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鬼魅的大窗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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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得快一点,”克劳斯说,“否则这船很快就会裂成碎片。”

“我确定这没什么好担心的,”克劳斯说,“水蛭是很小的动物,如果我们在水里,那才需要紧张,我不相信它们会攻击帆船。况且,赫门飓风可能已经把它们吓得离开这片水域了。我敢打包票,断肠水蛭根本不会出现。”

其中一只水蛭藉着冲击力把自己甩上了船,

“太神奇了!”约瑟芬姑妈大叫。

啪!啪!两声更大的撞击传来,一声来自船边,另一声来自船底,两个地方都出现了裂缝。显然,现在水蛭分成了两队,踢球的时候这样不错,可如果你是在遭受攻击,那就不好玩了。约瑟芬姑妈惊恐地大叫起来。船上积了两摊水,桑妮马上放弃控制桿,开始把水往外舀。克劳斯也二话不说就把桨给扔了,因为上面也有一些小咬痕——那是断肠水蛭的杰作。

“擦擦!”桑妮说,她的意思是:“别哭!你尽力了。”可是奥薇特还是哭了。重要的是尽力了,说起来挺容易,可如果你真的惹祸上身,最重要的就不只是尽力,而是要平安度过。船身左摇右晃,水不断从裂缝涌进来。奥薇特哭,是因为目前看来根本不可能平安度过险关。她的双肩因为哭泣而颤动着,她把侦察望远镜拿起来,只能无助地盼望着刚好附近有船,或者涨潮可以把他们推向岸边。然而,眼里只见一轮明月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这倒是很幸运的一点,当奥薇特看到月亮闪闪发光的倒影,马上想起光线聚合和折射的科学原理。

“怎么了,约瑟芬姑妈?”奥薇特精疲力竭地问。船已经差不多驶到湖的中心,水面十分平静,灯塔的灯也还亮着,放出一束淡紫色光线。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好紧张的。

“正确的说法,”约瑟芬姑妈说,“应该是『救我们大家的命』,而不是『我们其中每个人的命』。”奥薇特真是听够了。她撩着水,避开两只蠕动的水蛭,向前一步把约瑟芬姑妈头上的髮网扯了下来。她把揉成一团的船帆塞进髮网里,然后拿来鱼竿,把这团布球钩在鱼钩上,看起来好像要去钓鱼,而这种鱼喜欢把髮饰当作食物吃。

“没错,”约瑟芬姑妈对奥薇特说,“闭起你的双眼。每次害怕的时候,我就会这么做,这样可以阻挡恐惧,让我好过一点。”

“不会,我会用鱼竿把火高高举在头上。”奥薇特说,“我还会敲打水桶,像敲钟一样,那样就可以发出信号求救。”她不停地摩擦船桨和船缘,却没有出现火花。悲惨的事实是,木头在断肠湖上经历了赫门飓风后,已经太潮湿了,无法生火。这虽然是个不错的点子,可是奥薇特明白,在不停的摩擦之后,没起任何效果,就表示这个点子是错的。啪!啪!奥薇特看着约瑟芬姑妈和她吓坏了的弟弟妹妹,心中的希望迅速流失,速度就像涌进船里的水一样快。“没有用!”奥薇特绝望地说,泪水流下了她的双颊。她想到自己曾经承诺过父母,会永远照顾弟弟妹妹。水蛭群围绕着下沉中的小船,奥薇特害怕她再也不能活着履行自己的诺言了。“没有用!”她又说了一次,沮丧地丢下船桨,“我们需要火,可是我没办法发明火。”

轻敲木头的声音没停,反而听起来愈来愈刺耳,也愈来愈大声。挫败是一种很有趣的情绪,因为它会带来最糟糕的行为。挫败的小孩会把食物丢得到处都是,製造一场混乱;挫败的人民会处决国王和王后,建立民主制度;挫败的飞蛾会撞击灯泡,把灯具搞得到处是灰。但是,跟小孩、人民或飞蛾相比,水蛭是最让人感到噁心的。现在断肠水蛭已经感到挫败了,船上的每个人都神经紧绷地等着看这些挫败的水蛭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更糟的事来。这些小东西不停地想要啃木头,但是它们的小牙齿除了製造出噁心的敲击声,实在无法有什么进展。突然,水蛭的轻敲声停止了,孩子们看着它们逐渐远离帆船。

“我需要您的桨,”奥薇特说着把帆布揉成一团,“还有您的髮网。”

“可是船靠风航行,”奥薇特指出,“我们总不能叫风吹快一点啊!”

