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鬼魅的大窗子·12

上一章:第37章鬼魅的大窗子·11 下一章:第39章鬼魅的大窗子·13

努力加载中...

“天啊!不!”约瑟芬姑妈眼里充满恐惧。“不要把我丢下船去,”她苦苦哀求,“求求你!”

“怎么会?根本不是这样,”讪船长说,“我不要你们一毛钱,当然,除了赔偿你们偷掉并损毁的帆船之外。”

她浮在水面上,两手在空中挥舞,

“你两只眼睛都瞎了吗?”克劳斯问,“约瑟芬姑妈没有死!”

“可是没有人会相信这个老太婆,”讪船长不耐烦地说,“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死人。”

“你们在说些什么?”波先生说,“什么地洞?什么暗语?”

“你们应该怪罪这个老太婆,”他指着约瑟芬姑妈说,“自己装死算是蛮聪明的,但还不够聪明。波特莱尔家的财产——还有,真不幸,这些小家伙— —现在都属于我了。”

“你不会向波先生揭发我的计划,”讪船长说着又向这位吓坏了的女士逼近一步,“因为你就要跟着你的爱人伊克一起沉到湖底去了。”

“请听我们说,”奥薇特恳求波先生,“这事关生死,求求您只要看一眼纸条就好。”

“谢谢您!”克劳斯鬆了一口气。他想拿出纸条,可是当他伸手进口袋时,脸色马上转成了失望。我想你也猜到原因了。如果你把纸条放在口袋里,然后又经历了一场暴风雨,那张纸条,不管它是多么重要,还是会变成一团纸糊的。克劳斯从口袋里抓出了一团湿乎乎的纸屑,三个孩子看着那团纸残骸,实在很难相信那曾经是一张写着秘密的纸条。

“你们可以明天早上再给他看,”讪船长虚情假意地说,“你们需要好好睡一觉。我和波先生在这里把领养文件搞定,我的伙伴会带你们到我的住处去。 ”

“她还有机会,”前往码头的途中,奥薇特冷静地对克劳斯说,“她穿着救生衣,而且她很会游泳。”

“好在我的伙伴告诉我,他们偷了一艘帆船,”讪船长对波先生说,“他们的船差点就被赫门飓风毁掉了,还碰上了一群水蛭,幸好我及时救了他们。”

“我们只是偷一艘船去把约瑟芬姑妈从山洞里救出来,”奥薇特说,“她会把你的邪恶计划告诉每个人。”

克劳斯趴在船边,伸手去抓。幸好约瑟芬姑妈穿了两件救生衣,她浮在水面上,两手在空中挥舞,但是水蛭正游向她。讪船长扬起船帆,克劳斯抓不到她。“你这个恶魔!”他对着讪船长咆哮,“你这个可恶的恶魔!”

“休想!”他回答,“跟老太婆挥手道别,孤儿们,你们再也看不到她了。”

但是水蛭正游向她。

“他才不是我们的父亲!”克劳斯喊道,“他是欧拉夫伯爵,是个杀人魔!波先生,请通知警察来,我们要去救约瑟芬姑妈!”

克劳斯趴在船边,伸手去抓。

“你可以给他看纸条,明天早上,”讪船长说,声音渐渐带了怒气,“现在,请你们跟我的伙伴到我的小货车去,然后滚上床去睡觉。”

“你们平安了!”波先生说,“谢天谢地!我们都很担心你们呢!当讪船长和我到达安惠赛家时,看到整个房子都掉到水里去了,我们还以为你们也掉下去了呢!”

“闭嘴,孤儿们!”讪船长怒气沖沖地说。断肠水蛭跟来了,又开始啃噬木头。“大人在讲话。老太婆,真希望我能相信你,但是你并非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波特莱尔家的孤儿们现在所面临的难题,确实可以称作是戈尔迪之结,因为这问题简直不可能解决。这问题,当然就是讪船长的卑鄙计谋眼看就要成功,而现在正在进行的解决之道,是要说服波先生。但是,约瑟芬姑妈已经被湖水吞蚀了,她的纸条也成了一团浆糊,奥薇特和克劳斯根本无法说服波先生。另一方面,桑妮紧盯着讪船长的腿,想到了一个简单的方法,就算它很粗暴,也没有办法,因为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了。

波先生皱了皱眉头,往他的手帕中咳嗽了几下。“嗯,这倒是个令人惊讶的要求,”他说,“不过我想这还可以再讨论一下。现在,孩子们,在我跟讪船长签署最后的文件时,请到你们的新家去吧。明天早上,我回城里去之前,我们说不定还可以一起吃个早餐。”

“什么?”讪船长问。

“阿弥!”桑妮也沉静地说,意思是:“我们能做的就是怀抱着希望。”

“去!”桑妮尖叫道,意思就是:“我是桑妮·波特莱尔,我永远都是桑妮·波特莱尔,除非我自己决定要合法更改我的名字!”

