

“走?”克劳斯说,“我们怎么横渡这个湖呢?”

“让我们想想看,”奥薇特说,“如果你不想看到某样东西,你会把它藏在哪里?”

“下下。”桑妮也同意。

“我们要在这样的风雨天走路去达摩克利斯码头吗?”克劳斯问。

“快走!”奥薇特叫着,抓起桑妮的手。孩子们狂奔到走廊,朝着大门口跑。一块天花板塌了下来,雨水倾泻而下,浇湿了地毯,孩子们踩着地毯的时候,溅起了一片片水花。房子再度倾斜,三个孩子又摔倒在地。约瑟芬姑妈的房子眼看就要滑下山丘了。

“让我说完,”克劳斯说,“我还发现了更多错误。她后面还写道『我最后地愿望和遗言』,我查了《语法基本规则与标点符号》这本书,发现『愿望和遗言』都是名词,所以前面应该用最后『的』,而不是最后『地』。”

“我还是听不懂。”奥薇特说。她脱下桑妮的外套,然后脱下自己的,把两件外套扔在地上。通常,外套应该挂在衣架上或放进衣橱里,可是荨麻疹会让人烦躁得不想做这些事。“克劳斯,我现在只能猜你的意思是同意我的话。好了,不需要我们帮忙的话,我和桑妮现在要去泡苏打水澡,好让疹子舒服一点。”

克劳斯翻到索引,我相信你也知道,书后面附的索引会以笔划或注音符号的排列方式,列出书里提到的所有专有名词,并注明页数。克劳斯的手指迅速找到“b”部,嘴里自言自语地念着:“巴拉不列岛、邦滨崩断崖、扁鳖湾、冰雹、冰河、冰沉霜地洞——在这里!冰沉霜地洞,第一百零四页。”克劳斯马上翻开那一页,仔细地看着详细的地图,“冰沉霜地洞,冰沉霜地洞,在哪里啊?”

克劳斯打开图书室的门,却惊讶地发现里面全变了样儿。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带来了狂风,吹走了最后一片碎窗;雨水渗进了约瑟芬姑妈舒适的椅子,留下一片黑色的污渍。书架上的一些书被吹落到窗口,也泡了水。还有一些看起来比这些书更令人不忍卒睹的景象,不过克劳斯已经没有时间悲伤了,因为他知道讪船长一定会尽可能火速赶来把他们接走,所以他必须马上开始工作。

“不拉究语法。”他指着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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