船身又剧烈摇晃起来。

“怪怪了!”克劳斯看着湖水说。就在漆黑的漩涡外,浮现了一些光滑的东西,在月光下隐约可见。那些东西差不多只比手指头长一些,乍看之下,有点像有人在湖里游泳,把手指伸出水面。不过,人的手指只有十根,这些小东西却在几分钟之内冒出了上百只,饥渴地从四面八方向帆船涌过来。断肠水蛭游泳的时候,会发出一种细碎的窣窣声,好像有一堆人在你身边耳语什么恐怖的悄悄话。孩子们安静地看着这些小虫靠近船身,每一只水蛭都轻轻敲着木头,它们的小嘴失望地吸吮船身。水蛭看不见,但是它们可不是笨蛋,这些断肠水蛭知道它们吃到的不是香蕉。

“我们就快要进入断肠水蛭出没的区域了。”约瑟芬姑妈说。

克劳斯刚讲完,不到几秒钟,又补上一句“怪怪了!”这句话是用在当你说到某件事情不会发生,偏偏却发生了的时候。举个例子,野餐的时候,你说:“希望不会下雪。”可是不到几分钟,暴风雪便来临了,那么你就可以说:“怪怪了!”然后把毯子和土豆沙拉收起来,尽快逃离现场,去找一家不错的餐厅避一避。现在,我相信你已经猜得出来克劳斯说这句话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上次吃东西是好几个小时以前的事了,”奥薇特安慰她说,“我们最后吃的东西是在焦虑小丑餐厅吃的薄荷糖,那时候是下午,现在已经是半夜了。 ”

“把髮网给她!”克劳斯大叫着跳上木头座位,因为一只水蛭正要咬他的膝盖。

“看吧,”克劳斯紧张地说,水蛭仍在继续吸吮,“我们很安全。”

“没错!”奥薇特说,虽然她不确定他们是否真的安全,真的不确定,但是最好告诉约瑟芬姑妈他们是安全的。“我们相当安全。”她说。

克劳斯说对了。奥薇特聚精会神,努力地要想出一个发出求救信号的好办法。她想到火警警铃,有灯光闪烁,并发出很大的汽笛声。警铃是发出信号的绝佳方法,虽然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知道消防队有时还是来得太晚,来不及挽救火场里的生命,但警铃仍然是一个很不错的发明。奥薇特想的就是运用现有的东西,製造出警铃的效果。她要製造一次很大的声响,引起别人的注意;然后还需要製造闪光,这样才能让人们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

孩子们全当没有听见。赫门飓风基本上过去了,现在驾着帆船渡湖已经没那么危险了。风平浪静,奥薇特很轻鬆就可以掌控船帆。克劳斯回头看着灯塔的淡紫色光线,确定他们正驶回达摩克利斯码头的方向。桑妮驾轻就熟地掌握控制桿,彷彿她已掌了一辈子舵似的。只有约瑟芬姑妈不停地尖声怪叫。她穿着两件救生衣,每隔几秒钟,就会听到她大喊:“天啊!不!”即使根本没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奥薇特迅速地抓住船帆的一角,深吸一口气,然后向下跳上甲板。正如她所希望的,船帆在她向下跳的时候被撕裂了一大片,减缓了她的着地速度。船上已经积了不少水,奥薇特落地时溅了约瑟芬姑妈一身。水蛭愈来愈多,克劳斯加快了丢水蛭的动作。