“我保证不会对波先生说任何事!”约瑟芬姑妈绝望地说,“我会到别的地方去躲起来,永远不出现!你可以说我死了!你可以拥有财产!你可以拥有这些孩子!就是别把我丢给水蛭!”

“这是你跟父亲讲话的态度吗?”讪船长冷静地说。

克劳斯极力往前趴,全力呼叫:“别担心,约瑟芬姑妈!”声音却充满了担心。船已经离约瑟芬姑妈有一段距离了,孩子们只能看到她苍白的手,在漆黑的湖水中向他们挥舞。

“约瑟芬姑妈!”奥薇特哭叫,“约瑟芬姑妈!”

“因为我们说的是事实!”克劳斯大叫。

幸好约瑟芬姑妈穿了两件救生衣,

“他唯一关心的,”克劳斯恨恨地说,“只是我们的财产而已。”

“事实?狗屁事实!”讪船长说。如果你不在乎某件事情,有一个表达方式就是在你说的话前面加上“狗屁”这两个字。举例来说,如果某人不在乎牙医,他就可以说:“牙医,狗屁牙医!”不过也只有像讪船长这种卑鄙的小人才会不在乎事实。“事实,狗屁事实!”他又说了一遍,“我想波先生会更相信令人尊敬的租船老闆,这个人还在暴风雨里出航拯救三个不知感恩的偷船贼。”

“我试着要採取明智的行为,”约瑟芬姑妈愠怒地说,“可是这些孩子跑来找我了。”

“等我们跟波先生解释,你强迫约瑟芬姑妈写那张纸条,”奥薇特说,“他就会把那些领养文件撕成碎片的。”

讪船长停了一下,似乎在考虑约瑟芬姑妈的条件。“你说到了一个重点,”他说,“我其实并不需要杀了你,只要人们以为你死了就好。”

正当所有比她高的人都在争论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桑妮,这个波特莱尔家最小的孩子正慢慢爬向那根义肢,然后张开嘴,死命地咬住它。幸运的是,桑妮的牙齿就像亚历山大大帝的宝剑一样锐利,讪船长的义肢“咔!”一声裂成了两半,这时,所有的人终于都低下头来看发生了什么。

“她现在也可能还活着!”奥薇特哭喊道,“求求您,波先生,派人去救她吧!”

“克劳斯,”奥薇特说,“拿纸条给波先生看。”

“要不是你,”奥薇特激动地说,“我们根本就不会在断肠湖上,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叽咕!”桑妮也大叫,她的意思应该是:“我会保护约瑟芬姑妈。”她爬到他们的监护人前面,对着讪船长露出她的牙齿。

“你犯了一个语法上的错误,”约瑟芬姑妈说,“你说『并非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但你应该说『并非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或者『并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在这里如果用双重否定,就会表达出完全相反的意思。”

“没什么可是的,”讪船长说,“你很恼人啊,意思就是『让我很生气』。”

“他才没有!”奥薇特大叫,“他把约瑟芬姑妈丢进了湖里!我们是要去找姑妈,拯救姑妈的。”

桑妮什么也没有说,她已经好一阵子都没有开口了,要不是她的哥哥、姐姐正忙着跟波先生解释,他们一定会注意到,桑妮根本没有在看这些说话的人,连头也没有抬一下。在他们讲话的当儿,桑妮一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对于婴儿来说,你会知道这表示她正在看着某人的腿。她看的不是别人的腿,正是讪船长的;她不是看着右腿,右腿完全正常,她看的是左腿,那条磨得光滑乌溜的木腿,用金属环扣扣在他的左膝盖上。桑妮仔细地盯着它。

“是吗?”讪船长说着将帆船掉头,往达摩克利斯码头驶去,他的独眼闪闪发光,彷彿他讲的是个笑话,“波先生会把我送进牢里,啊?怎么会呢,波先生已经在处理你们的领养手续了。过不了几个钟头,你们就是奥薇特·讪、克劳斯·讪和桑妮·讪了。”

“欢迎上船!”讪船长龇牙咧嘴地笑着,露出一口污秽的黄板牙,“很高兴看到大家。老太婆的房子掉到山下去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都死了。幸运的是,我的伙伴告诉我,你们偷了一艘船跑掉了。还有你,约瑟芬——我以为你採取了明智的行为,跳到窗外去了。”

“那我们怎么办,约瑟芬姑妈?”克劳斯惊恐地问,“我们怎么办?”

“可是……”克劳斯说。

“我会帮忙。”克劳斯说完,跑到船尾,抓住控制桿。

讪船长又笑了。他看向湖面,就在几英尺之外,断肠水蛭正朝着讪船长的船游过来。它们找遍了波特莱尔家孩子们的船,却没发现任何食物,知道它们被骗了,便循着约瑟芬姑妈的香蕉味道跟了过来。“她还没死。”讪船长说,声音听起来非常恐怖。他向她靠近一步。

但是,儘管约瑟芬姑妈犯了这么多过错,三个孤儿却仍然关心她。她曾经教他们许多事,虽然大部分都是些无聊的东西。她给他们一个家,虽然这个家冷如冰库,也抵挡不了暴风雨。孩子们知道,约瑟芬姑妈就像他们一样,在她自己的生命中,也曾经历过一些可怕的事。所以,当姑妈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外,达摩克利斯码头的灯光逐渐靠近的时候,奥薇特、克劳斯和桑妮并没有暗自咒骂着“约瑟芬,狗屁约瑟芬”,反而在心里想着:“我们希望约瑟芬姑妈能够平安。”

“没错!”克劳斯颤抖着说,声音充满了哀伤,“她一辈子都住在湖边,或许她知道逃跑的方法。”

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惊恐地看着他们的监护人。“您应该要照顾我们,”奥薇特震惊地告诉约瑟芬姑妈,“而不是把我们丢掉!”

“求求您,”奥薇特哭着,“求求您,难道您真的不听我们的?”

“不会的,”奥薇特说着,抓起一条绳子,“在你行动之前,我会把船开到岸边去。”

“孩子们一定是太伤心了,脑子都糊涂了,”讪船长眼里闪着光芒说,“身为他们的父亲,我想他们需要好好地睡一觉。”

我想你一定猜到了,这义肢是假的,它裂成两半后,露出了讪船长真正的腿,从膝盖到脚趾头,苍白而沾满了汗水。然而,众人感兴趣的不是膝盖,也不是脚趾头,而是脚踝。在讪船长苍白的皮肤上,正是这个难题的解决之道。桑妮咬下义肢,就代表她劈开了戈尔迪之结,因为当义肢的木头裂成两半,掉到达摩克利斯码头的地上时,每个人都看到了那个眼睛刺青。

“我会改名字!”约瑟芬姑妈说,“我会把头髮染色!我会戴有色的隐形眼镜!我会走得很远、很远!永远没有人能找到我!”

“等一下,讪船长,”波先生说,“如果孩子们真的这么在意,我还是看一下纸条好了,只要一下子。”

“波先生不会相信你们的,”讪船长咯咯发笑,“他为什么要相信跑去偷船的三个顽皮鬼的话?”

“亲爱的,”波先生咳了几声,然后说,“你真的是迷糊了,克劳斯!约瑟芬姑妈已经死了,记得吗?她把自己丢出了窗外。”

讪船长独自掌舵,三个孤儿只能在寒冷中,恐惧地紧紧抱住彼此。他们什么也不敢做,只有不停地祈祷。约瑟芬姑妈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早已跌落谷底。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和姑妈一起共度的时光,并不是一段十分美好的回忆。这并非因为她总是煮一些冷冰冰的恐怖食物,或为他们选择了他们不喜欢的新监护人,也不是因为她总是不断地纠正孩子们的语法,而是因为她对每件事都如此恐惧,这使得享受生活成为不可能。最糟的是,约瑟芬姑妈的恐惧使她成了一个糟糕的监护人。监护人应该和孩子们在一起,保证他们的安全,约瑟芬姑妈却在危险发生的第一秒就跑掉了。监护人应该在困难中尽力帮助孩子们,约瑟芬姑妈却在孩子们需要她的时候,自己跑到冰沉霜地洞去躲起来。监护人应该在危险中保护孩子们,约瑟芬姑妈却把孩子们送到讪船长手中,以换取她自己的安全。