啪!啪!帆船往右倾斜,又往左倾斜。水蛭群差点就要从船边冲上来了。奥薇特把桨靠着船边,上下用力地快速移动。

啪!啪!两队水蛭再度攻击小船,更多的湖水涌进了甲板。桑妮又开始把水装进桶子里,但奥薇特走过去把水桶从桑妮手中拿了过来。“啵啵?”桑妮大叫,她的意思是:“你疯了不成?”但是奥薇特没时间回答她:“不!我当然没有发疯。”她只是简单地说:“没有。”她一手提着水桶,开始往船桅上爬。要爬上船桅本来就够困难的,何况有一堆饥渴的水蛭敲击着船身,要爬上船桅就更难了。容我再提醒你一次,这又是另外一件不管在什么状况之下,都不要尝试去做的事。不过,奥薇特·波特莱尔是个爬杆高手,这个词儿在此处的意思是“某人在水蛭攻击船只的时候,可以迅速地爬上船桅”。因此,她很快就爬上了船桅顶端,把水桶高高挂在上面,让它左摇右摆,钟塔上的钟就是这样摇摆的。

“你在干什么?”克劳斯问的同时,又钩起三只水蛭。

在甲板上扭来扭去,咬着牙寻找食物。

“天啊!不!”约瑟芬姑妈说,“这次是真的了。”

“它们走了。”克劳斯鬆了一口气。然而,它们并没有离开。游到一定的距离之后,它们突然转身,回头群起沖向船身。好大一声“啪!”这些水蛭几乎同时撞上了船,帆船应声猛烈摇晃起来,换句话说,就是“几乎把约瑟芬姑妈和三个孩子抛向毁灭之途”。船上的四个人随着船只摇来晃去,差点儿掉进水里。水蛭再度离开,準备第二次攻击。

约瑟芬姑妈往下看看,又把屁股往船中央挪挪。“可是我吃了香蕉,”她小声说,“就在你们来之前。”

“我们必鬚髮出求救信号。”奥薇特说着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条丝带。她把鱼竿递给克劳斯,用丝带将头髮扎起来,避免头髮挡住她的视线。克劳斯和桑妮看着她,他们都知道,当姐姐想要发明东西的时候,就会把头髮绑成这个样子,而他们现在极度需要一个新发明。

“除非你刚刚吃过东西,否则水蛭是不会害人的。”约瑟芬姑妈说。

“喳!”桑妮大叫,意思就是:“我会的。”水蛭游开,发出恐怖的窣窣声,準备再次攻击帆船。克劳斯和约瑟芬姑妈拼了命划桨,奥薇特负责调整风帆,她一只手上还握着拖网鱼竿,随时準备把上船的水蛭丢出去。

啪!断肠水蛭又撞上小船,裂缝更大了,

“我不是想打断你,”克劳斯叫着,用鱼竿钩起一只水蛭,奋力把它甩出船外,“可是船真的快要沉了,拜託快一点。”

“没时间跟您争辩了!”奥薇特叫道,“我正试着要救我们其中每个人的命,马上给我髮网!”

“我相信我们会安全度过的,”克劳斯说着,瞇着眼往侦察望远镜里看了看,以确定看得到达摩克利斯码头,“您不是告诉过我们,这些水蛭其实是无害的吗?它们都以小鱼维生。”

“嘎比!”桑妮也跟着叫。

“咕噜看!”桑妮指着船边大叫。“咕噜看”当然不符合正确的语法,但即使是约瑟芬姑妈也明白,小家伙说的是:“看,水蛭把船撞出一条裂缝了!”裂缝很小,大约跟一支笔一样长,跟头髮一样宽,但是它微微向下弯出一个弧度,看起来好像在跟他们皱眉头似的。如果水蛭继续撞击船身,裂缝只会愈来愈大。

克劳斯望着漆黑沉静的湖水,除了帆船和水蛭之外,什么也没有。“在这个大湖当中,要去向谁求救?”他问。

“天啊!不!”约瑟芬姑妈大叫。

光线聚合和折射的科学原理是蛮让人头痛的,老实说,我压根儿搞不清楚,即使我的好朋友洛伦茨博士曾经跟我解释过,我还是摸不着头脑。不过奥薇特可清楚得很,她立刻就想起小时候,当她开始对科学感兴趣时,父亲曾经告诉过她的一个故事。父亲小时候,有一个可怕的堂妹,她很喜欢火烧蚂蚁,每次都用放大镜聚焦阳光生火。火烧蚂蚁,没话说,绝对是一种可憎的嗜好——“可憎的嗜好”在这里指的是“欧拉夫伯爵在你这个年纪喜欢做的事”——不过,这个故事却让奥薇特想到,可以用望远镜的镜片来聚焦月光起火。分秒必争,她抓起望远镜,拆下镜片,看着月亮,飞快地计算了一下,然后把两片镜片重叠成某个角度。

奥薇特看着桑妮舀了满满一桶水。“反正划桨也没用了,”她说,“船已经要沉了,我们必须求救。”

“你要生火?”克劳斯大叫,“可是火更危险啊!”