“别可笑了你!”克劳斯说,“我们才不属于你,永远也不。只要我们告诉波先生这些事,他就会把你送进牢里去。”

讪船长把帆船靠岸,熟练地係好缆绳。“过来,小白痴们。”他一边说着,一边领着波特莱尔家的孩子们穿过招牌闪闪发光的高大铁门。波先生正在那儿等着他们,手上拿着他的手帕,看上去鬆了一口气。站在波先生旁边的就是那个怪人,他或她的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表情。

“这就是纸条,”克劳斯把纸团拿给波先生,“您要相信我们的话,上面真的写着约瑟芬姑妈本来还活着的暗语。”

奥薇特奋力抢夺讪船长手中的绳索。“把船开回去!”她怒吼,“掉头回去!”

“天啊,孩子们!”波先生说,“你们太悲伤、太忧虑了,但是你们不用再担心了,我永远都会支持你们的,而且我相信讪船长一定会好好地抚养你们的。他的生意很稳定,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把自己丢到窗外去的样子,并且很显然,他非常关心你们——为什么呢,因为他在暴风雨中独自出去找你们。”

讪船长是个驾船能手,他把船靠紧孩子们偷来的那艘帆船,让约瑟芬姑妈和孩子们可以越过蠕动的水蛭,一脚跨到他的船上来。他们原来的那艘帆船很快就浸满了水,往深不见底的湖里沉下去了。断肠水蛭围绕着沉船,狠狠地磨着它们的牙齿。“你们不谢谢我吗,孤儿们?”讪船长指着沉船激起的漩涡问,“要不是我,你们现在全都进这些水蛭的肚子里去了。”

“拜託,”克劳斯哭着,“拜託,难道您不相信我们?”

“并非是个。”约瑟芬姑妈抹去泪水,纠正他。

讪船长瞇起他那只闪亮的眼睛,嘴角露出一抹可怕的微笑。“谢谢你的指点。”他说着,又往约瑟芬姑妈靠近最后一步。桑妮爬向他,他俯视桑妮,迅速抬起他的义肢,把桑妮一脚踢到船的另一头去。“让我确定一下,我是不是把语法课都了解透彻了,”他若无其事地对着这位全身发抖的监护人说,“你不会说『约瑟芬·安惠赛曾经被丢到船下去餵水蛭』,因为这样说是不正确的。但是如果说『约瑟芬·安惠赛已经被丢到船下去餵水蛭』,这样就对了吧?”

“是,”约瑟芬姑妈说,“啊,不!我是说,我的意思是……”

“不对,不对!”奥薇特说,“她留下的纸条上有一个暗示,克劳斯已经把迷解出来了,那就是『冰沉霜地洞』。準确一点说,应该是『冰沉霜地洞的暗语』。”

桑妮就像着名的希腊征服者亚历山大大帝一般;在这紧要关头,插进这么一段,你可能会觉得很惊讶。亚历山大大帝是两千多年前的人,他其实是亚历山大三世,“大帝”是他要人们这么称呼他的。他带着大军进入别人的土地,自立为国王。除了侵略别人的国家,强迫别人听他的话以外,亚历山大大帝还有一件事很出名,称作“戈尔迪之结”。国王戈尔迪将这个奇妙的绳结献给亚历山大大帝,并声称,如果亚历山大大帝能够解开这个结,他就能统治整个王国。但是,一直所向披靡的亚历山大大帝才不想花脑筋思考如何解开这个结,他直接抽出宝剑,把绳结劈成了两半。这当然是一种狡猾的做法,但是亚历山大大帝手下有太多的军队了,国王也无法跟他争辩,所以很快,这个地方的所有人民都向亚历山大大帝下跪称臣。从此之后,“戈尔迪之结”就特别用来指难以解决的棘手问题,而如果你用很简单的方法解决了这个难题——即使手段有点粗鲁——你就是劈开了戈尔迪之结。

“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克劳斯说。

但是约瑟芬姑妈永远也无法说清楚她的意思了。讪船长伸出两只手,把她狠狠地推下船去。她伸手抓了个空,扑通一声掉进了断肠湖里。

  • 背景:                 
  • 字号:   默认