“你可以把桨拿去,”约瑟芬姑妈说着把桨递给奥薇特,“但是我需要髮网,它可以固定住我的髮髻。”

“天啊!不!”奥薇特说。桑妮停止移动控制桿,紧张地看着湖水。

月光穿过镜片,聚焦成一束细长的光,直直穿进约瑟芬姑妈发网网住的那团帆布里。一会儿之后,光束变成了一小点火花。

“划桨行不通了,”克劳斯向奥薇特报告,“如果我们继续划,桨会被水蛭咬光的。”

“这是一种光线聚合和折射的科学原理!”奥薇特抹去泪水,大喊道。她小心地避开水蛭,把火焰举到船前端去。她用一只手举着船桨敲打水桶,製造出很大的噪音,好引起注意;又用另一只手把着了火的鱼竿举高,让别人可以看到他们的位置。奥薇特抬头望着自製的信号,这都要归功于父亲跟她说过的那个愚蠢的故事。父亲那个以火烧蚂蚁为乐的堂妹听起来似乎是个可恶的家伙,可是如果她现在突然出现在这艘帆船上,奥薇特肯定会给她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不是要阻挡什么,”克劳斯说,“她是在集中注意力。”

“没有人会把你丢出去啊。”奥薇特失去了耐心。我要很抱歉告诉你,关于这点,奥薇特并没有说对。“拿好桨,约瑟芬姑妈。克劳斯,拿另外一支。如果我们同时用风帆、舵柄和桨,我们就可以快一点了。”

“没关係!”即使事实并非如此,克劳斯还是说,“我们会想出别的办法。”

“我好怕啊!”约瑟芬姑妈哭叫着,“拜託别把我丢出去!”

啪!断肠水蛭又撞上小船,裂缝更大了,船身又剧烈摇晃起来。其中一只水蛭藉着冲击力把自己甩上了船,在甲板上扭来扭去,咬着牙寻找食物。克劳斯扭曲着脸,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想把水蛭踢出去,可它却吸附在他的鞋子上,并开始咬噬皮革。克劳斯发出噁心的叫声,猛甩他的脚,水蛭被甩到甲板上,扭动着脖子,嘴巴一张一合。奥薇特抓起拖网鱼竿的尾端,钩起水蛭,把它甩到了船外。

啪!裂缝更大了,水开始渗进来,在甲板上积了一个小水洼。“桑妮,”奥薇特说,“注意那摊水,如果水愈来愈多,就拿水桶把它舀出去。”

“可是我很怕让头髮披在脸上。”约瑟芬姑妈嘀嘀咕咕地说,此时另一堆水蛭又撞上了船。

求救信号虽然发出去了,却带来了忧喜参半的结果,意思就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有人几乎马上就看到了信号,因为那个人早就在湖上航行了,他即刻往波特莱尔三姐弟的方向前进。奥薇特、克劳斯、桑妮,甚至是约瑟芬姑妈看到另一艘船驶过来时,都展开了欢颜。他们得救了,这是喜的部分。当船逐渐靠近,他们看清楚是谁在驾船的时候,笑容立刻僵住了。约瑟芬姑妈和孤儿们看到那根木头义肢、那顶海军蓝水手帽和那道一字眉,就知道是谁来拯救他们了。是讪船长,没错,这大概是全世界最令人忧愁的那一半了。

“我在摩擦生热,”奥薇特说,“擦动两块木头就可以摩擦生热,然后就可以产生火花。有了火花,就可以点燃帆布和髮网,我要用来发信号。 ”

“奇蹟出现了!”克劳斯大叫,火焰生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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